薑衛國那邊剛消停,公司內部又冒出了新麻煩。
薑氏集團旗下主打的一款高階護膚品,年度廣告專案陷入了僵局。市場部那間最大的會議室,煙霧繚繞,氣氛比外麵三十八度的天還燥。
“預算已經超了百分之二十!你們還想要在阿爾卑斯山實景拍攝?錢從哪兒來?”
“不拍出高階感,怎麼對得起我們的定價?難道去樓下公園拍嗎?”
薑漁端著杯冰美式路過,腳步頓了頓。
她從門縫裡看進去,市場總監李睿,一個四十出頭、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的男人,正煩躁地捏著眉心。而他對麵,一個穿著潮牌、戴著黑框眼鏡的年輕人,是這次外聘的創意總監,正激動地揮舞著手臂,唾沫橫飛地講著“品牌調性”和“宏大敘事”。
問題在哪,一目瞭然。
一個要麵子,一個要裡子,誰也說服不了誰。
薑漁冇進去,轉身回了自己的辦公室。她給林秘書發了條訊息:“把市場部那個護膚品的資料,還有他們吵了一星期的所有方案,都發我一份。”
半小時後,市場總監李睿被請進了總裁辦公室。他以為又要挨一頓訓,表情很是沉重。
“李總監,坐。”薑漁指了指對麵的沙發。
她的電腦螢幕正對著李睿,上麵不是PPT,也不是Word文件,而是……Photoshop。
“薑總,您這是……”李睿有點懵。
“你們的方案,我看了。”薑漁冇抬頭,手指在數位板上劃拉著,“都挺好,就是有點費勁。”
她隨手調出幾個圖層。
第一張圖,是一個簡筆畫小人,癱在沙發上,旁邊一個對話方塊:“累死累活,不就為了這張臉嗎?”
第二張圖,小人敷著麵膜,在電腦前加班,對話方塊:“敷著最貴的麵膜,熬著最長的夜。”
第三張圖,小人把一遝鈔票貼在臉上,旁邊一行小字:“錢冇了可以再掙,臉垮了可不行。”
畫風潦草,甚至有點好笑,但李睿臉上的表情卻從困惑,慢慢變成了震驚,最後是恍然大悟。
這些圖,粗糙,卻精準地戳中了當下年輕消費者的痛點。什麼宏大敘事,什麼品牌傳承,都不如一句“我為這張臉花了錢,就得有效果”來得實在。
“我們追求的高階感,是不是走偏了?”李睿喃喃自語。
“高階感不是讓使用者夠不著,是讓他們覺得,自己的錢花得值。”薑漁關掉PS,身體向後靠進椅子裡,“宏大敘-事講給董事會聽聽就行了,消費者隻想知道,這玩意兒到底有冇有用,能不能讓我今天P照片的時候少推一會兒液化。”
李睿茅塞頓開。
他拿著薑漁這幾張“鹹魚草圖”,像是拿到了聖旨,衝回市場部,推翻了之前所有的方案。
新的廣告主題,就叫“人間真實”。
冇有阿爾卑斯山,場景就是辦公室、地鐵、臥室。冇有精緻的妝容,就是普通人下班後疲憊但又努力護膚的樣子。
薑漁甚至親自下場,用PS幫他們快速製作了幾十版不同風格的視覺樣稿。彆人設計公司要一週才能出的圖,她一個下午就搞定了。效率高得嚇人。
新方案報上去,成本低,創意新,直擊人心。董事會那幫老頭子雖然看不懂什麼叫“人間真實”,但看到被砍掉三分之二的預算,立刻痛快地批了。
專案死而複生,市場部的人看薑漁的眼神都變了。
一次小組討論後,一個剛畢業冇多久的小姑娘,紅著臉湊到薑漁身邊:“薑總,謝謝你!以前我們提這種接地氣的方案,都會被周主管罵回來,說拉低了品牌檔次。”
“周主管?”
“嗯,他是薑衛國董事那邊的人,之前一直管著創意稽覈……”
薑漁心裡有了數。
第二天,她以“新專案週期緊張,需要優化團隊效率”為名,發了一紙調令。將那位周主管,以及另外兩個出了名隻動嘴不動手的“老油條”,客客氣氣地“調崗”去了行政部,負責“盤點集團成立以來的固定資產”。
一個冠冕堂皇的理由,一次不動聲色的清洗。
市場部瞬間清淨了。
這天傍晚,薑漁最後一次去市場部會議室確認進度。人已經走空了,隻有白板上還留著白天頭腦風暴的痕跡。
她正要關燈,目光無意間掃過白板的角落。
那裡,貼著一張被人遺忘的黃色便利貼,上麵用圓珠筆寫著一行潦草的字。
不是什麼創意靈感,而是一個日期和一個地址。
“下週三,晚九點。濱江碼頭,B-7號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