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暗裡凝氣------------------------------------------。寨裡冇人懷疑沈渡。，殺不了煉氣二層。寨主派人查了兩天，問了幾個雜役，看了趙虎的屋子。酒罈倒在地上，刀在枕邊，喉嚨上一個窟窿。結論是趙虎喝醉了惹了不該惹的人，死了活該。這種事在黑風寨不稀奇。去年有個煉氣三層的頭目死在溪邊，身上七八道劍傷，寨主也是這麼結的案。，扔進獸坑。沈渡那天在砍柴，遠遠看到兩個人拖著趙虎的腳踝，像拖一袋稻穀。趙虎的後腦勺磕在碎石上，一下一下地顛。沈渡看了兩息，低下頭繼續砍柴。斧頭劈進木柴裡，木屑濺到手背上。他冇擦。，他從一個立功的雜役枕頭底下偷到了《黑虎功》的抄本。那人識字不全，寨主賞的抄本壓在枕頭芯子裡，邊角被汗浸得發黃。沈渡趁他值夜，把抄本從頭到尾翻了一遍。紙張粗糙，墨跡深淺不一，是寨主自己手抄的。有幾個字被汗洇花了，他對著筆畫猜了半天。前後不到一炷香，他把抄本原樣放回去，口訣記在腦子裡。，是修真界最慢的。，開始試著引氣。他閉上眼睛，脊背貼著發黴的牆。牆縫裡的破布被風吹得微微顫動，涼意從牆皮滲進肩胛骨。。金的涼——像指尖劃過刀刃。木的澀——像嚼青柿子那種麻嘴的感覺。水的滑——從經脈壁上溜過去，抓不住。火的灼——燙一下就跑。土的鈍——沉甸甸地堵在經脈口，進不來。，互相沖撞。金克木，木克土，土克水，水克火，火克金。五行相剋在他經脈裡打成一團，誰也不讓誰。。水從指縫裡漏。忙一夜，什麼都冇留下。，毫無進展。，閉著眼，一遍一遍嘗試把木靈氣從五色雜氣裡挑出來。木靈氣最澀，彆的靈氣是滑過去的，它是蹭過去的。那種澀感，像手指摸過未上漆的木頭表麵，微微發滯。，在掌心停留兩息。他能感覺到掌心的麵板微微發涼——不是冷，是樹葉貼在麵板上的那種涼。然後散了。掌心空空的，像什麼都冇握住過。，盯著自己空蕩蕩的掌心。月光從破窗戶裡漏進來，照在手掌上。手掌上什麼都冇有。。鬆開。再攥緊。指甲在掌心掐出幾道印子。。
第二個月，他抓住了第一縷木靈氣。在掌心停了三息。這三息裡，他感覺到掌心的麵板和那縷靈氣之間有一絲極細的聯絡，像蜘蛛絲，一碰就斷。
三息之後還是斷了。但那三息讓他記住了——木靈氣是澀的，涼的，不重。像一片葉子落在掌心，還冇握緊就被風吹走了。
第三個月，木靈氣能停留十息。從掌心走到手腕，停在腕脈處。腕脈的麵板底下有微微的搏動感，像一根細線穿進了血管裡。他能感覺到那根“線”在血管裡輕輕跳動，和他的心跳同一個頻率。
第四個月的一個深夜，通鋪上的人都在打鼾。有人磨牙，有人翻身，有人說著含混的夢話。
沈渡終於讓那一縷木靈氣沿著經脈走了一圈。
從手腕到小臂。小臂內側的麵板微微發緊。到肘彎。肘彎處的經脈打了個彎，木靈氣在那裡滯了一下，像水流過河道的拐彎處。他放慢呼吸，讓它自己流過去。到上臂。到肩。肩井穴像一道關隘，木靈氣在那裡被卡了好幾息。他的額頭滲出汗。汗順著眉骨流下來，掛在睫毛上，他冇擦。然後關隘通了，木靈氣從肩膀流到脖頸，沿著頸側上行到耳後，再下行，過鎖骨，入胸口。
胸口一涼。
像盛夏喝下一口井水。那股涼意從胸口往下走，過丹田的位置時停了一瞬——丹田像一個空碗，碗底有一層灰。木靈氣落進去，那層灰被激起了一絲極淡的青氣。
然後繼續下行，穿過小腹，分作兩股沿雙腿內側流到腳底，再從腳底折返，沿雙腿外側上行，過尾椎，沿脊柱一路上到後腦，翻過頭頂，從麵部下行，最後回到胸口。
一圈。
那一圈走完，沈渡渾身被汗浸透了。衣服貼在背上，頭髮粘在額頭上。他睜開眼，大口喘氣，像被人從水裡撈出來。
丹田裡多了一絲極淡的青氣。淡到幾乎看不見，但確實在那裡。
腦子裡冷不丁彈出一行提示。
檢測到宿主首次引氣入體。
他盯著那行字。等了幾息。冇有下文。冇有獎勵，冇有提示，冇有“恭喜宿主邁出修仙第一步”。
就是一句記錄。像地鐵站裡廣播報站名。下一站，引氣入體。車門已關閉。
沈渡把介麵關掉。
第五個月，木靈氣走完第一圈的那個深夜，他正式踏入煉氣一層。
那晚冇有什麼異象。冇有靈氣灌頂，冇有周身發光，冇有丹田裡轟的一聲開辟出什麼空間。隻是丹田裡那絲青氣比平時亮了一點點。像將滅未滅的炭火，被風吹了一下，微微泛出紅光。
沈渡睜開眼睛。月光從破窗戶裡漏進來，照在他手背上。手背上的青筋似乎比之前清晰了一絲。也可能是月光的緣故。
他靠在牆上，冇有繼續修煉。渾身脫力，連攥拳頭的力氣都冇有。
旁邊的人在磨牙。咯吱，咯吱。對麵的人在說夢話，含含糊糊地罵了一句什麼。屋裡有汗味，黴味，不知誰腳上的臭味。這些味道混在一起，他聞了五個月，已經聞不出來了。
他想起穿越前。出租屋，十一樓，窗戶對著另一棟樓的牆。那麵牆上有一塊水漬，形狀像一隻手掌。五指張開，像有人想從牆裡爬出來。他每天睡前都盯著那隻手掌看，看到睡著。
有一次加班到淩晨三點，坐末班地鐵回去。車廂裡隻有他一個人，燈光慘白，空調出風口嗡嗡響。他靠著車門睡著了，醒來的時候車停著，門開著，站台上空無一人。廣播裡說本次列車已到達終點。他走出車廂，站台上的燈管有一根壞了，一明一滅。
那間出租屋他住了三年。搬走的那天，牆上那隻手掌還在。
沈渡翻了個身。通鋪的木板上有個結疤，硌著他的肩胛骨。他把肩膀挪開一點，過了一會兒又挪回去。那個結疤硌著的感覺，讓他知道自己還醒著。
他閉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