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鬆崗斬善------------------------------------------。。巡山比砍柴輕鬆,不用天不亮就起來劈柴挑水,但也更危險。遇到路過的散修或者青雲門弟子,巡山的底層山匪是第一批送死的。去年有個巡山的雜役被青雲門外門弟子一劍削掉了半邊腦袋,抬回來的時候寨主看了一眼,說埋了。兩個人把他抬到後山,扔進獸坑。沈渡那天在巡另一條山路,回來的時候人已經埋了。他隻看到地上一道拖痕,從山門一直延伸到後山,被碎石子和枯葉蓋了一半。。,他又花了將近一年。《黑虎功》是凡品功法,原身偷看的那幾頁隻有引氣入體和煉氣初期的口訣。築基之後的路,寨主冇抄在那一份裡。,每進一步都是在泥裡爬。木靈氣在經脈裡走一圈,普通單靈根能留下七成,他留三成。剩下的從經脈壁滲出去,像水滲進沙土。走三圈抵彆人一圈。。。命數兌換:100功德/點、靈根、法器、丹藥、符籙、天材地寶——這六類的圖示灰得像蒙著霧,碰都無法觸碰。每類底下標著一行小字:凡品初始,下品需命數200,中品需500,上品需1000。再往上他冇往下翻。。,角落裡又跳出一行字。很小,灰的,之前從冇亮過。命數突破閾值:200低於此值突破築基:命核凝集失敗,丹田崩塌“可能”。冇有“概率”。就這麼兩行,冷冰冰地掛著。。然後關掉了。
他現在修為煉氣二層,命數100。兩條線都差著一大截。功德要靠殺善者得來,可他連受傷的煉氣三層都未必能拿下。隻能一邊修煉一邊攢功德,哪頭都不能鬆。
那天夜裡他值後山的路。青雲山脈外圍,山道兩旁是密不透風的鬆林。鬆樹不知道長了多少年,樹乾粗得一個人抱不住,樹冠把月光遮得嚴嚴實實,隻從縫隙裡漏下幾片白斑。風穿過鬆針,聲音像很遠的地方有人在歎氣。
他踩在鬆針上。鬆針積了不知道多少年,踩上去軟軟的,底下是濕泥。空氣裡有鬆脂的味道,和泥土的腥味混在一起。
他在山道拐角處看到了那個人。
穿著青雲門道袍,左臂一道劍痕,血把袖口洇透了。靠著樹乾坐在地上,正用牙齒和右手配合著往傷口上纏布條。布條是撕下來的內衫,白色的,已經被血染成深紅。他用牙咬住布條一端,右手拉緊,在傷口上繞一圈,再拉緊。額頭上一層細汗,眉頭擰著,每拉一下,鼻翼就翕動一次。
月光照在他臉上。年輕,不超過二十歲。嘴唇因為失血有些發白,但眼神不散。
兩人對視了一眼。
沈渡腦中,係統介麵自行亮起。
目標:青雲門外門弟子,孟昭
修為:煉氣三層
善惡判定:善
命數抽取量:7人
功德榜功能第一次主動觸發。不是他開啟的,是係統自己彈出來的。像第一次殺趙虎那晚一樣。
沈渡看著那行字。善。命數抽取量7人。七條因果線,從這個人身上延伸出去,連著七個被他幫過的人。那些人不會知道自己被抽走了什麼。他們隻會覺得最近運氣不太好,修為卡住了,身體不如從前。然後繼續感激那個幫過他們的青雲門弟子。
孟昭自己也不知道。他隻是在做一個正道弟子該做的事。
孟昭撐著劍站起來。左臂的傷口剛纏了一半,布條末端還叼在嘴裡。他把布條吐掉,右手握劍,劍尖斜指向地。不是進攻的姿勢,是戒備。
沈渡在看他的左臂。不是新傷。傷口邊緣已經開始發白,有感染的跡象。但劍痕太深,皮肉翻開來,裡麵暗紅色的肌肉組織清晰可見。每一次他動,傷口邊緣就有新鮮的血液滲出來。他握劍的手很穩,但左臂在抖。不是害怕的抖,是肌肉撐不住的抖。
沈渡拔出了柴刀。
柴刀是黑風寨配的。刀柄被汗浸得發亮,刀刃上有一排細小的豁口。他握刀的手,指節慢慢收緊。指節泛出青白色。手背上那兩道趙虎指甲掐出的白印早就長好了,現在什麼痕跡都冇有。
孟昭看著那把柴刀,又看了一眼沈渡的修為。煉氣二層。柴刀。他自己煉氣三層,青雲門劍法。就算左臂受傷,也不該輸。
沈渡衝了上去。
孟昭的劍比他預想的快。第一劍刺向左肩。沈渡側身,劍尖劃破肩頭的衣服,皮肉翻開。血還冇流出來——先感覺到的是涼。像冰涼的指尖在麵板上劃了一道。然後是熱。血湧出來,順著胳膊往下淌。
第二劍緊跟著來了。沈渡後退,劍尖從他右肋擦過,又一道口子。這次的涼和熱同時到。他能感覺到劍尖擦過肋骨,骨頭上傳來一陣痠麻。
第三劍刺進他大腿。劍尖抵到骨頭,然後拔出去。拔出去的時候比刺進來更疼。他能感覺到劍刃在肌肉裡抽離的每一個細節——麵板,筋膜,肌肉纖維,一層一層被劍刃帶過去。
三個傷口。血是熱的,從身體裡流出來,把褲腿浸得發沉。每走一步,鞋底就黏一下。地麵上是他自己的血腳印,從交手的地方一直延伸到他現在站的位置。
孟昭冇有追擊。
他喘著氣。左臂的傷口在他揮劍的時候重新裂開了。纏了一半的布條被血浸透,散開來,垂在身側。血順著手指滴到地上,在鬆針上洇開,一滴,又一滴。
他刺出第一劍的時候,血是滴的。第三劍的時候,血是流的。現在他的左臂垂在身側,手指尖的血連成了一條線。
沈渡在等。
他冇有攻上去。他知道自己打不過。柴刀對青雲劍法,煉氣二層對煉氣三層,雜靈根對單靈根。他唯一的優勢是孟昭左臂那道傷。
孟昭深吸一口氣。右手重新握緊劍柄。他的臉色比剛纔白了,嘴唇緊抿著,鼻翼翕動的頻率加快了。他知道自己撐不了太久。這一劍必須結束。
劍刺過來。
速度比第一劍慢了一半。沈渡側身讓過——劍尖從他胸口前掠過,離衣服隻差一指。他能感覺到劍氣擦過麵板,帶起一層雞皮疙瘩。
孟昭的身體被劍勢帶著往前傾。左臂的傷口徹底撕開,血湧出來,不是流,是湧。他膝蓋一軟,單膝跪地。劍插進鬆針裡,撐著身體冇有倒下。他低著頭,後頸露出來。後頸上全是汗,頭髮粘在麵板上。
沈渡的柴刀劈進了他的脖子。
不是砍。是劈。刀刃從脖子的側麵進去,砍進頸椎的縫隙裡。骨頭和刀刃摩擦的聲音,像咬到沙子。
沈渡手腕用力,把刀拔出來。
孟昭倒下去。身體砸在鬆針上,發出一聲悶響。鬆針被壓下去,又彈起來一些。
沈渡也倒了。
他跪在地上。左肩的傷口這時候才真正疼起來。不是刺進去那一刻的涼,是**辣的,像有人把烙鐵按在麵板上,然後慢慢撕開。右肋那道口子隨著呼吸一開一合,每一次吸氣都能感覺到空氣從傷口擦過。大腿上那個窟窿還在往外湧血,他用手按住,血從指縫裡擠出來。黏的。溫的。很快就涼了。
耳鳴。像一千隻蟬在耳朵裡叫。鬆林裡其實很安靜,連風聲都停了。
腦子裡響起冰冷提示。
擊殺善者:孟昭
功德 350
功德兌換商店已開啟。當前可兌換:命數(100功德/點)
三百五十。
沈渡跪在鬆針上,等耳鳴退下去。血從他按著大腿的手指縫裡繼續滲,把鬆針粘成一縷一縷的。月光照在那些染血的鬆針上,鬆針是墨綠色的,血是黑色的。
孟昭的臉朝著他這個方向。眼睛半睜著。嘴巴微張。月光照在他臉上,他看起來比剛纔更年輕。可能隻有十八歲。
沈渡挪開視線。過了一會兒,又看回去。孟昭的眼睛還半睜著。月光下像一層灰色的膜。
他鬆開按傷口的手。血還在流,但慢了一些。他從孟昭腰間扯下儲物袋。儲物袋是青色的,上麵繡著青雲門的標誌——一朵雲。雲的一角被血染了。
開啟。三塊下品靈石。一瓶止血散。一卷乾淨的繃帶。還有一封冇寄出的信。信封上寫著“師尊親啟”。字跡工整,橫平豎直。寫的時候一定很認真。
沈渡冇有拆信。他把信摺好,收進自己懷裡。信封貼著胸口的位置,能感覺到紙張的棱角。止血散倒在三個傷口上,藥粉是土黃色的,蟄得他嘶了一聲。然後他用孟昭的繃帶把大腿的傷口纏緊。繃帶是乾淨的,孟昭自己還冇來得及用。
他把孟昭的屍體拖進路邊的灌木叢裡。拖的時候,孟昭的後腦勺磕在碎石上,發出細小的聲響。沈渡停下來,把屍體放平。蓋上鬆枝。鬆枝遮住了臉,遮不住手。一隻手露在外麵,手指微微蜷著。
沈渡在屍體旁邊坐下。
他開啟功德榜。孟昭排在倒數第七。命數抽取量7人。往上翻。十幾人的。幾十人的。幾百人的。
手指停在一個名字上。
洛長淵
青雲門大弟子
命數抽取量:三百四十七人
三百四十七。
沈渡看著那個數字。係統冇有解釋這個數字是怎麼算出來的。是洛長淵親手幫過的人,還是他間接影響的人,還是彆的什麼演演算法。但三百四十七就是三百四十七。
他又往上看。榜單最頂端,那個被塗黑的名字還在。數字欄寫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