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刀------------------------------------------。，有人踩著他的頭，把他的臉往泥裡碾。泥水灌進鼻腔，他本能地想抬頭——那隻腳又加了幾分力，像踩一隻螞蟻。“靈酒呢？”，悶悶的，像隔著一層水。。，在便利店買了一罐咖啡。地鐵上靠著車門睡著了，醒來車廂裡隻剩他一個人，燈光慘白。走出地鐵站的時候看了一眼手機，03:17。。。不是模糊，是斷掉了。像有人把一段錄影從中間剪了一段，前半段還在，後半段是黑的。：“我問你話呢。靈、酒、呢。”。沈渡的左臉被碾在碎石子裡，顴骨處的皮肉磨破了，火辣辣地疼。。。是真的。——左眼被泥糊住了，隻能看到模糊的影子。七八個人圍著，穿的是粗布短褐，腰間彆著刀。不是古裝劇裡那種乾淨的戲服，是真的臟。領口袖口磨得發亮，指甲縫裡全是泥。。不是他自己的記憶。是另一個人的。。一段一段的，不連貫。黑風寨。雜役。偷靈酒。被搶功。跪著捱打。舔鞋底的泥。從胯下鑽過去。
每一段都帶著畫麵和聲音，還有情緒——恐懼，那種深入骨髓的恐懼。不是他的恐懼，但他能感受到。像隔著玻璃看一個人溺水，你知道他在掙紮，但水是你自己的肺。
趙虎。踩他的人叫趙虎。黑風寨的小頭目，煉氣二層。
煉氣二層。
黑風寨。
這些詞他以前隻在小說裡見過。主角修煉，築基，結丹，元嬰。他坐在地鐵上看那些文字的時候，從來冇想過有一天它們會變成碎石子和泥水，碾在他臉上。
趙虎的鞋底又碾了一下。
沈渡的鼻梁被壓進泥裡。一股鐵鏽味從鼻腔湧上來，順著咽喉往下淌。他想吐。
“明天之前。”趙虎蹲下來，拍了拍他的臉。力道不重，但每一下都帶著羞辱的精確。“靈酒送到我房裡。送不到，我把你腿打斷，扔後山喂妖獸。”
他站起來走了。圍觀的雜役散了，冇有人多看沈渡一眼。不是冷漠，是習慣了。黑風寨裡每天都有雜役跪著捱打，今天是你，明天是他。冇人在意。
沈渡從地上爬起來。
手掌撐地的時候，碎石嵌進掌心。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瘦，指節粗大，虎口有繭。不是他原來的手。他原來右手中指有寫字磨出的繭，這隻手冇有。
他把手翻過來翻過去，看了好幾息。
穿越了。
這個詞他在小說裡見過無數次。主角睜開眼，發現自己躺在陌生的床上，旁邊有丫鬟尖叫。然後主角微微一笑，開始背詩，造肥皂，收小弟。
他現在滿臉是泥，鼻梁上有一道口子，嘴裡全是血腥味。明天之前如果不把靈酒送到趙虎房裡，會被打斷腿扔去喂妖獸。
微微一笑。
他蹲在原地，把兩隻手上的碎石一顆一顆往外摳。摳到第三顆的時候，指甲縫裡全是泥和血。摳到第五顆，手開始抖。
不是疼的。
他攥緊拳頭。指節泛白，掌心的碎石嵌得更深了。然後鬆開，繼續摳。摳到最後一顆的時候，手指已經抖得握不住了。
腦子裡冷不丁響起一道毫無感情的提示音。
功德係統已繫結宿主：沈渡。
狀態：未啟用。
啟用條件：完成首次擊殺。
核心規則：
殺善人，得功德，可變強。
殺惡人，無懲罰，無收益。
殺大奸大惡，可獲少量功德。
——以殺證道，唯功德國。
沈渡的手指停在半空。
他把那行字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功德係統。殺善者得功德。殺惡者無懲罰。
他等了幾息。冇有更多解釋了。冇有任務倒計時，冇有新手大禮包，冇有“宿主你好，我是你的係統助手”。就這幾行字，冷冰冰地浮在腦子裡，像地鐵站裡的安全提示。
沈渡把介麵關掉。
然後重新開啟。字還在。關掉。等了一會兒。再開啟。還在。
不是幻覺。
他坐在通鋪上。一間漏雨的木屋擠著十二個雜役，每人一床發黴的被褥。他的鋪位在最裡麵，緊挨著牆縫。原身在這裡睡了兩年。牆縫裡塞著一團破布，是原身堵風用的。
沈渡把臉上的泥擦乾淨。手指摸到顴骨上一道口子，是趙虎鞋底的碎石劃的。血已經凝了，暗紅色，抹不掉。鼻梁上的傷還在往外滲血，他用袖子按住了。
袖子是粗布的，磨得麵板疼。
他冇有立刻去殺趙虎。
打不過。原身連引氣入體都冇做到，趙虎煉氣二層。他連功法都冇摸過，靈根是雜靈根——五種屬性混在一起，互相乾擾，修煉速度是單靈根的不知道多少分之一。
硬衝是送死。
他等了三天。
這三天裡，他把原身的記憶翻了一遍。翻得很仔細。像翻一本被人撕過頁的書，有些地方很清楚，有些地方是空白。
黑風寨，百來號人，寨主築基初期，手下幾個煉氣期的頭目，剩下全是雜役和底層山匪。寨主有一本《黑虎功》，凡品功法，最高能修到築基初期。原身偷看過一次——不是偷學，是給寨主打掃屋子的時候瞥見的。原身不識字，記不住，但沈渡能記住。那些口訣在原身的記憶裡是模糊的圖案，在他眼裡是字。
趙虎的屋子在寨子東邊，離通鋪隔兩排房。他有一個習慣。原身的記憶裡記著：趙虎喝醉了不關門。不是不關，是醉到關不了。至少三次，原身巡夜的時候看到趙虎敞著門，鼾聲震天，榻邊的酒罈滾到門檻邊上。
夠了。
第三天白天，趙虎在夥房門口堵住他。當著十幾個雜役的麵，嫌他靈酒還冇送到。
第一掌落下來的時候，沈渡的臉被打得偏向一邊。左臉麻了，然後是熱，像被燙了一下。
第二掌落下來的時候，他冇有躲。不是不想躲。是忍住了。
趙虎打完，甩了甩手。“明天是最後期限。”
沈渡捂著臉，等趙虎走遠。左耳嗡嗡響了半炷香。旁邊有個雜役偷偷看他，他看回去，那人立刻低下頭。他袖口裡的手指蜷著，指甲抵進掌心。一下，再一下。掌心被掐出四道白印。他冇有看自己的手。
入夜之後，寨主賞了靈酒。
沈渡不知道寨主為什麼賞酒，也不重要。他隻看到趙虎從寨主院子裡出來的時候，腳步已經飄了。一個跟班扶著他，他半個身子掛在人家肩上，嘴裡含含糊糊地哼著什麼。酒氣隔著十幾步都能聞到。
夜深。月亮被雲遮了一半。
沈渡從通鋪上坐起來。旁邊的人翻了個身，磨著牙，冇有醒。他赤腳踩在木地板上。木板的涼意從腳底漫上來，他停了一息。不是因為涼。是因為他的手在抖。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指甲抵過掌心的那四道白印還在。手背上的青筋微微凸起。
他握住自己的手腕，用力。抖得冇那麼厲害了。
門推開一條縫，側身出去。木門合上的時候發出一聲極輕的吱呀。他停了一息，等。屋裡冇有動靜。他繼續走。
月光把地麵的碎石照得發白。他每一步都踩在碎石之間的泥地上。赤腳踩泥，冇有聲響。腳底被碎石的棱角硌著，他冇低頭看。
趙虎的屋子冇關嚴。門縫裡透出酒酸味。
沈渡站在門口。門縫裡能看到趙虎仰躺在榻上，嘴巴張著。月光從窗縫漏進來，正好落在他臉上。睡得像個死人。
枕邊放著一把短刀。
沈渡推開門。門軸轉動的聲音被趙虎的鼾聲蓋住了。
他走到榻邊。趙虎的鼾聲震得他耳朵疼。酒味和汗味混在一起，還有一股說不清的臭味——是趙虎嘴裡發出來的。
沈渡低下頭，看著趙虎的臉。這張臉三個時辰前還在夥房門口扇他耳光。三天前把他踩在泥裡。上個月讓原身舔鞋底的泥。上上個月讓原身從胯下鑽過去。
他的心跳得很慢。一下。一下。每一下都沉甸甸地砸在胸腔裡。
他拿起枕邊的短刀。刀柄被趙虎的體溫捂得微溫。這個溫度讓他差點鬆手——不是噁心，是一種說不清的感覺。一個活人的體溫，捂在刀柄上。
他把刀握緊。
刀刺進去的那一刻，趙虎的眼睛睜開了。
不是驚醒。是被疼醒的。他的眼球凸出來，瞳孔放大，嘴巴大張著想叫，但喉嚨已經被捅穿了，發出來的隻有嗬嗬的氣聲。
沈渡的左手按住他的嘴。掌心底下趙虎的嘴唇在動，像一條被扔上岸的魚。他的右手握著刀柄，刀刃卡在喉嚨裡，能感覺到軟骨的阻力。
趙虎的雙手抬起來，抓住沈渡的手腕。指甲掐進肉裡，很深。腿蹬了兩下，踢翻了榻邊的酒罈。酒罈滾到地上，一聲悶響，冇有碎。
沈渡按著他的嘴，感覺到掌心下的呼吸越來越弱。不是一下子就冇了，是一點一點地，像潮水退下去。趙虎的手從他手腕上滑下去，指甲在他手背劃出兩道白印。最後一下掙紮很輕，輕到幾乎感覺不到。
然後不動了。
沈渡鬆開手。趙虎的眼睛還睜著，嘴微張，喉嚨上的刀口已經不往外湧血了。血洇進草蓆，顏色發黑。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右手還握著刀柄，指節泛白，鬆不開。他一根一根地把手指掰開，刀柄從掌心裡脫出來，留下一道紅印。
腦子裡響起提示。
擊殺目標：趙虎（惡）。
判定：無功德，無懲罰。
首次擊殺完成，係統啟用！
功德：0
兌換商店：已開啟
功德榜：已開啟
沈渡蹲在榻邊。耳鳴。不是真的聲音，是腦子裡一片空白的那種嗡。
他殺了一個人。
不是遊戲。不是小說。是一個活人。趙虎的體溫還留在刀柄上，他掌心裡還有那個溫度。現在正在涼下去。
他蹲了好一會兒。然後站起來。
把刀從趙虎喉嚨裡拔出來。拔刀的聲音很輕，像踩進濕泥。他在趙虎的被褥上把刀刃擦乾淨。一下，兩下，三下。刀刃上的血擦掉了，但刃口的豁口裡還留著暗紅色的痕跡。他擦不掉。
把刀插回枕邊。
他開啟功德榜。
密密麻麻的名字。從上往下排，每個名字後麵跟著一個數字。最底下的，個位數。往上的，幾十，幾百，幾千。再往上名字太密，看不清了。
榜單最頂端，有一個被塗黑的名字。數字欄寫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