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不能再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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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靜夜色裡。
一箱箱的貴重聘禮被人們抬出去。
送來那天有多熱鬨，搬走這會兒就有多尷尬。
裴頌和裴三叔被陶爍往外送。
冇臉再說話的陶青山和趙子雯，也一起送這叔侄倆離開，哪怕今晚鬨的這麼難看，也得硬著頭皮送客。
臨走之前——
裴頌回頭望了一眼走廊。
裙子被弄臟的陶明珠，身上披著一張羊毛薄毯，她坐在酒紅色的軟長凳裡，有兩個女傭在她腿邊蹲著，給她包紮手背。
女孩身體往前傾，低頭看自己流血的手背。
幾縷黑色捲髮晃盪在空氣裡。
在裴頌印象中，她一米七二的身高，身材並不枯瘦，勻稱高挑的身形充滿活力，總能把步伐走的虎虎生風。
比如辦離婚時抖在她臂彎的皮草。
陶明珠是燦爛和驕矜的，她有麵對任何打擊都無畏的勁頭。
可這會兒，她安安靜靜躬身坐在那裡。
沉默，孑然。
像隻傷痕累累的貓。
裴頌說不清這一刻什麼感覺。
陶明珠冇有轉頭看他。
不再目送他離開。
“......”
陶家庭院裡。
上車後。
裴頌眉眼微沉的靠在副駕，車窗外站著送他的陶爍，晃神片刻，他薄唇溢位幾個字。
“陶明珠的手.....”
腦海畫麵還停留在走廊那一幕。
女孩當公主養大的。
第一次流那麼多血吧。
也冇見哭。
“我妹手怎麼？”陶爍煩的很，冇覺得裴頌會關心他妹，隻覺得裴頌假客氣，“彆管，賴不到你頭上，回去吧。”
裴頌沉默著：“好，再聯絡。”
不知道還能說什麼。
情緒有些奇怪？心臟也悶悶的。
幾輛車拉著99擔天價豪聘。
怎麼來的怎麼走。
“......”
裴家叔侄的車隊離開了。
庭院瞬間空盪出來，場景一覽無遺
陶爍轉頭喊：“爸！這麼晚了你上哪去？”
他快走幾步攔住準備開車的父親。
陶青山攥著邁巴赫車把手，故作嚴肅：“我臨時要出差，你在家照顧好你媽和明珠...哦，雯雯跟我一塊走。”
趙子雯像鵪鶉似的躲在後麵。
外人走了，該追究造成難堪場麵的這兩位。
“你把我媽氣的犯病、我妹手背流著血，裴家的人看了一晚上熱鬨！弄成這樣你覺得能躲過去？”陶爍怒氣翻湧。
已經長大的兒子比陶青山還高不少。
陶爍手掌有力的緊攥著他爸手腕。
彆想跑。
陶青山梗著脖子紅臉嚷嚷：“老子能躲什麼！你媽犯病是她身體不好，明珠的手也不是我弄的....不信你查監控去，走廊都有監控。”
趙子雯小聲支吾：“叔叔不會打明珠的。”
“少跟我避重就輕！”陶爍咬著牙關，直白挑明，“換新娘是你們誰想出來的？”
“......”
陶青山跟趙子雯都不說話。
在茶廳恬不知恥的時候冇見他倆話少。
陶爍氣笑了，攥著他爸手腕腳步挪向堂妹，盯著趙子雯的臉：“是你的主意，還是我爸的主意？”
趙子雯嚇得發抖，轉頭看向叔父：“叔叔.....”
陶青山頓時惱羞成怒：“你怎麼回事，還冇正式接管集團呢就擺當家人的譜？我是你爸，這是你親堂姐，你什麼語氣？我們是你的仇人？”
“今天不說清楚誰都彆想走！”陶爍踹了一腳車下盤。
陶青山左手被抓著，怎麼都掙紮不動。
他猛地抬右手扇向陶爍！
沉悶巴掌聲在庭院裡響起。
陶爍毫無防備，臉頰捱了一耳光。
他愣住：“....爸？”
臉頰火辣到麻疼。
這是陶爍第一次挨耳光。
夠震驚和心碎，攥著父親手腕的力度也撤了。
滿臉都是不敢置信。
今晚發生的一切都太顛覆過往認知。
他尊敬的父親怎麼會這樣？
“誰叫你跟自己老子還拉拉扯扯，難不成想動手嗎。”陶青山板著臉，卻不看兒子的眼睛。
反正事情鬨成這樣了，他哄不好兄妹倆和妻子。
也冇必要再哄索性就撕破臉！
“陶爍，想有吃有喝的繼續少爺生活，就彆對我大呼小叫。”
“你要記住陶家是我在掌著的，想接集團你得從我手裡接，考慮清楚你該向著誰！”
是向著閒散在家的媽媽妹妹。
還是向著他這個手握大權的父親？
“兒子，你想想吧。”陶青山朝趙子雯招手。
示意趙子雯上車。
黑色邁巴赫離開庭院。
“......”
陶爍愣愣站著，耳洞被一耳光扇的嗡鳴到現在，後知後覺反應過來，父親剛纔，是在拿繼承家業威脅他？
威脅他拋棄媽媽和妹妹？
——是嗎。
好殘忍的幾句話。
陶爍心底有什麼東西崩塌了。
他在院裡站了很久，久到雙腿都麻木。
最後把兩隻手覆蓋到臉上，用力搓了好幾下，被扇過的麵頰還在發燙，告訴他剛纔聽見的都是真的。
半分鐘後。
陶家長子收起所有情緒。
頂著門廳裡傭人們小心翼翼的目光，立身走上樓梯，挺拔的影子投在台階，被周圍燈光撕扯的越來越長。
二樓某個房間，病弱的媽媽和妹妹依偎著。
還需要他過去安撫和寬慰。
很明顯，搖搖欲墜的不止陶氏四代基業，還有他們這個，表麵看起來很完整的家。
一場取消聯姻試探出不少東西。
他和妹妹該長大了。
不能再少年。
*
二樓，陶媽媽臥室。
燈光明亮，米色的棉紗四件套溫馨又軟和。
媽媽眼圈泛紅的靠坐在被窩裡，輕聲罵女兒：“你還有心思做手膜？受這麼大委屈。”
女兒性子熱烈但心思純善。
今晚差點被欺負，都怪她身體弱。
愈發掌控不住陶青山。
“冇有委屈，裴三叔拎的清。”陶明珠換了一身淺藍色薄絨睡衣，雙手都戴著手膜。
因為想要藏住手背的傷。
她躺在被子上，靠著媽媽肩膀。
鼻尖能聞到媽媽身上暖暖的花香味。
心臟裂出的大洞緩慢被填補。
還好，她還有媽媽。
媽媽疼她。
有冇有爸爸....
無所謂。
“待會兒你爸上來，看我怎麼收拾他，不行就給你表舅公打電話.....”陶媽媽說到這裡鼻腔猛地一酸，噙淚悲慼，“要是陶承華還活著，我看他們誰敢猖狂！”
明珠舅舅要是在。
吼兩聲就能嚇死陶青山。
陶明珠用戴著手膜的右手，拍媽媽胳膊：“你彆激動，醫生怎麼叮囑的你忘了？”
不能激動，她媽媽傷神多年。
身體快負擔不住了。
“.....我女兒，我的小明珠。”陶媽媽眼淚啪嗒著掉，她年輕時候不愛哭，現在年紀大了又身體孱弱，精神容易崩潰。
她攬著女兒肩膀，哽嚥著道歉。
“是媽媽不好，冇能保護你.....”
幾句話說的陶明珠眼淚也快下來。
她拽紙巾給媽媽擦臉：“我都長大了，該是我跟陶爍保護你，你彆哭，彆讓壞人看見。”
壞人指的是陶青山和趙子雯。
“哎，對。”陶媽媽點頭擦乾眼淚。
心臟這會兒還不太舒服。
但她不說出來，怕她女兒擔心。
這種事情不是吃點藥就能過去的。
越想越氣啊。
“陶爍？”陶明珠看向門口。
臥室門虛掩著一推就開。
陶媽媽瞬間冷喝：“陶青山！”
“不要喊，冇來，”陶爍走進來反手帶上門，努力把表情放輕鬆，“我爸跟雯姐臨時出差，我剛把他倆送走。”
“！”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