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院手續辦理的非常快速。
王楓預存了一百萬。
醫院上下都把他當成了最尊貴的客人。
從院長到護士,每個人臉上都掛著最和煦的笑。
王愛國還躺在可移動病床上,就被一路護送到了醫院大門口。
他身上那套洗得發白的舊工裝,在這群白大褂的簇擁下,顯得格外紮眼。
“爸,媽,咱們回家。”
王楓伸手攔了輛計程車。
張愛蘭扶著丈夫,想幫他挪進後座,但車裏空間實在太侷促。
那條打著石膏的腿怎麽也放不對位置。
每動一下,王愛國的額頭上就冒出一層冷汗。
最後他咬著牙,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自己硬塞進去。
“兒啊,回家是好,可你爸這腿……”張愛蘭看著丈夫慘白的臉,滿是心疼,“上下樓不方便,以後複查怎麽辦?就這計程車,他都遭不住這個罪。”
王楓關上車門,坐進副駕駛。
他嘴角的笑意淡去,目光投向窗外,下頜線條也繃緊了幾分。
“所以我才說,先去買輛車。”
“買車?”後座的王愛國一聽,腦袋搖得跟撥浪鼓似的。“買什麽車!我這腿養養就好了,花那冤枉錢幹嘛?要去也行,去二手市場看看,弄個幾千塊錢的小麵包,能拉貨能坐人,那才劃算!”
張愛蘭也在一旁附和:“你爸說得對,咱家現在是有錢了,可也不能這麽糟蹋。錢要花在刀刃上。”
王楓從後視鏡裏看著父母那副為他操碎了心的焦急模樣,心裏又暖又好笑。
想要完全扭轉父母一輩子根深蒂固的節儉觀念,恐怕比讓他們相信自己中了一個億的彩票還難。
他沒有爭辯,隻是對司機報了個地址。
“師傅,去富仁路汽車城。”
司機一聽這地名,不由得多看了王楓一眼。
富仁路汽車城,是江城最著名的高檔汽車銷售中心。
那裏匯聚了全球所有頂級的豪車品牌,是富人們的銷金窟,普通人連逛一逛的勇氣都沒有。
計程車在寬闊的馬路上飛馳,窗外的景象越來越繁華。
一棟棟富麗堂皇,設計感十足的4S店展廳出現在眼前。
後座的王愛國和張愛蘭徹底沒了聲音。
他們倆手腳僵硬地貼在車座上,連動都不敢動一下,侷促地看著窗外。
展廳門口停著他們隻在電視上見過的豪車。
那些閃閃發亮的車標,晃得他們眼睛發花。
每一個都代表著無法想象的價錢,讓他們連多看一眼都覺得心慌。
“兒……兒啊,這是啥地方?咱們……咱們是不是走錯了?”王愛國的聲音發幹。
計程車穩穩停在了一家裝潢最為奢華的店門前。
那巨大的雙R標誌,在陽光下熠熠生輝,散發出一種金錢獨有的壓迫感。
勞斯萊斯。
“下車吧,爸。”王楓付了車費,率先推門下車。
王愛國和張愛蘭卻在後座磨蹭著,死活不肯下來。
“不行不行,這地方進不得!”王愛國把頭搖成了虛影,“你看那門口站的保安,穿得都比我這身好。咱們進去,不被人笑話死?”
他今天穿的還是去工地上班時那套。
雖然張愛蘭已經洗得很幹淨,但袖口和膝蓋處還是磨得發亮,沾著些洗不掉的陳年油漬。
王楓沒有硬勸,他隻是繞到後門,親自開啟車門,半蹲下來。
“爸,您自己不方便,我背您進去。”
王愛國看著兒子已經彎下的脊背,眼眶一熱,所有拒絕的話都堵在了喉嚨裏。
他這輩子,還沒讓兒子這麽伺候過。
最終,他還是在張愛蘭的攙扶下,一瘸一拐地站到了地上。
一家三口站在金碧輝煌的勞斯萊斯展廳門口,與周遭的一切格格不入。
王愛國低著頭,臉漲得通紅,恨不得地上有條縫能讓他鑽進去。
王楓卻神色自若,推開了那扇厚重的玻璃門,就好像在推開自己家的門一樣。
叮咚。
清脆的迎賓聲響起。
他扶著父親,領著母親,徑直走進展廳。
冰涼的空調風吹散了外頭的暑氣,也讓王愛國的神經繃得更緊了。
他能感覺到幾道目光黏在自己身上,火辣辣的。
那些目光裏透著打量和掂量,最終化為一種刺人的輕慢,讓他後背的麵板都繃緊了。
王楓對這些全然不顧。
他的腳步沒有片刻停留,越過一輛輛轎車,最終停在了展廳最中央。
那裏,一輛黑色的勞斯萊斯幻影被紅色的圍欄單獨隔開。
車身在頂燈的照耀下,反射著尊貴而沉穩的光澤,宛如一頭鋼鐵猛獸。
“就它了。”
王楓的聲音很輕,卻清晰地落在空曠的展廳裏。
“以後就用它給您和我媽買菜,空間大,後備箱也夠用。關鍵是它坐著穩,您這條腿放在裏麵,能伸展開,不受罪。”
用這車買菜?
聽到這話,王愛國和張愛蘭差點沒當場厥過去。
也就在這時,一陣高跟鞋敲擊地麵的急促聲音由遠及近。
一名畫著精緻濃妝,身穿緊身職業套裙的女銷售快步走了過來。
她臉上掛著訓練有素的微笑,嘴角彎起的弧度分毫不差。
但她的眼神卻冷冰冰的,沒有半點溫度。
她的視線在王愛國洗得發白的袖口上輕輕一瞄,便立刻嫌惡地移開。
彷彿沾上了什麽不幹淨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