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迎接劉大媽的到來,張愛蘭提前半天就進入了嚴陣以待的狀態。
她把王楓拉到一邊,神情凝重地給他下了最後的通牒。
“兒啊,待會兒那個劉大媽來了,你可千萬不能露富!”
“媽知道你孝順,但財不外露的道理你得懂。”
“她那張嘴比廣播都快,要是讓她知道咱們家底,不出一天,全江城都得知道咱家祖墳冒青煙了。”
“所以,待會兒你必須配合我演戲!”
王楓看著母親臉上那副諜戰片裏接頭般的神秘神情,心底泛起一陣無奈。
罷了,就陪他們演這一出。
也好讓他們知道,這種提心吊膽的日子有多累。
他最後還是點了頭。
於是,劉大媽穿著一身時新的碎花裙,額上沁著薄汗,按響了別墅的門鈴。
一場精心編排的大戲,正式開場。
“哎喲,愛蘭妹子!你這可真是搬進金窩窩了啊!”
劉大媽一進門,就被眼前富麗堂皇的景象刺得眼花。
張愛蘭一邊熱情地把她迎進來,一邊滴水不漏地開始了她的表演。
她指著客廳裏那盞華麗的水晶吊燈,眉心擰成一團,長長地歎了口氣。
“嗨,劉姐你可別提了。”
“這都是房東的,人家不讓我們亂碰。”
“說這燈貴得很,碰壞一個燈泡都得賠好幾萬呢。”
“你看,我們平時在家都不敢開。”
劉大媽的視線又落到牆上那幅氣勢恢宏的山水畫上。
“這畫……得不少錢吧?”
“什麽錢啊!”張愛蘭趕緊擺手,“列印的!就是一張大牆紙,看著唬人,不值錢!”
“那這個花瓶呢?”劉大媽指著角落裏那個造型典雅的青花瓷瓶。
“樣品,樣品!都是開發商送的樣板間擺設,中看不中用。”
劉大媽聽著這些解釋,將信將疑。
可當她看見王愛國時,心裏的疑慮打消了大半。
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舊背心,正吭哧吭哧地跪在地上擦地板。
她又看到張愛蘭係著圍裙,在開放式廚房裏忙活,鬢角都濕透了。
連個幫手都沒有。
看來,這家人就是死要麵子活受罪。
住在這麽好的房子裏,卻連個保姆都請不起。
這日子過得還不如自己舒坦呢。
想到這,劉大媽心裏那種不平衡的感覺消散了許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飄飄然的優越感。
中午開飯,餐桌上的景象更是印證了她的猜想。
偌大的餐桌,隻擺了三菜一湯。
一盤炒青菜,一盤涼拌黃瓜,一盤花生米。
外加一盆紫菜蛋花湯,連點葷腥都見不著。
張愛蘭還特意解釋道:“劉姐,你別嫌棄。”
“這大城市物價太貴了,買什麽都花錢。”
“我們平時在家就這麽湊合吃的,得省著點過日子。”
劉大媽這下是徹底信了。
她嘴上應付著:“是啊是啊,過日子就得精打細算。”
心裏卻在冷笑。
打腫臉充胖子,活該!
一頓飯吃完,劉大媽心滿意足,覺得這一趟公交車沒白坐。
臨走前,她提出想上個廁所。
“衛生間往裏走,左手邊那個。”張愛蘭指了指方向。
劉大媽點點頭,心裏卻不以為然地撇了撇嘴。
哼,廁所有什麽好看的。
我倒要看看別的房間是不是也這麽寒酸。
她一邊走一邊東張西望,全然沒理會張愛蘭的指引。
徑直推開了走廊盡頭,右手邊那扇虛掩著的房門。
那是一間書房。
而王楓正坐在巨大的紅木書桌後。
他戴著藍芽耳機,正跟人通著電話。
劉大媽剛想退出去。
王楓清晰又帶著幾分不耐煩的嗓音,從門縫裏飄了出來。
“你說那個二十億的海外並購案?”
他的語調居高臨下,透著淡漠。
“年化收益率才百分之八?”
“回報週期太長,否了,沒興趣。”
劉大媽的腳下,如同灌了鉛。
二……二十個億?
她站在門口,手裏還攥著手機。
那是她剛換的新款水果手機,本準備拿出來炫耀一下。
因為過度的震驚,她的指尖失了力氣。
哐當一聲脆響。
手機直直摔在光潔的大理石地麵上。
螢幕瞬間裂開蛛網般的紋路。
劉大媽卻對這聲音充耳不聞。
她的目光穿過門縫,牢牢地釘在王楓的書桌上。
她看到了王楓用來墊檔案的鎮紙。
那是一塊通體翠綠的翡翠。
質地通透,潤澤得像是隨時能滴出水來。
她又看到了王楓的筆筒。
那尊在燈光下泛著純金光澤的物件,根本不是什麽筆筒。
而是一件雕著繁複龍紋的古董擺件。
竟被他隨意地用來插筆!
她的腦子裏嗡的一聲,一切都變成了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