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大媽的眼珠幾乎要撐裂眼眶。
視線穿過門縫,落在了那個講電話的年輕男人身上。
二十個億的並購案?
年化收益才百分之八,他竟然還覺得不值一提?
一連串龐大的數字在她腦子裏衝撞,攪成一團混沌。
她甚至沒察覺到,那隻嶄新的手機是何時從指間滑脫的。
門內的響動讓王楓的通話停頓了片刻。
他轉過頭,淡漠的視線掃向門口。
正好對上一張因過度驚駭而扭曲變形的臉。
他沒有作聲。
隻對著電話那頭的人簡短地說了句“知道了”,便切斷了通訊。
被他那道目光掃過,劉大媽整個人都繃緊了。
一股寒意從尾椎骨竄上天靈蓋,讓她混沌的思緒瞬間清明過來。
她的視線不受控製地瞟向王楓的書桌。
她看見了那塊綠得欲滴的翡翠鎮紙。
也看見了那個被隨意插滿筆,通體泛著溫潤金光的龍紋擺件。
一種源於認知被徹底顛覆的恐懼,捏緊了她的心髒。
她再也不敢多停留一秒,踉蹌著轉身。
她幾乎是手腳並用地逃離了書房門口,嘴裏語無倫次地嚷著:“我,我想起來了,家裏的湯還燉著!我得趕緊回去了!”
話音未落,她也顧不上跟張愛蘭道別。
慌亂中抓起地上螢幕碎裂的手機,衝出了別墅大門。
那背影,倉皇得像一條被追打的野狗。
張愛蘭和王愛國交換了一個茫然的眼神。
他們完全沒弄明白這突如其來的變故。
“這劉大媽,怎麽跟撞見鬼了似的?”張愛蘭小聲嘀咕。
王楓從書房踱步出來,臉上看不出什麽情緒。
“可能是不習慣咱們家這寒酸的日子吧。”他隨口應了一句。
老兩口聞言,立刻把劉大媽的怪異拋在腦後。
注意力重新回到了他們勤儉持家的宏偉事業上。
“楓兒你過來。”張愛蘭拉住兒子,指著光可鑒人的地板,語重心長地說,“你看,媽這身子骨還硬朗著呢。擦地掃地做飯,哪樣幹不了?咱不能花那冤枉錢請人!”
王愛國也在一旁敲邊鼓:“對!你媽說得對!自己的家,自己收拾才踏實!”
王楓看著父母那一本正經的模樣,太陽穴突突地跳。
他算是看透了。
要讓這對老兩口心安理得地享受財富,比讓他再去賺一百個億還要困難。
就在這一家三口為省錢這件事相持不下時,王楓的手機響了起來,鈴聲刺耳。
螢幕上跳動著妹妹兩個字。
他剛接通電話,還未來得及出聲。
聽筒裏就響起王雪帶著哭泣聲音。
其中還混雜著女孩們刻薄的嘲笑,和男人不耐煩的訓斥。
“哥……你快來學校一趟……他們說我偷東西……”
王雪的聲音在恐懼中抖得不成樣子。
“他們要報警抓我,還要……還要開除我……”
王楓臉上的無奈瞬間褪去。
一種令人不安的陰沉籠罩了他的麵龐。
他握著手機的手背青筋暴起,周身的氣壓低得讓人胸口發悶。
“小雪,你現在人在哪裏?”他的聲音很平,卻帶著一股山雨欲來的沉重。
“市……市英才中學……教務處……”
“等著我。”
王楓結束通話電話,眼底的情緒翻攪著,透出一種叫人膽寒的鋒芒。
“楓兒,出什麽事了?”張愛蘭看他臉色不對,揪心地問。
“小雪在學校被人欺負了。”
王楓抓起車鑰匙,轉身就朝外走,嗓音裏沒有一絲溫度,“我過去處理。”
張愛蘭和王愛國對望一眼,都在對方的眼睛裏看到了慌亂。
“英才中學啊!那可是咱們市最好的中學啊!”
“裏麵的孩子個個有錢有勢,小雪在那兒能不受欺負嗎?”
老兩口再也顧不上省什麽水電費。
他們滿腦子都是對女兒的擔憂,急得在客廳裏來回踱步。
與此同時,英才中學教務處內,空氣沉重得能擰出水來。
王雪被幾個打扮張揚的女孩堵在牆角。
她瘦小的身子縮成一團,哭得渾身顫抖,孤立無援。
領頭的女孩叫劉莉莉,是校董的女兒。
她抱臂站在那兒,下巴抬得老高,臉上掛著毫不掩飾的輕蔑。
“朱老師,你看她還嘴硬!不是她偷的是誰偷的?”
劉莉莉用塗著蔻丹的指甲指著王雪,對旁邊一個戴金邊眼鏡,名叫朱眀的微胖中年男人說,“我那條項鏈可是我媽從法國帶回來的,五十萬呢!整個學校,除了她這個從貧民窟爬出來的土雞,誰會動這種歪心思?”
班主任朱眀為了巴結校董的女兒,根本沒打算問清原委。
他徑直轉向王雪,語氣嚴厲地訓斥:“王雪!你還不承認?劉莉莉同學的項鏈最後就是在你座位附近不見的!趕緊交出來,不然我們隻能報警了!”
“我沒有!”王雪哭著搖頭,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我真的沒有拿!”
“還敢狡辯!”劉莉莉身旁一個染黃毛的女孩上前,重重推了王雪一把,“也不看看自己什麽德行,也配跟我們上一個學校?肯定是手腳不幹淨,想偷東西拿去賣錢還你家欠的債吧!”
周遭的學生們開始竊竊私語。
那些投向王雪的目光,織成了一張充滿惡意和審判的網。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門板發出了一聲爆裂般的巨響。
門被人從外麵一腳踹開,撞在牆上。
整個房間的嘈雜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驚恐地望向門口。
隻見王楓逆著光,攜著一身寒氣,大步走了進來。
他的視線像探照燈一樣掃過全場,最終定格在角落裏那個哭得發抖的妹妹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