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億。”
王楓吐出這個數字時,聲音不大,卻抽幹了客廳裏所有的空氣。
王愛國與張愛蘭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
兩人的身子直挺挺地靠在沙發上,嘴唇微微張著,眼神空洞,像是被人從腦子裏掏走了什麽東西。
四周安靜得隻剩下他們自己粗重又壓抑的呼吸聲。
過了很久,王愛國喉結滾動了一下。
他嘴皮子抖了半天,才擠出幾個不成調的音節:“幾……幾個零來著?”
張愛蘭像是剛從冰水裏撈出來,猛地打了個寒噤。
她一把攥住王楓的胳膊,指甲深陷進皮肉裏也不自知,聲音尖銳又發顫:“兒啊!你跟媽說實話!你可別拿這個嚇唬媽!”
那一整晚,王愛國和張愛蘭都沒閤眼。
兩個億的別墅,他們還能用“是朋友的”這種話來勉強安撫自己。
可一個億的真金白銀,是壓在心口上的一座山,沉甸甸的,讓他們喘不過氣。
兩人並排躺在柔軟寬大的床上,卻像烙鐵上的魚,怎麽躺都不踏實。
“他爸,一個億啊……我這輩子連十萬塊的現金都沒摸過一把。”張愛蘭的聲音裏帶著哭腔,透著一股被巨大財富砸暈後的恐懼。
“這錢……拿在手裏燒得慌!”
王愛國從床上一骨碌坐起來,額頭上全是細密的冷汗。
他一巴掌拍在大腿上,發出“啪”的一聲悶響,“不行!這錢楓兒肯定捏不住!得趕緊存到銀行去!對,全換成國債!那個最保險!”
“存銀行?”張愛蘭也跟著坐起,立刻提出了反對意見,“我聽人唸叨過,錢擱銀行裏一年比一年毛!那叫什麽……通貨膨脹!”
“得換成金條!一根根鎖進保險櫃裏,那纔是看得見摸得著的家底!”
“頭發長見識短!那麽多金疙瘩你往哪兒藏?開著門等賊來搬嗎?”
“那你就有主意了?新聞裏天天說,銀行都能破產關門呢!”
老兩口為了這個從天而降的億萬家產該如何安置,爭得臉紅脖子粗,幾乎吵了半宿。
最終,他們達成了一項共識。
必須立刻行動起來,堅決製止兒子王楓這種鋪張浪費的敗家做派,替王家的子孫後代守住這份家業。
第二天清晨。
王楓打著哈欠走下樓梯時,看到的一幕讓他睡意全無。
母親張愛蘭正拿著一個插線板,挨個拔掉別墅裏各種電器的電源。
她嘴裏還振振有詞:“開一盞燈就夠亮了,搞那麽多燈帶,電費不要錢啊?”
“這什麽音箱,聽個曲兒還得費電,關了!”
“還有這個窗簾,人長手是幹嘛的?自己拉一下能累著?”
另一頭,父親王愛國提著個紅色的小塑料桶,正蹲在花園裏巨大的噴泉底下,小心翼翼地接著水。
看見王楓下來,他還頗為得意地晃了晃水桶:“楓兒你看,這水幹淨著呢,白流了多可惜。我接幾桶,留著衝馬桶,一天下來能省不少水呢!”
王楓看著眼前這既滑稽又真實的情景,一時間不知該笑還是該氣。
他覺得自己不是獲得了一個神豪係統,而是憑空多了兩個監護人,把自己當成了揮霍無度的三歲頑童。
他走過去,試圖跟他們講道理:“爸,媽,咱家不差這點水電開銷……”
“怎麽就不差了!一個億聽著是多,可也架不住你這麽個花法!”
張愛蘭立馬截斷他的話,臉上滿是痛心疾首。
“我跟你爸都說好了,從今往後,這個家我說了算!日子得省著過!”
王楓歎了口氣,換了個方式勸說:“行,那家裏這麽大,活也多,我請幾個保姆和廚師,也能幫您二老搭把手。”
這話像是捅了馬蜂窩。
張愛蘭雙手往腰上一插,整個人都快跳起來了。
“請什麽人!請人不得花錢啊?一個月幾萬,一年下來幾十萬就沒了!”
“再說了,外頭來的人,你瞭解人家底細嗎?萬一生了歹心,把咱們住這兒的訊息捅出去,那不是引狼入室嗎?”
“我身體好得很,用不著人伺候!我自己能幹!”
王楓是徹底沒話說了。
他怎麽也料不到,自己富甲一方後,碰上的最大難題,竟是自己這對鐵了心要勤儉持家的父母。
正當他頭疼的時候,張愛蘭的手機響了。
她接起電話,起初還算正常,可沒說幾句,她的臉色就變得有些奇怪,話語裏透著一股不情不願的為難。
結束通話電話,她把手機往沙發上一丟,一臉的不高興。
王楓順口問了句:“媽,誰打來的?”
張愛蘭撇了下嘴,語氣很衝:“還能是誰,老家那個劉大媽。也不曉得從哪兒扒拉出我的號碼,非要來咱這新房子參觀參觀,說是開開眼。”
王楓心念一動,覺得這倒也好。
讓她來看看,也免得以後在背後說三道四。
沒想到,張愛蘭接下來的話,讓他驚掉了下巴。
“我本來不想讓她來,事兒多。可轉念一想,她從老小區過來,打個車怎麽也得百八十塊吧?太浪費了。”
“我就跟她講了,想來可以,必須自個兒坐公交車來,不然就甭登這個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