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店外的鬧劇,隨著劉翠芬母女的狼狽離場而畫上句號。
留下的超跑車隊和一地驚愕的賓客,成了趙剛人生中最魔幻的背景板。
王楓沒再多留,直接把魂不守舍的趙剛塞進了勞斯萊斯後座。
他剛要關門,副駕的車門卻被人從外麵敏捷地拉開。
一個穿著公主裙的女孩旋風般坐了進來。
“王少,我叫錢寶寶,我小叔是錢振東!他說讓我跟著你,給你當個跑腿小跟班!”
女孩那雙亮晶晶的眼睛一眨不眨,目光全黏在王楓身上。
那眼神裏,帶著幾分初生牛犢不怕虎的好奇與仰慕。
王楓瞥了她一眼。
錢振東的侄女?
他本以為會是個精幹的助理,沒想到是個小丫頭。
不過也好,他沒拒絕。
這種時候,趙剛確實需要一點別的聲音來分散注意力。
車輛平穩駛向雲頂天宮。
趙剛始終低著頭,懷裏那個檔案袋被他勒得變了形。
隔著牛皮紙,他都覺得那份檔案燙得灼手。
它關乎著他塌陷下去的人生要如何重建。
當勞斯萊斯停在別墅門前時,趙剛和錢寶寶都被眼前的景象驚得看直了眼。
“臥槽,楓子,你……你住這兒?”趙剛的聲音幹澀沙啞。
錢寶寶更是誇張地用手捂住了嘴,一雙杏眼睜得溜圓。
“天境壹號!我小叔說這套樓王被一個神秘神豪買走了,原來是你!”
王愛國和張愛蘭聽到動靜,早就在門口等著了。
看著兒子不僅帶回了趙剛,還帶回一個陌生的小姑娘,老兩口一時不知該怎麽招待,隻是侷促地搓著手。
“快,快進來坐!”張愛蘭熱情地招呼著。
趙剛一進門,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兒放。
他在沙發邊上虛坐著,身子繃得筆直,生怕自己會碰壞了這裏任何一件東西。
錢寶寶則不然。
她對這宏偉的大廳充滿了興致,東摸摸西看看,嘴裏不停發出“哇塞”的驚歎。
王楓把婚禮上的事簡單跟父母解釋了一遍。
當然,他隱去了那家價值上億的安保公司,隻說是仗著自己賺了點錢,幫兄弟把場子找了回來。
張愛蘭聽得眼圈都紅了。
她走到趙剛身邊,拉起他冰涼的手,心疼地拍了拍:“好孩子,咱不受這委屈!那種見錢眼開的女人,不要也罷!以後找個更好的!”
王愛國也在一旁重重地點頭:“對!過去了,都過去了!”
父母樸實而真誠的關懷,一點點撬開了趙剛用屈辱和憤怒鑄起的硬殼。
一股熱流湧上眼底。
這個在婚禮上受盡屈辱都沒掉淚的漢子,此刻卻在旁人真摯的善意麵前,喉頭發緊,肩膀控製不住地開始抽動。
張愛蘭看孩子們都沒怎麽吃飯,又趕緊鑽進廚房,說要給他們下碗熱騰騰的麵條。
吃完飯,王楓讓司機送走了仍有些失魂落魄的趙剛。
一同被送走的,還有那個三步一回頭,滿臉寫著不想走的錢寶寶。
別墅裏終於安靜下來。
可那份安靜卻沉甸甸的,壓得人有些喘不過氣。
王楓剛想上樓洗個澡,卻被王愛國叫住了。
“楓兒,你過來一下。”
王楓回頭,隻見父親和母親並排坐在客廳的沙發上。
兩人都不說話,隻是看著他。
那不怒自威的陣仗,倒真有幾分三堂會審的味道。
王楓站定,心跳漏了一拍。
他明白,該來的總會來。
他在父母對麵的沙發上坐下。
王愛國從兜裏摸出一根煙,點了幾次才點著。
他夾著煙的手指,抑製不住地顫抖。
“兒啊,你跟爸媽……說句實話。”他用力吸了一口煙,吐出的煙霧卻散亂不成形,“你……你是不是真的發大財了?”
王楓看著父母那交織著擔憂,不安與某種微弱期盼的眼神,清楚再也瞞不下去了。
他點點頭,決定半真半假地攤牌:“算是吧。就跟之前說的,運氣好,中了個大獎。後麵拿這筆錢,跟著朋友投了幾個專案,又賺了點。”
張愛蘭從旁邊拿出一個小小的記事本。
本子被她攥得起了皺,用力到指甲都嵌進了掌心。
上麵用歪歪扭扭的字跡,記著她對兒子財富的猜測與不安。
“你之前說那車……五十萬。”
“這房子,你說是借的,我們就不算了。”
“今天你幫剛子出頭,那車隊,那排場……我看新聞上說,租一下都得幾十上百萬吧?”
張愛蘭抬起頭,目光牢牢地鎖在兒子臉上。
“你跟媽說個準數,你現在……到底還有多少錢?”
王楓看著母親本子上的記錄,隻覺得一股熱意湧上鼻尖。
他沉默了片刻,迎著父母屏住呼吸的目光,緩緩伸出了一根手指。
王愛國手一抖,半截煙灰直直掉在了昂貴的手工地毯上,他卻渾然不覺。
“一……一百萬?”他的聲音都變了調,這是他能想象到的天文數字了。
王楓搖了搖頭。
張愛蘭倒抽了一口長氣,一手按住胸口。
那裏頭的心髒狂跳得讓她發慌。
“那……那是一千萬?!”
王楓看著父母被自己的想象力驚得魂不守舍的模樣,隻能苦笑著。
在二人連呼吸都忘了的注視中,他吐出了一個足以顛覆他們半生認知的數字。
“媽,是一個億。”
話一說完,客廳裏安靜得能聽見心髒跳動的聲音。
王愛國和張愛蘭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去。
兩人就那麽僵坐在那裏,眼神空洞,像是被抽走了魂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