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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六清晨,瀟月交接,下了職,便朝聚寶坊走去。
連續戍守多日,讓他的思緒緩慢許多,往常一點就通之事,現下可能要再三思索片刻,而行動倒是無礙,畢竟金丹仙體仍遠超凡人。
先去早點要了一碗豆米漿,暖暖胃,提振一些精氣神,再點了一盤煎餅糕,解饞,待至巳時,才舉步前往聚寶坊。
賭賽在瀟月入樓前,早已開打,場內賭客緊張刺激,場外押注誰勝誰敗,好不熱鬨。
瀟月找到琉璃小仙,拿了名牒後,四處觀望,他看了看一樓大廳,幾個熟識身影已在酣鬥,尤其承誌那嗓音,不用尋,便能知曉,他找了一桌,趁一位賭客被淘汰之際,補了上去。
荷士發牌,瀟月環視敵手一圈,才掩翻牌角,大仙,銀一兩。
跟注,荷士亮公牌,鐵七兩,銅三兩,小仙牌。
瀟月皺眉,蓋牌。
與年前一樣,大仙坊主,仙子七人,不過這小仙三位??方纔見了琉璃是一位,依據戊九情報,金寶、銀寶、瑪瑙在大楚,翡翠與琉璃在南齊。
本以為坊主抽調分坊小仙前來,但眼前卻隻有琉璃,那麼還有兩位,在哪?
難到是承誌旁邊那桌的小仙修士,那位虯髯刀客會是翡翠?若是如此,那還差一位??
帶著困惑,瀟月隨意跟注,並留意對手神色,眾人細微表情變化,難逃大仙之眼,是詐是真,**不離十,果然讓瀟月在首日輕易勝出。
雞鳴。
瀟月離桌,快步出樓,竟已是寅時!
他不過是在牌桌上不斷下注跟注,一輪跟著一輪賭牌,待決勝出五十人後,卻已是隔日清晨了?
不妥,瀟月不管承誌在身後喊叫,幾個跳躍飛奔,趕回朱雀院,進房前,對著彩蝶說了句巳時喚我,便倒床酣睡。
幾乎是纔剛沾枕,下一刻彩蝶就已在床邊搖他。
瀟月昏沉出院,快步趕至聚寶坊。
幾乎是複刻昨日,尋桌,入座,荷士沉穩發牌。
瀟月見其餘賭客,均是昨日見過之人,便直接去掀牌角。
大仙牌,銀六兩。
瀟月瞪眼??右手微顫。
不可能。不可能。定是發錯牌了。
沉氣,跟注,荷士亮公牌,銅三兩,鐵七兩,小仙牌。這回瀟月冇有蓋牌,繼續跟注,此舉是問荷士,是否發錯牌?
待又亮了一張公牌,瀟月便冇再跟,讓一旁賭客贏了首局。
重啟一局,發牌,掀角。大仙牌,銀六兩。
瀟月嚥下唾沫,閉眼,婆婆說過,有仙至,院先知,臨淄不可能無聲無息溜進五位金丹大仙,這一點都不合常理,所以推翻六位這種狀況,那麼荷士想說什麼?
等等??一位老祖修煉所需靈氣,約莫等同四位大仙,如此換算,那便是一位元嬰,兩位大仙。
元嬰是薑老祖,兩位大仙,一是坊主,另一位呢?
其餘賭客見昨日大發神威的瀟月,此刻竟滴落眉汗,蓋牌,紛紛麵露詫異。
乙兩曾言,坊主應會勾聯其他大仙與南齊官府,同樣都是三門之境,單純遁逃,瀟月還是有信心的。
但如果真是老祖下場,那可就是完完全全不同之局,不論是乙兩誆騙於他,好讓他安心南下,還是坊主真能臨時請動薑老祖,此刻的他,都必須做出決斷。
是逃,還是戰?
深吸口氣,看向另一頭的承誌,又望左方那桌的鳶翼,再瞧右方那桌的鹿角,赤嵩派三位修士全數晉級,他再看本桌四位敵手,隨意跟牌。
又輸一局,瀟月終於看向荷士。
荷士麵無表情,目不斜視,突然頭癢,伸手抓了抓,並趁勢眨了右眼。
左眼吉,右眼凶。瀟月得訊,想著該如何輸掉牌局。
忽然,承誌放聲大笑,銀兩全押,餘四桌全數望去,坊主也在遠處笑看他豪氣萬丈模樣。
瀟月咬牙,既已拉人入局,若他棄之不顧,日後道心能安?
“哈哈哈,王大哥,敢不敢跟?”承誌挖鼻嘲弄。
“跟!”王大哥麵紅脖粗:“我賭你詐唬,全押,亮牌!”
“哈哈哈哈!”承誌大手一翻:“兩張老祖牌,你想怎贏?”
王大哥跌落座椅,麵色慘白。一旁圍觀群眾放聲叫好,想來是提前淘汰一人。
老祖、大仙、小仙,十兩至一兩,金銀銅鐵四色,葉子牌五十二張,簡單明瞭,卻千變萬化,讓人沉迷其中。
瀟月長吐濁氣,專心入局,一點點搬回劣勢,反倒讓其他賭客以為方纔他在故意示弱,如此心計,攻防交替,又不動聲色詐騙幾回,終於在雞鳴時,再度勝出。
次日五位勝出者,瀟月、承誌、虯髯刀客、一位書生仙子,還有一位竟不是修士,而是都城退役老兵,年年都來參賽,卻是年年都敗在最後一場。
瀟月踩著穩定的步伐,回朱雀院,不見綠竹,改請彩蝶喚他。
而明日便是奪鏡關頭,需把握最後能夠躺床休憩的時刻,若是出了丁點差錯,那可是萬劫不複。
排除雜念,瀟月沉沉入睡。
搖醒他的不是彩蝶,而是蘇婆婆。
瀟月起身,睜眼便看到桌上的一顆人頭。
“坊主讓我傳話,今日莫去了。”蘇婆婆歎道。
瀟月看著荷士被剜去雙目的麵容,沉默不語。
“兩天,三回,同樣的牌,你當人家都是瞎子?”蘇婆婆又勸。
瀟月垂首:“南齊跟聚寶坊沆瀣一氣?”
蘇婆婆搖頭:“老祖跟坊主好似在下一盤大棋,老身我不甚清楚,你若是閒雲野鶴的散仙,那就不要跳進去,他們也不會針對你。”
他們是針對解憂閣出招佈局,不對??護心鏡高舉一甲子,莫不是在釣解憂閣這條大魚?
而乙兩會看不出他們在垂釣?乙兩難不成真如淩風所言,要讓兩虎相爭?
不過,坊主此時傳話勸退,其實是示好之舉,將他排除在解憂閣勢外,但反之,他可能已將承誌認為是解憂閣的外援,待他贏了寶鏡,那便會有大仙將他劫殺於半途。
瀟月心思百轉,抬眼看向蘇婆婆:“我若不是呢?”
蘇婆婆扁嘴:“去了,會死。”
瀟月再看人頭,正要開口,蘇婆婆又搶話:“莫去,老祖一拳你都擋不了,更何況是他那把蛟龍銀槍,真會死的。”
瀟月沉默片刻,邁步走向房門,蘇婆婆又歎口氣,不再攔,離去前,瀟月回首:“婆婆可願助我?”
蘇婆婆張眼訝異道:“我替你買副好棺吧。”
瀟月放聲大笑,他好似許久冇有這般笑過了。
笑到流淚。
笑到他舉步踏入聚寶坊。
笑到他依稀看到晴兒的身影。
初八,終局。
五人進樓,隻見一樓改了佈置,中央一張獨桌,外圍桌椅擺成『回』字,內圈貴賓重客,外圈街坊遊客,而坊主在最後一刻,才緩步入場,進樓之際,眾客歡騰。
六人入坐前,坊主側頭笑問:“串通剜眼,出千剁手,各位無議吧?”
眾人搖首,隻有瀟月與坊主對視,點頭:“理應如此。”
坊主入席,讓瀟月坐他正對麵,猶豫片刻後道:“其實那鏡子平平無奇,你若想要,賽後我借你玩個幾天。”
餘下四人紛紛詫異對視。
瀟月看著坊主誠懇的雙眼,暗歎,不愧是能在黑白兩道如魚得水,寶坊開遍南齊北楚之雄,光這份胸襟與氣度,便能折煞無數英豪。
“多謝坊主美意??”瀟月拱手,入座:“??可莫輸給了我。”
“嘿嘿嘿??”坊主仰頭大笑:“哈哈哈哈!”
眾人皆笑。
笑聲轟響,荷士發牌。content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