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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六清晨,明鏡抵郢,大仙入城,先至聚仙樓。
樓主不在,詢問官吏才知,人在聚寶坊,想了想住持所言,所幸去坊址尋他。
聚寶坊樓頂。
樓主坐於塔尖,手持書卷,青袍迎風抖擺,目如電光,直射飛簷刀客。
“我??需要一個解釋。”
缺一刀昂首,武夫勁裝露出雙臂,凝練如岩般的肌肉,黝黑亮麗,麵上疤痕兩道,更添狂魅,散發飄散,長刀插腰。
“戍守邊關一百年??”
天刀門魁首,字若礪石,嘶啞磁性。
“換一個不解釋。”
樓主沉臉,收書入袍,緩緩起身:“你可知??此計耗費多少心血?”
“哈!”缺一刀毫不在意:“你說以此樓為眼,立困仙陣,讓閣主陷於此地,再遭爾等圍殺?”
困仙陣能吸取被困之仙靈氣,維持陣法運轉,直至靈氣抽乾,方能開陣,若不想靈氣遭陣法吸儘,那困仙隻能在陣中不停聚氣凝鍊,惟煉氣愈多愈快,陣法便隨之愈強愈牢,形成死結,端是世間最難破解之陣。
最難破之陣,需最難得之寶,非一國一勢能獨自布建。
“解憂閣,收金接單,金丹以下皆可殺,你可知,多少官員、俠士、商旅遭其毒手?除掉吳慮,乃天下共識。”樓主麵如溫玉,嗓音柔和,卻不容質疑。
缺一刀搖頭:“樓主,你所謂的天下,是誰的天下?”
“楚齊之天下。”樓主負手於背。
“南齊北楚就能代表天下?”缺一刀詫異。
樓主閉眼,微微抬額,緩緩開口:“北楚、淨明、妙音、南齊、法鼓、極樂。”
世間九尊老祖,竟有六尊點頭。
“這便是??簡樓主,你所謂的天下?”缺一刀嗤笑。
“若不是合縱、赤嵩、百寶,遠在東洲,否則他們也會同意的。”樓主淡然睜眼。
“若這便是簡樓主你所謂的天下??”
缺一刀,抽刀,遙指。
狂風捲發,靈壓破空。
“那這天下,他孃的??”
“也?太?小?了!”
樓主瞪眼,嘴角上勾,眸綻精芒。
“比你之天下,又如何?”樓主亦展露霸氣,拋下溫玉之顏,怒喝。
缺一刀目視樓主,刀斬北方:“東北墨熊,西北蒼狼。”
刀轉西方再向南:“西境金獅,南境天魔,東洲雄鷹、麟鹿、獄魔??”
刀轉迴旋:“大洋蛟龍、邊境部落、西南小齊、聖獸之島、斷腸海妖??”
樓主氣斂目沉,似已明白。
魁首最後插刀於身前:“你以為冇了?哈哈哈哈哈??”
缺一刀止笑,踢刀再舉,刀指樓主:“還有億萬蒼生百姓呐!”
風漸停,兩人對視,相望無言。
忽有大仙逼近,樓主瞥眼,魁首無視。
明鏡道長入坊,卻冇上樓,於下仰望。
樓主吸口氣,恢複溫潤之嗓:“你可見過??億萬螻蟻咬破鐵象一寸之膚?”
又有大仙臨門,道長皺眉,樓主頷首。
妙音閣紅娘子,立於坊北,抬首觀看。
缺一刀,哼笑,提氣:“你定是不曾見過,為了一寸方田,人魔妖獸戮戰連天血成河,浮屍百裡肉腐臭。”
樓主搖頭,不願再辯:“吳慮在哪?”
“平生不歎天道不公,不怨世間無情,不恨心意難平,隻憑手中一刀,笑問天下萬事萬物萬人萬言??”
“??可有缺我一刀!”
初六,天刀門,魁首,金丹大放,靈壓瞬間爆漲,揮刀斬樓主。
初七,解憂閣,己士仙子十六人,往南竄逃,閣主現身於巫。
聚仙樓修士協同淨明宗道士,正麵追擊,妙音閣雅士則暗中偷襲,沿路廝殺纏鬥,直至明鏡道長與紅娘子圍堵閣主吳慮於晴雨峰。
初八,賽局賭桌,瀟月推金押注,逼退書生仙子。
午時已過,才一人出局,賭桌仍有五人。
坊主神態輕鬆,不論好牌壞牌,都瞧不出異樣,還抽空喝酒吃肉;承誌雖喜怒最常透露,但他偏偏玲瓏心竅,假作真時真亦假,反倒偶能贏把大池;虯髯客最是沉穩,整場麵無表情,連動作也宛若殭屍,不曾多動半分;老兵雖老,卻最是奸猾,他跟坊主鬥賭多年,有時合作,有時拆台,相互配合,又相互攻擊,纏鬥難捨,亦難落敗。
瀟月基本肅穆,不常透露情緒,偶爾微顏展露詐唬,有時能贏,有時不靈,最終還是得看手牌勝率幾何,從年前勝少敗多,到節前勝多敗多,再到年節後勝多敗少,漸漸摸出一套牌組概率,遇高勝手牌,賭之,難勝之局,棄之。
荷士發牌,賭池丟底注。
瀟月掀牌角,兩張大仙牌,跟注。
四人同注,亮公牌,大仙牌、小仙牌、金一兩。
坊主果斷加註,承誌見獵心喜,趕忙推金,虯髯客思慮片刻,也跟,老兵皺眉,狐疑的環視眾人,確認承誌應真是有好牌,想了想,跟注。
瀟月吸口氣,招呼仆役,要了杯水,跟注。
轉牌一張,老祖牌。
坊主再加註,承誌嘿嘿一笑,再推金,虯髯客麵無表情跟注,老兵懷疑承誌拿了順子,自己一大仙,一小仙,兩對,若再一張大小仙,便可湊葫蘆,勝率不低,跟!
瀟月皺眉,猶豫片刻,跟注,加註,推上所有賭金。
全場嘩然。
坊主挑眉,嘿嘿一笑,蓋牌。承誌看著瀟月雙眼,眯起,陡然拔起威勢,雙掌前推,全下!
虯髯客與老兵蓋牌,荷士進河牌一張,金一兩。
承誌大笑掀開手牌,老祖牌,銀十兩,確實是順子。
瀟月搖頭,掀牌,卻是大仙葫蘆。
承誌哀嚎,痛哭失聲,往後栽倒,被同門抬下賭桌。
餘下四人繼續纏鬥,賭桌廝殺,各顯神通,一路賭至老兵顯露疲態,哈欠連連,坊主不忍,出聲相詢:“要不??再玩幾回,便以手上錢財最多者勝,如何?”
目前坊主與瀟月略等,虯髯客次之,老兵桌麵金銀最少。
“可。”虯髯客先點頭。
老兵揉眼,咧嘴:“能跟坊主玩賭十年,已是幸事,便再十回?”
瀟月點頭:“行。”
不隻是老兵睏倦,周圍賓客早已離去大半,剩下圍觀群眾,多半也是猛喝濃茶提神。
“好,發牌。”坊主揮手。
前兩回,眾人無好牌,紛紛棄之,第三回,老兵險勝,第四回坊主壓過虯髯客,第五回瀟月詐唬失敗,輸了大池,第六回,老兵輸虯髯客,第七回,坊主又勝,第八回,眾人蓋牌,第九回,虯髯客再輸一把。
第十回時,坊主手金為最,瀟月次之,虯髯客再次,老兵最末。
終回,發牌,瀟月不掀牌角。
眾人知曉是最後一局,紛紛跟注,荷士掀開三張公牌,金一兩,金大仙,金小仙。
瀟月不自覺瞳孔微睜,拔勢而起,不再遮掩,不用再演,舉掌全下!
坊主微愣,接著大笑,猛拍胸口:“想拚同花順?我若不跟,你賭金仍會輸於我。”
“我若跟呢?”虯髯客突然開口。
笑聲頓止,坊主斜眼看去,虯髯客終於大幅動身,他轉頭麵向坊主,對望。
坊主看了看,搖頭笑道:“跟!全下!”
虯髯客回身,將牌桌之金全數推出,老兵亦是振奮精神,皺紋滿臉的大笑推金。
眾客提神,抽氣者,掩麵者,拍掌者,歡呼者,再現一早鬨鬧氛圍。
荷士壓下心神,吸氣轉牌一張,金十兩,觀眾們縱情高呼,老兵從椅上跳起,坊主舉酒豪飲。
最後河牌,一張,緩緩掀開??
“金!金!金!金!”觀眾齊聲鼓譟,敲桌,頓足,呐喊聲震臨淄。
河牌卻是銀七兩。
“啊??”群眾哀嚎,怨歎,痛嘶。
坊主大笑,亮牌,金八兩,金九兩,竟然是同花順!
虯髯客拱手,亮牌,道聲恭喜,手牌是銀一兩,銅一兩,差點湊成葫蘆。
老兵坐回椅中,搖頭苦笑:“年年輸,明年再來??”
手牌一亮,卻是銀小仙,鐵十兩,兩對。
瀟月靜坐椅中,垂首。
坊主起身,笑臉對四方拱手:“承讓承讓,又是在下奪了賭王稱號。”
“且問。”瀟月抬頭,起身:“有比同花順更大的牌組嗎?”
眾人愣神,喧鬨驟減,老兵歪頭嘶聲,微微顫抖:“有??天仙??同花順。”
坊主腳步一頓,搖首:“不可能,除非你拿到金老祖。”
“你怎知我冇有?”瀟月起身,氣勢緩緩疊加。
“方纔你連牌都冇掀。”坊主荒唐失笑:“便是不敢賭那極其微小概率。”
瀟月昂首對視,氣若星河,掀開一牌,銀三兩。
滿樓嘲笑,根本不成對,確如坊主所言,賭牌賭牌,最終卻不是賭,而是算計。
“認輸吧。”老兵不忍直視。
瀟月閉眼,深吸一口氣,威壓攀高,靈氣擾動,氣流襲捲,驚吞眾人。
翻手,甩出最後一牌。
“啪。”
樓靜無聲。
虯髯客瞪眼,老兵掩嘴,坊主酒罈落地。
“哐當。”
酒灑滿樓,轟聲響,天仙同花,難得現。
瀟月揮袖,取鏡離,牌桌驚見,金老祖。content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