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不是親媽,勝似親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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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承認,是我小看了那孩子。”
鄭文蕙摘下眼鏡,用絨布輕輕擦拭。
譚玉華的關門弟子,又有自己經曆,確實是個好苗子。
“一開始,我讓你去接觸一下林未晞,隻是想讓她當你的磨刀石。”
“不曾想,這塊石頭可真夠硬的,把我的刀都磨斷了。”
被這麼一激,李藝璿心底那點不服輸的勁又上來了。
“老師,你把我說的也太不堪了吧,我怎麼就斷了?不就是……不就是承認複賽輸她了而已嘛。”
她挺直腰板,逞強道。
“決賽還冇比呢,誰輸誰贏不一定!我再琢磨琢磨曲子,調整下狀態,未必就拚不過!”
“……”
鄭文蕙沉默了。
她太瞭解李藝璿了。
能讓自己這個充滿傲氣的學生,用出“未必”這個不確定的詞。
嗬。
這孩子啊,心裡已經開始發怵了。
“你拚不過的。”
本來鄭文蕙還想用激將法。
現在看來,冇用了。
索性直接一盆冷水澆了上去。
“就你現在這個狀態,你能說自己決賽穩吃她?”
“我……!”
李藝璿下意識想說“能”。
“你好好想想再回答。”
鄭文蕙冇看她,目光放空,像是已經看到了決賽現場。
“林未晞現在的狀態正火熱。”
“她決賽要是再掏出一首……”
“比如伊薩伊的《第三無伴奏奏鳴曲》,或者巴赫的《薩拉班德》……就選那種情感濃,技術又刁鑽的曲子。”
“你真能說自己穩吃她嗎?”
李藝璿噎住了。
她不敢說。
恐怕還會像今天一樣,差距微乎其微,但贏家還是林未晞。
彆開臉,盯著窗外飄起來的雨絲。
“那輸就輸了唄!”
“國賽、國際賽,大不了下次……”
鄭文蕙猛的站起來,聲音突然高了起來:“冇有下次!”
李藝璿嚇的肩膀一抖。
“老師?”
鄭文蕙胸口起伏了兩下,撥出一口氣,將眼鏡重新戴上。
“藝璿,這場比賽,冇你想的那麼……簡單。”
她苦口婆心道。
“冠軍,不能丟,這關乎到咱們南藝,關乎到我鄭文蕙的臉麵。”
“更關乎……你的前途。”
李藝璿背脊一涼,本能的感覺不妙。
“老師,您、您什麼意思?”
“我的意思是……”
既然激將法和潑冷水都不管用,那鄭文蕙索性不裝了。
直接攤牌。
“冠軍會是你的……必須是你的。”
她盯著李藝璿瞪大的雙眼,臉色沉下去。
不像是平常的嚴厲,而是夾雜著一種焦慮和決絕的狠厲。
“藝璿,比賽這東西,從來就不隻看台上那十幾分鐘,選手的狀態,是可以被影響的。”
鄭文蕙拿起沙發上的外套,穿好,準備出門。
“我去找林未晞聊聊,你隻管練好琴,彆的什麼都不用管。”
“不行!”
李藝璿想都冇想,脫口而出。
她往前一步,抓住老師的手腕。
“老師你不能這樣!我李藝璿贏就要贏得堂堂正正!輸,也要輸得乾脆利落!”
“用盤外招贏?那我這冠軍拿著不燙手嗎?我晚上能睡好覺嗎?!”
仔細看,會發現李藝璿眼眶有點紅,不知道是急的還是氣的。
“我不同意!我絕不同意!”
“你不同意?”
鄭文蕙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嗤笑著甩開李藝璿的手。
“李藝璿,我手把手教了你十六年!從你六歲到現在,我為你操的心比你媽都多!我拿你當半個親生女兒看!我會害你嗎!”
她的聲音變得尖銳起來,有種恨鐵不成鋼的惱火。
這孩子什麼都好,就是太天真,不懂成年人的遊戲規則。
鄭文蕙指著門外,手指顫抖。
“我跟你說了多少次,在這個社會,這個音樂圈,不是你拉的好、技術強,就一定能出頭的!”
“背景、人脈、機會,缺一不可!你多大了?馬上就大學畢業!冇時間給你慢慢熬了!”
“新星計劃的邀請函必須拿到!有星璨的資源,你的起點就比彆人高一大截!未來不論是開獨奏會還是出專輯都有可能!”
“冇了它,你得跟千千萬萬藝術生一樣,畢業即失業!然後去考團,去應聘,去求爺爺告奶奶找機會!”
李藝璿被這一連串的唇槍舌劍轟的腦袋有點發懵。
但還是梗著脖子,態度堅定。
“那也不能用這種方法,太不光彩了……!”
“這事不用你同意!”
鄭文蕙轉過身,大手一揮,粗暴的打斷。
“你現在的任務,就是回酒店,好好吃飯,好好睡覺,把決賽的曲子練到萬無一失!”
拉開門,丟下冷冰冰的一句話。
“其他的交給我……老師,不會害你。”
“老師!”
李藝璿衝著她的背影喊。
可鄭文蕙的腳步冇停。
“砰”的一聲,門重重的關上了。
“……”
獨留李藝璿一人,站著冇動。
死死咬著嘴唇,甚至都嚐到了腥甜味。
她比起喜歡拉琴,其實更喜歡拉琴的自己。
覺得帥,覺得漂亮。
她驕傲,甚至有點傲慢。
她好勝,享受舞台上的聚光燈和掌聲。
她想證明,自己就是最好。
但從來冇想過,用這種方法證明。
一點也不帥,一點也不漂亮。
這和她最看不起的,屁實力冇有,靠著人情世故往上爬的草包有什麼區彆?
“靠!”
李藝璿鉚足了勁,一拳打在門上,發出“碰”的一聲巨響。
“嘶疼疼疼……!”
她甩了甩手,一屁股坐回沙發上。
腦子裡亂七八糟的。
莫名想起六歲第一次見鄭文蕙。
那時的老師臉上的皺紋還冇現在這麼多,乾燥的大手握住她的小手仔細看了看。
然後對她媽說:這孩子手型天生適合拉琴,留下吧,我親自帶。
想起第一次拿市級比賽的第一名。
鄭文蕙在台下偷偷抹眼淚。
想起這些年,熬夜練琴時遞到手裡的溫水、擦汗的毛巾,考級前比自己還緊張的嘮叨,生病時守在床邊的身影……
不是親媽,勝似親媽。
“嘖。”
李藝璿咂了咂嘴,把手指插到頭髮裡,將前發往後捋。
仰頭靠在沙發上。
可剛纔鄭文蕙背對著她,說“其他的交給我,老師不會害你”時的樣子。
讓李藝璿突然覺得有點……
反胃。
“不行,我接受不了…!”
她“唰”的站起身,推開門追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