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都愣住了，看了看桑檸，又看了看蘇詩婉。
顧延之站在一旁，沒有說話。
他看著桑檸。
眼神複雜。
蘇詩婉笑著上前一步，大大方方伸出手來。
“桑檸姐，以後我們就是鄰居啦，拜託你多多關照。”
她的語氣親昵，像跟桑檸是老朋友一樣。
“沉舟哥說這裏方便，離公司近，環境也好，就把這套給我住了。”
她頓了頓，笑得更加溫柔。
“沒想到這麼巧，咱們樓上樓下。以後可以常串門了。”
桑檸看著她。
巧嗎？
明明是故意的吧。
她又看向人群最後的傅沉舟。
他沒有在看她。
隻是低頭看著手機，彷彿在處理什麼重要的事。
而她們這裏，並不重要。
桑檸收回視線。
她點了點頭。
“恭喜。”
就兩個字。
然後她轉身走向垃圾桶。
扔完垃圾，從他們身側走過，上樓。
她沒有再看這群人。
……
身後。
程景行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單元門裏，壓低聲音。
“這也太巧了吧？”
沈敘白也皺眉。
“沉舟，你怎麼想的？”
傅沉舟沒有回答。
他隻是看向桑檸離開那個方向。
那裏已經沒有人了。
蘇詩婉走到他身邊。
“沉舟哥，桑檸姐好像不太高興……”
她的聲音帶著一絲委屈。
“是不是我住這兒，讓桑檸姐不開心了？”
傅沉舟收回視線。
“沒有。”
就兩個字。
他轉身往裏走。
“上去看看。”
……
桑檸能聽到樓上很熱鬧。
搬家的動靜持續了整個下午。
傢具拖拽的聲音、腳步聲、還有隱隱約約的說笑聲。
桑檸坐在沙發上，看著那本翻了一半的書。
書頁上的字她一個都沒看進去。
那些聲音透過樓板傳下來，明明很近，卻像另一個世界的事。
她想起很久以前讀過的一句話。
“熱鬧是他們的，我什麼也沒有。”
當時覺得矯情。
現在覺得，寫得挺準。
她起身，去廚房倒了杯水。
路過窗戶時，她往樓下看了一眼。
那輛黑色邁巴赫還停著。
幾個人站在車旁，程景行正在說什麼，手舞足蹈。
沈敘白在旁邊笑。
顧延之靠在車門上，低頭看手機。
傅沉舟站在人群中央，背對著她這個方向。
她看不清他的表情。
也不想看清。
她拉上窗簾，走回沙發。
繼續看書。
……
傍晚六點。
樓上終於安靜下來。
桑檸看了看時間，拿起手機。
翻到那個熟悉的號碼，按下撥號鍵。
嘟——嘟——嘟——
響了很久。
就在她以為要轉到語音信箱的時候，電話接通了。
“喂？”
一道輕柔的女聲。
桑檸的手指微微收緊。
“你好，請問是誰？找沉舟哥嗎？”
蘇詩婉禮貌溫柔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
桑檸沉默了。
蘇詩婉不知道她是誰，難道傅沉舟的來電顯示沒有名字？
他沒有存她的號碼。
她簡單應了聲：“嗯。”
“沉舟哥有點累，剛睡著。”蘇詩婉笑了笑，“你是哪位？有什麼事我可以轉告他。”
桑檸看著窗外漸漸暗下來的天色。
“不用了。”
她結束通話電話，把手機放在茶幾上。
螢幕亮了幾秒，然後暗下去。
她靠在沙發上，閉上眼睛。
結婚三年，她給傅沉舟打電話的次數不多。
每一次都是有正事。
雖然有時候他沒空接，但從來沒有別人接過。
現在有了。
……
第二天上午。
門鈴響了。
桑檸開啟門，愣住了。
門外站著三個人。
大伯桑建國，大伯母李秀蘭，還有堂弟桑哲。
桑建國的臉上堆著笑，但桑檸看得出來，那笑容下麵藏著別的什麼。
“檸檸啊，在家呢？”李秀蘭先開口，語氣親熱得不像話，“我們來看看你。”
桑檸沒有讓開。
“有事？”
桑建國乾咳一聲。
“怎麼，大伯來看你，不請進去坐坐？”
桑檸沉默了兩秒。
側身讓開。
“進來吧。”
客廳裡。
三人坐下，四處打量著。
桑哲翹著二郎腿，嘴裏嚼著口香糖。
“姐，你這房子不錯啊。”
市中心最貴的小區，房價十萬一平，當然不錯。
桑檸懶得廢話，她坐在單人沙發上，看著他們。
“什麼事，直說吧。”
桑建國和李秀蘭交換了一個眼神。
李秀蘭嘆了口氣。
“檸檸，家裏出事了。”
桑檸沒有說話。
桑建國接話。
“是你姐的事。”
桑檸的眉頭動了動。
“她怎麼了？”
桑建國搓了搓手。
“她那個公司，最近不是在做一個大專案嗎？城東那個文旅綜合體。”
桑檸點頭。
“我知道。”
“那個專案，被人搶了。”桑建國嘆氣，“蘇氏拿走了。”
桑檸的手指微微收緊。
她當然知道。
姐姐親口告訴她的。
“這跟你們有什麼關係？”她問。
李秀蘭連忙說。
“怎麼沒關係？你姐要是倒了，咱們桑家怎麼辦？她那個公司可是咱們桑家唯一能拿得出手的了！”
桑哲也插嘴。
“就是。姐，你可得幫幫忙。你不是傅太太嗎？讓傅沉舟打個招呼，把專案要回來不就完了？”
桑檸看著他們。
“你們今天來，就是讓我去找傅沉舟？”
桑建國點頭。
“檸檸，你姐對你多好，你心裏清楚。現在她遇到難處了，你不能不管啊。”
李秀蘭也跟著幫腔。
“就是。傅沉舟一句話的事，他可是咱們桑家的女婿啊。”
桑檸垂下眼。
她想起姐姐那天在電話裡的聲音。
雖然雲淡風輕甚至開著玩笑，但她能聽出姐姐在逞強。
就算再難，姐姐也沒有開口讓她幫忙。
甚至特意叮囑她不要找傅沉舟。
可越是這樣，她其實越擔心姐姐。
“檸檸？”李秀蘭催促，“你倒是說句話啊。”
桑檸抬起頭。
“我知道了。”
桑建國眼睛一亮。
“那你是答應了？”
桑檸沒有回答。
她站起身。
“你們先回去吧。這事我再想想。”
……
送走三人，桑檸站在窗前，看著樓下。
陽光很好。
但她心裏很亂。
她想起很多年前，那時她剛被桑家收養，人生地不熟，整夜整夜躲在被子裏哭。
是桑榆陪著她。
想盡各種辦法逗她開心，給她買好吃的好玩的。
後來桑家生意失敗，日子難過，桑榆輟學回來，卻笑著安慰她，帶她去爬山看風景。
再後來，她嫁進傅家，桑榆一個人打拚，從零開始，把公司做到今天。
姐姐從來沒有求過她什麼。
從來沒有。
可現在，姐姐的公司要出問題了，那是姐姐的心血。
她怎麼能不管？
可她能怎麼辦？
去找傅沉舟？
她拿什麼去求他？
“……”
手機忽然響了。
桑榆這時候打過來。
桑檸接起。
“姐。”
“檸檸，剛才大伯他們是不是去找你了？”
桑檸沒有說話。
桑榆語速飛快。
“你別聽他們的。我的事我自己解決，不用你管。”
“姐……”
“聽話。”桑榆打斷她，“你和傅沉舟快離了，別在這個時候欠他人情。”
桑檸沒來得及說什麼。
桑榆那邊傳來模糊的聲音，她簡單應了兩聲，轉而說道。
“行了，我先不跟你說了，等我忙完這一陣，再約你出來吃飯哈。”
桑榆急匆匆結束通話電話。
桑檸聽出來了，姐姐處於有點焦頭爛額的狀態。
她站在窗前，看著窗外。
沉默了一會兒，她還是拿起手機。
翻到那個號碼。
撥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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