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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隔壁床的王青青青被這一嗓子炸起來,差點滾下床:怎麼了怎麼了!著火了?
隔壁房細細簌簌了一會兒,黎雙傾從門裡探出半夢半醒半個腦袋:咋啦?……幾點了?
對,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懷疑做夢來著…曲悠悠抱著手機坐在床邊,手在抖,臉在燒,整個人像一隻被丟進熱鍋的蝦,從頭紅到腳趾。
王青青青湊過去瞅手機,眯著眼看了叁秒。
然後猛地坐直了。
臥槽。
黎雙傾爬過來,叁顆腦袋湊在一起,對著那六個字麵麵相覷。
那晚你親了我。王青青青一字一頓地念出來,這是陳述句哈。
我知道!!曲悠悠抱起枕頭,把臉埋進去,發出一聲悶悶的哀嚎。
所以…你真的親啦?黎雙傾問。
我不知道啊!我斷片了啊!但是她都這麼說了,那應該就是…就是真的…
她什麼時候發的?我看看。
淩晨一點零七…
淩晨一點零七。王青青青重複了一遍,若有所思地點頭,一個人在家,大半夜的,忽然發這麼一句話。
什麼意思?
意思是,她冇忍住。
曲悠悠從枕頭裡抬起頭,眼角有些紅:那她是生氣了嗎?是不是覺得被冒犯了?因為這個,才冷了我一星期?
不像啊。黎雙傾分析,真生氣的人不會在第一次你問的時候說,‘那就冇有‘吧?“
“同意。”王青青青點頭:“我看她現在這句話也冇有質問的意思,更像是確認事實。告訴你,她記得。
她記得…曲悠悠的聲音小了下去。
所以薛意一直都記得。
記得她喝醉了,記得她湊過去,記得那個無知無覺的吻。記得了整整一個星期,一個字都冇提。然後在一個深夜,在她不在的房子裡,忽然冇頭冇尾地發了這麼一句。
曲悠悠的心像被人攥了一下。
你回不回?王青青青問。
曲悠悠盯著輸入框,手指懸在鍵盤上方,打了幾個字,刪掉,又打,又刪。
回什麼?
對不起?太慫了。
你生氣了嗎?太小心翼翼了。
那你呢,你介意嗎?太直球了,她冇那個膽子。
最後她把手機鎖了屏,噗地一下扔在床上。
不回了。
啊?
不知道怎麼回。曲悠悠把被子蒙在頭上,聲音悶悶的,等回去再說吧。
關鍵時刻拖延症了她。
不過突然有那麼點兒共情薛意了。拖了一星期才說,該是很困擾吧。
一整個上午曲悠悠魂不守舍,早餐時把果醬抹到了手背上,穿雪服時左右腳穿反了,坐纜車時差點冇抓住欄杆。五個人一起請了個滑雪教練上課,她學得最慢。
陳昀問她是不是不舒服,她說冇事,就是冇睡好。
冇睡好。何止冇睡好。魂都被那六個字攪得稀碎。
下午他們自己滑,陳昀提議去ridrun。
這裡最有名的藍道,他看著雪場地圖,從纜車頂上往右拐,沿著山脊滑下去,據說能看到整個太浩湖的全景。一千五百英尺落差,坡度不算太陡,應該可以試試。
藍道?曲悠悠有些猶豫,咱們昨天綠道還摔成那樣呢…
ridrun是低階藍道,雪道很寬,壓過雪的,陳昀安慰她,而且景色特彆好,來太浩湖不滑這條等於白來。
五人坐高速纜車上到了山頂,海拔一萬英尺出頭。一下纜車,全都呆住了。
整個太浩湖鋪展在眼前。不似從山腳下仰望長空的藍,而是從萬尺高空俯瞰的,鋪滿了整個視野的,深邃到近乎不真實的藍。湖麵像一麵巨大的鏡子嵌在雪山之間,環湖蒼山負雪,水天相映。
哇…
山脊上粉雪飛舞,陽光從雲層的縫隙裡射下來,在湖麵上投出一片片移動的光斑。
ridrun的前半段極美。寬闊的雪道沿著加州一側的山脊蜿蜒而下,左邊是湖景,右邊是雪中鬆林。壓雪車剛過,雪麵平整如毯,板刃切進去發出細密的沙沙聲。五人一串小鴨子似的一個接一個,犁式控速,走走停停,滑得像模像樣起來。
後半段雪道分了岔。
陳昀在前頭拐了彎,後麵幾人跟著轉時反應慢了半拍,等意識到方向不對的時候,已經滑過了岔口,順著慣性衝進了右側一條更窄的雪道裡。
坡度驟然變陡,像有人把地麵往下掰了一截。雪道兩側立著紅色警示標誌。
雪麵的質感也完全不同。一層硬邦邦的冰殼,混著冇人處理過的天然雪況,鼓著一個個渾圓的雪包,密密麻麻,像長了凍瘡。
王青青青在前麵驚叫一聲。
曲悠悠的腿一軟。
這是蘑菇吧?黎雙傾用雪杖戳了戳,皺起眉,這段應該接紅道了。
什麼?!
“什麼蘑菇?“
“就是雪包!“
她們誤入了紅道入口!
曲悠悠試著刹車,雪板在冰麵上打滑,完全刹不住。連忙把內八字收到最大,膝蓋彎到快蹲下去了,板刃在冰殼上刮出刺耳的聲響,勉勉強強卡在一個蘑菇邊上停了下來。
看著山下方向誇張的落差,心臟砰砰砰得快炸了。
陳昀發現少了人,從上麵追來,彆慌,我們慢慢下,犁式控速,一個一個來。
說得輕巧。
太陡了。而且結了冰。這不是她們這種初學者該出現的地方。
陳昀和黎雙傾還勉強能移動,走走停停,如履薄冰,每挪一步都在打滑。
前麵的王青青青又摔了一跤,雪板橫在身側,手撐著雪麵,一動不敢動。再前麵的那個男同學也停了下來,半蹲著,臉色發白。
這地方根本冇法刹車啊!王青青青的聲音都變了調。
大家原地等我一下,陳昀喊,我先看看前麵有冇有橫切回藍道的路。
他側著身子小心翼翼地往下蹭,消失在一片鬆林後。過了好一會兒傳來聲音:橫切不回去了,樹太密。隻能繼續往下,穿過這一段紅道之後才能回去,但是下麵全是蘑菇,至少還有幾百米…
幾百米的蘑菇冰坡,懸崖一般。
天色漸暗。太浩湖的冬天日落很早,下午四點多太陽就貼著山脊下沉。光線由金色漸變灰藍,溫度跟著驟降,風也大了起來,吹得雪沫撲麵。
遠處的雪場上,零星幾組滑雪客嗖嗖地過去了,再往後,就隻剩下空曠的雪道和越來越沉的暮色。
我們,該不會要叫救援吧?王青青青坐在雪地上,聲音開始發抖,不知道是冷的還是怕的。
要不…用屁股滑下去?曲悠悠試探著說。
在蘑菇上坐著滑?你想把尾椎骨顛碎嗎?黎雙傾否決。
“那就坐著慢慢挪?“
幾人一點一點慢慢吞吞向山下挪去,天越來越暗了。雪開始下了,又密又急的雪粒子,打在雪鏡上劈裡啪啦響,灌進領口裡冰得人縮脖子。能見度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降低。二十米外的鬆樹開始模糊。
曲悠悠手撐著地,手指開始發麻,混合著焦慮的僵硬。
她跟在隊伍最後麵,試著挪動幾步,雪板在冰麵上一滑。重心冇了。
整個人向後仰,屁股重重地坐到了一個蘑菇上,彈起來,又滑了兩米,最後側翻倒在雪裡。雪板脫了一隻,甩出去老遠,另一隻彆在腿上,扭得膝蓋一陣鈍痛。
悠悠!
幾個人同時喊。
王青青青想爬上來扶她,結果在冰麵上一蹬,自己先滑下去了五六米,嚇得尖叫一聲,摔倒路旁雪堆裡。陳昀也試圖橫切過來,雪板在蘑菇上一彈,直接歪了下去。
一群被擱淺在冰河之上的企鵝,每一個想幫忙的人都在製造新的事故。又可憐又好笑。
曲悠悠坐在雪裡,疼得齜牙,摘下雪鏡擦了一把臉上的雪水。
天色灰濛,雪還在下。
絕望降臨。
原地愣怔半晌,幾個二十出頭的人了,怎麼都突然有點想哭。
這時,頭頂傳來一聲極其清晰的切雪聲。
乾脆利落的、刀鋒切入雪麵的聲音。嚓,嚓,嚓——節奏精準,速度極快,由遠及近。
曲悠悠轉頭,望向山上。
暮色飛雪間,一個身影自山上俯衝而下。
速度快得驚人,卻穩得不可思議。身體壓得極低,重心在兩隻雪板之間流暢地轉換,每一個彎都是一道完美的弧線,雪沫子從板刃下炸開,在灰藍色的暮光裡揚起一道又一道白色的尾跡,雕刻在雪坡上。
那人屈膝輕跳著,蘑菇在就在雪板下如履平地。
經過最後一組蘑菇時甚至冇有減速,板刃精準地從雪包之間的縫隙切過,哢哢哢叁聲脆響,一個卡賓大迴轉,弧線拉到儘頭,雪板橫切。
刷地一聲,停在曲悠悠麵前,冰碴濺了她一身。
那人微微彎腰,向她伸出一隻手去。黑色手套,修長的手指。
needahand?
聲音不疾不徐,雲淡風輕。
曲悠悠仰起頭,順著那隻手往上看。深藍雪服,純白雪褲,純白頭盔。摘下雪鏡與圍脖,露出一張漫不經心的臉。
心臟驟停,血液逆流。
…
薛意。
薛意披著風雪,麵色如月,睫毛與碎髮上沾著細碎的雪粒,凝成冰晶,撥出的白氣在兩人之間交融又散開。見地上的人冇有動作,有那麼點疑惑,徑自握住她的手,穩穩地把人從雪裡拉了起來。
曲悠悠機械地站起來,膝蓋一軟,整個人往坡下一溜,差點又滾出去。薛意調轉板尾,向山下倒滑追去一把撈住她的手臂,側身抵住她的身體,becareful
曲悠悠終於站穩,伸手向下摘了摘圍脖露出臉來,揉了揉凍紅的鼻尖,望向薛意。
……謝、謝謝……聲音有些啞。
薛意也愣了一瞬。
雪在身後紛紛揚揚地落著,灰藍色的天幕襯著輪廓。自雪山巔飛馳而下的整個過程都鎮定自若,唯獨在看到雪地裡這張臉的時候,怔了那麼一刻。
然後她開口了,聲音比風聲更輕,像一句無奈到了極點的歎息。
怎麼摔在這兒了。
曲悠悠膝蓋在疼,手指在抖,臉上分不清是雪水還是彆的什麼,狼狽極了。忽然又從心尖湧起一股無名的委屈,此刻立在雪裡,仰著頭,紅了眼眶望著她。
滿腦子隻有一箇中了邪似的念頭。
好想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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