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坐在昏黃燭火下,指尖仍緊緊攥著那張泛黃的紙條,彷彿隻要一鬆手,它就會化作塵埃消散在這夜風之中。
“南楚與北燕,皆非淨土……你爹孃死於一場交易。”
這行字像是刻進了我的骨子裏,每一個字都重重地敲在我心頭。
我不是個被命運隨意擺布的人,可如今,連我自己都不確定,是否真的隻是清靈宗山門前的一個棄嬰?
藥老從未告訴過我父母是誰,隻說他們留了封信便匆匆離去,後來遭遇山賊,雙雙殞命。
可是——
如果這一切都是假的呢?
我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藥箱夾層裏除了這張紙條,再無其他線索。
我合上藥箱,站起身,披上外袍,悄然推開門。
夜色沉沉,院子裏靜得可怕。
我快步走出小院,沿著熟悉的小路直奔驛館後院。
那裏有一間密室,是父親當年來北燕時留下的臨時醫房,後來由楚昭夜派人封鎖保護,外人不得靠近。
一路上,我盡量壓低腳步聲,直到推開密室的門。
燭光微弱,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草藥香。
我熟門熟路地走到書架前,翻找起那些陳舊的醫書。
《百毒譜》——我記得父親生前最常翻閱的一本書,也是他唯一一本親自標注、詳細記錄各種奇毒和解法的手抄本。
終於,在一堆雜亂的書籍中,我找到了它。
翻開封麵,紙張已經泛黃,邊角捲曲。
我一頁頁翻過去,心跳隨著每一頁的內容而加快。
突然,一張殘頁落入掌心。
紙頁邊緣參差不齊,顯然是被人撕去了一部分。
殘留的幾行字跡模糊不清,但我仍努力辨認:
“北燕·皇叔……玄冥丹……煉製於……暗室……”
我瞳孔猛地收縮!
皇叔?!北燕的皇叔?
這意味著什麽?意味著我爹孃之死,竟牽扯到了北燕皇室?!
我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又反複看了好幾遍,甚至將紙片湊到燭光前仔細端詳。
每一筆都透露出父親熟悉的筆跡,那種急促中帶著堅定的風格,是他當年在緊急狀況下才會有的書寫方式。
我閉上眼,腦海中浮現出那一晚的畫麵。
母親的聲音,低低地,焦急地說:“我們不能再查下去了,否則……遲早會被發現。”
然後是一陣混亂的腳步聲,火把映紅了天際,緊接著是父親最後的囑托:“若有一天你找到這本書……記得小心北燕……”
我沒有哭,眼淚早已幹涸。
但我的心,卻像被一把利刃狠狠剜過。
“你在查什麽?”
一個低沉的嗓音從身後響起,我猛地轉身,隻見楚昭夜站在門口,一襲黑衣如墨,眼神幽深似海。
他是什麽時候來的?我竟然一點都沒察覺。
我沉默片刻,終究還是決定坦白:“我在查我爹孃的死因。”
話音剛落,整個密室彷彿陷入了更深的寂靜。
楚昭夜沒有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我,目光中藏著我看不懂的情緒。
許久之後,他才緩緩開口,聲音輕得彷彿怕驚擾了誰:“如果你需要我幫忙……我一直在。”
我抬頭看他,他的眼中沒有半點戲謔,隻有堅定和溫柔。
這一刻,我才真正意識到,這個男人,不隻是一個病嬌世子,更是願意陪我揭開這場陰謀、共赴生死的那個人。
我輕輕點頭,將手中的殘頁遞給他。
他接過,眉頭皺得更緊。
“北燕皇叔……玄冥丹?”他低聲重複了一遍,似乎在回憶什麽,“這個名字,我好像在哪裏聽過。”
我的心猛地一跳:“你知道什麽?”
他卻沒有立刻回答,而是沉思片刻後道:“此事不宜操之過急。明日再說。”
我知道他是在為我考慮,也明白現在不是深究的時候。
於是點點頭,收起殘頁,準備離開。
臨走前,我回頭看了眼那本《百毒譜》,心中隱隱有種預感——這隻是冰山一角。
更大的秘密,還在等著我去揭開。
一夜無眠。
翌日清晨,門外傳來輕微的敲門聲。
我開啟門,隻見藥老站在門外,神色有些異樣。
“晚棠。”他低聲喚我,遞來一封信,“這是……你爹留給你的。”
我愣住,指尖微微顫抖地接過信封,上麵赫然是父親的筆跡。
他沒有多說什麽,隻是拍了拍我的肩膀,轉身離開。
我望著他的背影,心中升起一絲不安。
這封信裏,究竟寫了什麽?
但我知道,答案,即將揭曉。
我顫抖著手指,緩緩拆開那封泛黃的信箋。
紙頁微涼,帶著些許潮濕的氣息,彷彿它曾在某個雨夜被反複摩挲過。
父親的字跡依舊熟悉而剛勁——
> “晚棠,若你看到這封信,說明你已長大成人,或許也已踏上醫道之路。我與你娘並非山賊所害,而是死於一場足以顛覆兩國的陰謀之中。
> 我當年受清靈宗派遣,前往北燕協助皇室診治奇疾,卻在無意間發現,一位皇叔在暗中煉製‘玄冥丹’。
此丹極其邪異,可腐蝕經脈、侵蝕神魂,使人逐漸淪為傀儡……
> 我曾懷疑,世子楚昭夜的病,並非天生,而是因服用了含有玄冥丹成分的藥引所致。
我將此事告知宗門,卻被高層下令封鎖訊息……更有人暗中追殺我們夫婦。
> 若你真想查明真相,請務必小心行事,切莫輕信宗門之人。
你的身份,遠比你以為的要複雜得多……
> 願你平安。”
信紙落下的那一刻,我的世界轟然塌陷。
我死死攥住那張紙,指尖幾乎掐進掌心,心中翻湧起滔天怒意與驚愕。
原來……原來楚昭夜的病不是先天缺陷,也不是偶然之傷,而是人為造成的!
“玄冥丹”——那種傳說中的禁丹,早已在百年前被列為禁忌之物,據說連醫仙都無法徹底清除其殘毒。
它不僅侵蝕經脈,還會讓人產生短暫的幻覺和依賴感,長期服用便會喪失自我意識。
難怪楚昭夜這些年病情反複,始終無法根治!
他根本就是被人當成棋子,一步一步推入深淵!
我猛地站起身,胸口劇烈起伏,腦海中浮現出楚昭夜那些反常的舉動:時而冷酷如冰,時而溫柔似水;時而清醒理智,時而情緒失控……這一切,似乎都有了答案。
我不再是那個隻能低頭做事的藥童。
我不是孤女,我是蘇家的女兒。
我爹孃為查真相而死,如今線索再次浮現,我要親手揭開這個隱藏多年的黑幕!
窗外傳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我抬頭望去,正對上楚昭夜幽深如墨的眼眸。
他靜靜地站在那裏,沒有說話,隻是看著我,目光沉靜如潭。
“你知道些什麽?”我問。
他走近幾步,低聲開口:“你已經看完了?”
我心頭一震,“你早就知道這封信的存在?”
他點頭,神色複雜,“是藥老交給我的。他說,等你有足夠力量的時候,就讓你知道真相。”
我咬緊牙關,“所以你一直在隱瞞我?”
“不是隱瞞。”他語氣平穩卻堅定,“是在等你準備好。”
我沉默了。
良久,我才低聲問:“那你呢?你覺得……你隻是一個被操控的病人嗎?”
他輕輕一笑,眼神卻透出一絲痛苦,“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一件事——如果不是你來了,也許我會永遠被困在這具身體裏,連自己是誰都搞不清楚。”
我望著他,忽然覺得鼻子有些酸澀。
他不是廢人,他是被設計成廢人的受害者。
而我,是他最後的解藥。
夜色漸深,他坐在床邊,輕輕握住我的手。
“無論過去如何,現在你是我的醫女,也是我要守護的人。”
我沒有掙脫他的手,反而輕輕靠在他肩頭。
外麵風雪呼嘯,但我心裏卻燃起一團火。
這一場棋局,從二十年前就已經開始,而今,輪到我執棋。
我一定要找出那位煉製玄冥丹的皇叔,替我爹孃討回公道,也要還楚昭夜一個真正屬於他的未來。
翌日清晨,門外又傳來敲門聲。
我開啟門,竟是藥老親自送來一封信。
他麵色凝重,遞給我後隻說了一句:“這是剛剛傳來的密報。”
我接過,拆開一看,瞳孔驟然收縮。
信上隻有短短幾行字:
> “北境雪嶺,千年雪參將於三日後現身極寒之地,時限三日。”
我猛地抬起頭,看向藥老,“您也知道這件事?”
他歎息一聲,”
我卻笑了。
“不,我去得。”
因為——那是唯一可以徹底清除玄冥丹殘留、修複楚昭夜經脈的至寶。
我必須去。
我轉身走向內堂,楚昭夜正在院中練功,察覺我進來,停下動作,回頭望來。
我直視著他,語氣堅定:“我想去北境雪嶺一趟。”
他皺眉,“為什麽?”
“因為……”我深吸一口氣,“那裏有‘千年雪參’,可以徹底治好你的經脈。”
他沉默片刻,眼中光芒閃爍不定。
然後,他緩緩點頭:“好。我陪你去。”
窗外的風,捲起一片雪花,悄然落在窗欞之上。
命運的齒輪,終於再次轉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