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何？”這也是楊知霧想知道的。
問完，她腦子裏突然靈光一閃。想到了楊家祖訓，醫術傳男不傳女。
付家是不是也有相同的規定？
可是，付木匠無兒無女啊。按理說，隻要他想把手藝傳下去，就得在外麵收徒。
據說付木匠年輕時，娶了十裡八村最漂亮的姑娘為妻。隻是天公不作美，他媳婦早年得病死了，沒給他留下一兒半女。他後來也沒再娶。
“我們付家祖訓，隻傳付家血脈。”付木匠說到這裏，眼淚便下來了。
“付家傳到我這一代，就隻有我這一個孩子。而我無後，愧對付家列祖列宗。但我不忍心我們付家這麼好的手藝，在我這裏斷了傳承。我之所以挑中老五，有兩個原因。”
“付叔，你請說。”
“一是老五心善，非親非故的能來照顧我，我確實對他起了收徒之意。但這也不足以讓我這麼快做下決定。那天你送來的那袋糕點，纔是起到真正作用的東西。”
對上楊知霧詫異不解的眼神，付木匠又往下說。
“我媳婦臨咽氣前，跟我說，就想吃一口供銷社的糕點。可我那時候窮，所有的錢都給她買葯了。因為她的死，我受了刺激，忘了一些跟她有關的東西。是那袋糕點，讓我想起來，她活著時，經常偷偷去看你家老五，說他長得像她死去的弟弟。”
說完這些，付木匠已經淚流滿麵。
楊知霧也是心酸不已。
她道，“付叔，對不起，我不知道那袋糕點會勾起你的傷心事。我隻是覺得你受傷了，想送給你嘗嘗。”
付木匠擺擺手，“我還要多謝你，送給我一個好徒弟。”
楊知霧又安慰他幾句，也就回家了。她走時，老五跟出來，“媽，我想以後，都住在付爺爺這邊。”
“你喜歡住哪，就住哪。但是，你既然拜了師，就要好好學。絕不能半途而廢，要是敢學一半跑了，別說我不認你這個兒子。”
孟老五眼前立刻浮現出，她媽跟他大哥簽斷親書的一幕。嚇得直接就打了個寒顫，急忙說，“媽，我一定好好學，不給你丟臉。”
“嗯，去吧。”
第二天早上，天才剛亮，孟小六就來敲門。
“砰砰。”
“媽，我是小六，我找你有事，你快點開一下門。”小六的聲音很著急。
“小六，你這麼早來幹什麼？”孟老二第一個走出來。
“二哥，我要見媽。”小六的聲音聽起來怯怯的。
孟老二還以為六弟受了什麼委屈，急忙將他領進楊知霧房間。一看到楊知霧，孟小六就委屈巴巴的紅了眼睛，“媽，我不想唸了。”
“不想念，那就別唸了。”楊知霧說。
“啊？”孟小六懵住。
是他失策了，裝可憐這一招在他媽這早就行不通了，偏他還想再試一次。可上輩子他媽，明明不是這樣的。
她媽到底是不是重生的，到底有沒有上輩子的記憶？
“媽，我記得你從前對我不是這樣的。”他哭喪著臉，裝得極為可憐。
“我從前對你什麼樣？”楊知霧問。
“從前，你對我很好，有什麼好東西，都先緊著我。”
楊知霧在心內冷笑，“那我從前對你爸如何？”
孟小六一愣，不知道好端端的他媽為何扯上他爸。但還是如實回道，“對我爸也很好。”
“那我換來了什麼？”楊知霧一臉不屑。
“既然我給別人的好，別人不珍惜，那我就全部收回來。”
“可我不是我爸，媽，我還是你的兒子。”孟小六開始打親情牌。
“可你放棄我了啊。我離婚凈身出戶時，你沒有選我，你選了你爸。”楊知霧提醒小六。
孟小六低頭，兩腳不安的在地上挪動。
翠枝聽到聲音，也起來了，一進來就問小六，“不是念得好好的，怎麼突然就要不念？”
“徐虎子家給他買自行車了。以前，都是我們兩個結伴一起走，現在隻剩下我一個人沒有自行車，地裡的莊稼都比人高了，我膽子小，自己不敢走。”
“啊。”翠枝輕呼一聲，覺得這確實是個大問題。
“那你怎麼不找爸，找媽幹什麼？”孟老五雖然住在隔壁，但孟小六大早上在外麵敲門，又喊又叫的，也把他吵醒了。
“爸……沒錢。”孟小六的聲音極低，說完，眼淚都要出來了。
“我也沒錢。我還是那句話，這個學，你能念就念，不能念就不念。”楊知霧說，“你爸不是沒錢，他這些年一直在背地裏養著李衛華。他不給你買，隻能說明，在他心裏，你沒有李衛華重要。”
一想到上輩子，小六對她的狠辣無情，她就猶如被萬箭穿心。這輩子，她絕不會再往他身上投資。
“媽，你對我這麼狠，是不是我得罪過你？”孟小六的話，問得沒頭沒腦，卻讓楊知霧心內大驚。
她甚至懷疑，孟小六也有上輩子的記憶。
他在試探她。
“六弟，你怎麼跟媽說話呢？有什麼事，咱們大家一起想辦法就是。”翠枝一邊盤算著手裏的存款，一邊不滿的開口。
她手裏的錢，雖然不夠給小六買一輛自行車的，但是大家湊湊，應該差不多。
“大姐，你要幫著想辦法，可別帶上別人。二嫂馬上就要生了，二哥還不知道上哪張羅錢呢。還有我，我分文沒有。”孟老五在小六選擇跟著孟景生時，就已經不想認這個是非不分的弟弟了。
翠枝臉一紅，有些尷尬。
“媽，你還沒回答我。”孟小六沒理會別人說什麼，一直盯著楊知霧看。
楊知霧早調整好心態，輕搖著頭，“我隻是懷疑，你是李衛華生的，我在你身上，看到了她的影子。”
這個理由差點讓小六暈厥過去。
不可能，他不可能是私生子。如果是，他爸和李衛華上輩子發達後，為何不認他？
“媽，我為了不給我騎自行車，連這樣的藉口，都想得出來。你以為我會信？李衛華都跟我爸說了，說看到你在縣城推著一輛嶄新的自行車。”小六喊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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