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小六這一喊，屋裏幾個人的目光全都落到楊知霧臉上。
楊知霧攤了攤手。
“我是推著一輛嶄新的自行車，可那是別人借給我的，我用完就還回去了。”
孟小六張了張嘴，像有什麼東西堵到了嗓子裏。
他不想再見到這裏的所有人，他真是太丟人了。
他向外衝去。
他走後，老二去廚房做飯。翠枝卻沒走，她留在了屋裏。
“你想說什麼？”楊知霧見她欲言又止，一看就是有話要說。
“媽，我們真的不幫六弟嗎？”她說，“六弟是塊讀書的料，我們家裏就隻剩下六弟一個人還在讀書。”
“你想幫，你就回你爸那邊去吧。我不想再跟他們那邊有什麼牽扯，而且我的錢，還要留著給你二嫂生孩子用。”楊知霧頓了一下。
“你做什麼決定，我都不反對。但你要想好，有些事情，一旦開了頭，就是永無止境。他們那個家，就是個無底洞。你給了小六，老四也會來找你，你幫不幫？他也管你叫大姐。你拿什麼幫？你幫得起嗎？”
楊知霧說完，留下翠枝一個人，獨自去廚房做飯。
翠枝望著她媽的背影，起初心裏是不服氣的，覺得她媽太心狠了。就算離了婚，小六也是媽媽的兒子。雖然她不知道她媽手裏有多少錢，但大家湊湊，總能湊夠一輛自行車的錢。
可是給小六買完，四弟再來鬧呢？
爸媽沒離婚前，四弟就不止一次的表示，想要一輛自行車。
到時候，她們所有人手裏都沒錢了，根本滿足不了四弟。
四弟就會記恨她們。
以後，就會陷入無休止的被四弟逼著要錢。四弟要完，要是六弟再來要……
她打了個寒顫，不敢再想。
她甚至回憶起，在老宋家呆的那兩年。她日日勞作，卻吃不飽穿不暖。所掙的每一分錢，都被宋婆子壓榨了去。如果不是被她媽贖回來，她都要忘記錢到底長什麼模樣了。
她狠狠扇了自己一耳光。
她到底在犯什麼渾，竟然在懷疑她媽的做法。沒有她媽，能有她的今天？她媽對她的恩情，她這輩子都還不完。
想通之後，她臉色煞白的出來，吃飯時心裏還一陣一陣的後怕，顯得魂不守舍。
孟老二問她，“大姐，你怎麼了？”
“沒事，我睡得太晚，有些沒精神。”
孫春波看了一眼翠枝，她知道大姐為何這樣。前麵她想進屋去找婆婆，結果剛到門外，就聽到了她們母女的對話。
這件事，她不想摻和。而且，她總感覺小六心思太重，她不是很喜歡他。
光憑別人說一句她媽有自行車，就能找過來要。要是哪天別人說，他媽還有什麼什麼，他是不是還會再跑過來問。
吃了飯，孟老二到隔壁喊上孟老五，兄弟兩個就去生產隊了。
孫春波身子重，也被楊知霧趕到院子裏散步，兩個小孫女更是吃飽了萬事不愁，嘻嘻哈哈的跑到外麵去玩。
翠枝一把抓住楊知霧的手，“媽，謝謝你提醒我。我以後，再也不會犯糊塗了。”
“你都想明白就行。媽不是狠心，是媽被他們所有人傷透了心。你爸那裏，他做了什麼，我不說，你也都知道。但是小六那裏，你遇事多觀察觀察他。”
“嗯。”翠枝點頭。
今天，又是楊知霧帶著翠枝進山採藥的一天。
走之前，她特意煮了二十四個雞蛋。連付木匠都算在內，一人能分三個。剩下的三個，分給春波和兩個小孫女。
她現在手裏寬裕，進城之後，雞蛋都是整箱的買，反正存在空間裏，外人也看不見。
她今天準備帶翠枝往深山裏走一走，帶上午飯，中午就不用挨餓。
她們走後，孫春波看著鍋裡的雞蛋。總覺得這些雞蛋就這麼放著，不太安全，萬一有人來發現了，不給吃不好，給吃，自己家也沒多餘的。
她靈機一動，把雞蛋撈出來，放到櫃子裏藏好。又開啟窗戶透氣，讓人聞不到屋裏煮過雞蛋。
陽光很好，她在院子裏走累了，就坐下來休息。突然，聽到大門口有腳步聲。
一抬頭，就看到孟景生黑著臉進院。
“爸，你怎麼來了？”她緩緩站起來。
“爺爺。”兩個小孫女一看到爺爺，立刻喊他。
孟景生就跟沒聽到一樣，警惕的問道，“老二媳婦，你媽呢？”
“爸，我媽沒在家。”
孟景生臉上一喜，立刻大步流星朝著倉房走去。見倉房門還鎖著，彎腰從旁邊撿起一塊石頭，咣咣幾下就把鎖頭砸斷。
“爸，你幹什麼？那鎖頭是我媽花錢新買的。”孫春波大喊著走過來。
孟景生一把推開她，“滾開。別以為把自行車藏在這裏，老子就找不到。”
“啊！”孫春波被他推得坐到地上，臉色蒼白的捂住肚子。
“我的肚子，好疼。”
孟景生可沒心情管她，他滿心期待的衝進倉房，卻發現裏麵空空如也，啥都沒有。
巨大的心理落差，讓他頓時紅了眼睛。
他回頭惡狠狠的質問孫春波，“我問你，你媽買的自行車，到底放在哪裏？你趕緊說！”
“我媽沒買……”孫春波疼得滿頭大汗，“我們沒錢買。”
“媽媽，媽……”兩個小女兒看到爺爺把媽媽推倒了，頓時圍過來，伸出小手想把媽媽扶起來。發現扶不動後，急得大哭。
“壞爺爺，你打媽媽，我要去告訴爸爸。”大女兒伸手推了一把孟景生，轉頭向大門外跑去。
邊跑邊喊，“爺爺打媽媽了，爺爺打媽媽了。”
二女兒邊哭邊擋在孫春波麵前，“壞爺爺，你走，你不準打媽媽。”
孫春波想要站起來，下腹突然一陣刺痛，一股熱流湧了下來。
“我肚子好疼，爸你快點幫我去叫大夫。”她向孟景生求救。
孟景生也看到二兒媳婦身下有血流出來，他瞳孔猛的一縮，立刻朝著正房走去。
等他把所有的房間都搜了一遍，發現確實沒有自行車後，直接揚長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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