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團長那番“老子不乾了”的怒吼,在殘酷的現實和可能的宗門追責麵前,終究還是雷聲大、雨點小。
肩頭那頑固的灰黑色侵蝕需要昂貴的丹藥驅除,手下還有一堆傷員要安置,更重要的是,他心底那點對“上麵”的忌憚和對後續報複的恐懼,讓他冇能真的摔牌子走人。
於是,第七團這個破院子,在接下來的幾天裡,陷入了一種詭異的“躺平”狀態。
趙團長閉門療傷,很少露麵。還能動的隊員,包括鐵牛、老刀、猴子那幾個口口聲聲說要走的,不知是冇湊夠路費還是對外麵同樣惶恐,竟也磨磨蹭蹭冇真離開,每天在院子裡曬太陽、發呆、或者低聲交流著哪裡可能安全些。
整個團隊瀰漫著一股“等死”或者“等解散”的鹹魚氣息。
隻有我,龔·勤勞·後勤兵,顯得格外“敬業”和“有活力”。
我以“改進祖傳配方,爭取下次不拖後腿”為由,天天往碧波城的藥材鋪、雜貨攤、甚至菜市場跑,買回一堆亂七八糟的東西:曬乾的雷擊木碎屑、陳年的雄黃粉、某種能發出刺鼻氣味的“臭鼬草”、還有大量常見的烈陽草、赤炎花,甚至……幾包辣椒麪和孜然粉。
回到院子,我就霸占了角落裡一個廢棄的石灶,把我那口行動式黑鐵鍋架上,開始我的“魔法烹飪”……啊不,是“驅邪膏改良實驗”。
我把各種材料按照不同比例扔進鍋裡,不用柴火,而是假裝很費力地催動一絲微弱“火靈力”實際用《無相功》模擬並精細控溫,慢慢熬煮。過程中,我會“不小心”灑落一點星辰刀的粉末,或者讓破碗“無意中”承接一點混合液,用其微弱的調和之力平衡藥性,偶爾還舀一勺破瓢裡“剛好”溫度適宜的泉水調節稠度。
熬出來的膏體顏色千奇百怪,氣味更是五花八門,從刺鼻辛辣到焦臭古怪,應有儘有。我還不時“邀請”路過的隊員“品鑒”。
“鐵牛兄,來聞聞,這次加了雙份雷擊木,是不是有股浩然正氣?”
鐵牛:“嘔……龔塵兄弟,你這熬的是膏藥還是毒氣?我差點把早飯吐出來!”
“猴子,試試這個‘清香型’,我加了點薄荷!”
猴子捏著鼻子:“龔塵哥,求你了,放過薄荷吧……它還是個孩子……”
連王瞎子都躲得遠遠的,嘟囔著:“陰陽失調,五行逆亂,煉出來的不是藥,是劫數啊……”
我則毫不在意,認真記錄每一次“實驗”的配方、火候、成品顏色氣味,並給它們起各種中二的名字:“霹靂烈焰驅魔膏”、“玄冰鎮魂醒神散”、“五毒辟邪無敵醬”……雖然看起來極不靠譜。
但至少,我這種“身殘誌堅”的勁頭,在死氣沉沉的院子裡,也算是一道獨特的“風景線”,甚至讓趙團長偶爾開門透氣時,看我的眼神都少了幾分嫌棄,多了點……看傻子的憐憫?
司寒和玄冥則完美扮演著“忠心護主但傷勢未愈”的角色,每天大部分時間在房內“調息”,偶爾出來活動一下,也是氣息“不穩”,武器上的“腐蝕痕跡”觸目驚心尤其是玄冥的斧頭,又自己偷偷磕缺了幾個口子。
就在這種鹹魚與奇葩並存、絕望與荒誕交織的氣氛中,該來的終究還是來了。
第四天上午,日頭剛剛升高,破院子那扇吱呀作響的木門,被人從外麵毫不客氣地“砰”一聲推開,不是推開,更像是用腳踹開的!
緊接著,四道身影,以一種與第七團破落環境格格不入的、趾高氣揚、靈壓外放的姿態,魚貫而入。
院子裡或坐或躺、正在曬太陽或發呆的隊員們,被這突如其來的動靜和毫不掩飾的強大靈壓一驚,紛紛站起身來,緊張地望過去。
我也停下了正在攪拌一鍋“七彩斑斕混沌膏”的勺子,擦了擦手,好奇地打量起這四位“不速之客”。
好傢夥,真是“人靠衣裝馬靠鞍,金丹大佬閃亮亮”!
為首一人,是個身穿月白色鑲金絲雲紋道袍的中年男子,麪皮白淨,三縷長鬚,頭戴一頂碧玉高冠,手持一柄白玉拂塵。他微微抬著下巴,眼神淡漠,用一種打量螻蟻般的目光掃過院子裡的眾人,周身散發出的靈壓赫然達到了丹大圓滿!
而且極其凝練,帶著一股鋒銳如劍、高高在上的意味。他往那一站,周圍的空氣都彷彿變得“昂貴”和“肅殺”起來,我給他起個外號叫“白玉頂”。
第二位,是個身材魁梧如鐵塔的壯漢,比玄冥還高半個頭,穿著一身暗紅色緊身武士服,外罩一件不知名黑色獸皮坎肩,裸露的臂膀肌肉虯結,佈滿疤痕。
他滿臉橫肉,一雙環眼精光四射,金丹後期的修為毫不掩飾,氣息暴烈如,彷彿隨時會baozha。
他扛著一柄門板似的、刃口呈鋸齒狀的赤紅色巨刃,眼神凶悍地掃視著,像在挑選獵物。這位就叫“赤刃煞”。
第三位,是個身形瘦削、臉色蠟黃的老者,穿著不起眼的灰色布袍,手裡拄著一根黝黑如鐵的柺杖,柺杖頂端鑲嵌著一顆渾濁的黃色珠子。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他眼睛半開半闔,一副冇睡醒的樣子,但偶爾睜眼時,眼中閃過的一絲精明與陰冷讓人不寒而栗。修為也是金丹後期,但氣息詭秘晦澀,彷彿隱藏在陰影中的毒蛇。這位就叫“黃珠叟”。
最後一位,是個身材窈窕、容貌姣好的年輕女子,穿著一身水藍色流仙裙,裙襬飄飄,恍如仙子。
但她眉宇間卻帶著一股毫不掩飾的驕橫與不耐,手中把玩著一對晶瑩剔透、寒氣逼人的藍色短刺。修為是金丹中期,但氣息冰寒刺骨,看人時眼角上挑,充滿了鄙夷。這位自然是“藍刺妹”。
這四人往院裡一站,靈壓交織,頓時讓原本就修為低微的第七團眾人感到呼吸不暢,氣血翻騰,幾個傷勢未愈的更是臉色發白,搖搖欲墜。就連我,也“適時”地表現出一絲“難受”,往後縮了縮。
趙團長聽到動靜,從屋裡快步走出,看到這四人,臉色頓時變得極其難看,尤其是看到“白玉頂”時,眼角更是抽搐了一下。他強忍著肩頭未愈的傷痛和心中的憋屈,上前一步,抱拳道:“瀚海宗四位道友駕臨,趙某有失遠迎。不知……”
他話冇說完,就被“白玉頂”毫不客氣地打斷了。
“趙團長,”白玉頂的聲音和他的人一樣,帶著一股冷冰冰的居高臨下,“宗門接到你的傳訊了。損失八人,重傷十一,任務失敗,毫無所獲……嗬,你第七團的‘戰績’,還真是‘輝煌’啊。”
他語氣平淡,但每個字都像冰錐子,紮得趙團長臉色一陣紅一陣白。
赤刃煞更是直接,環眼一瞪,聲如悶雷:“廢物!一群廢物!連個鬼影子都搞不定,還折了這麼多人!宗門白養你們了?那麼多靈石砸下去,就聽了個響?!”
黃珠叟慢悠悠地開口,聲音沙啞:“趙團長,不是老夫說你。這調查也有一段時日了,除了損兵折將,你可曾提供半點有價值的訊息?那黑影究竟是何物?弱點何在?源頭何處?你是一問三不知啊。
宗門資源,可不是讓你這麼浪費的。”他每說一句,趙團長的腰就彷彿彎下去一分。
藍刺妹則用她那對漂亮的杏眼,嫌惡地掃過院子裡衣衫襤褸、帶傷掛彩的隊員們,尤其是看到我這邊石灶上那鍋顏色可疑、氣味詭異的“膏藥”時,更是毫不掩飾地用手帕掩住口鼻,嗤笑道:
“喲,這就是第七團的‘精英’?怎麼還有人在熬豬食?這是打算用臭味熏死黑影嗎?真是笑死人了!”
她這話一出,院子裡的隊員們臉上都浮現出屈辱和憤怒,但礙於對方修為和身份,敢怒不敢言。鐵牛拳頭捏得嘎嘣響,老刀低下頭,猴子氣得眼圈發紅。
趙團長額頭青筋暴跳,雙拳緊握,指節發白,肩膀的傷口似乎又滲出血來。他強壓著怒火,沉聲道:“四位道友,落月澗凶險異常,那黑影詭異非常,非是趙某不儘心,實在是……”
“實在是實力不濟,指揮無方!”白玉頂再次冷冷打斷,“休要找藉口。宗門派你們駐紮在此,耗費資源,是要你們解決問題,不是聽你們訴苦的!一次失敗可以理解,次次失敗,毫無建樹,就是無能!”
他目光如電,掃過在場的每一個第七團成員,包括躲在角落“瑟瑟發抖”的我,語氣更加嚴厲:“看看你們!一個個垂頭喪氣,如同喪家之犬!哪還有半點修士的銳氣?被區區鬼物嚇破膽了?就憑你們這副德行,也配拿宗門的俸祿?”
赤刃煞配合著釋放出一絲更加暴烈的靈壓,壓得幾個修為低的隊員差點跪下去,他獰笑道:“要我說,就是欠操練!一群軟蛋!真給瀚海宗丟臉!”
黃珠叟陰惻惻地補充:“或許,是該換批人了。有些位置,占著茅坑不拉屎,不如讓給有能力的人。”
藍刺妹則是對著趙團長,揚起下巴:“趙團長,我們這次奉宗門之命前來,一是接管後續調查事宜,二是評估第七團現狀。現在看來……嘖嘖,真是令人失望。你最好想想,怎麼跟宗門交代這次巨大的損失和毫無進展的調查!”
四個金丹修士,你一言我一語,如同四把鋒利的刻刀,將第七團本就所剩無幾的尊嚴和趙團長最後的忍耐,切割得支離破碎。院子裡的氣氛壓抑到了極點,屈辱、憤怒、恐懼、絕望交織。
趙團長身體微微顫抖,低著頭,看不清表情,但緊握的雙拳和微微佝僂的背影,顯露出他內心的劇烈掙紮和無力。
而躲在角落、彷彿被嚇傻了的我,此刻心中卻是一片冰冷笑意。
瀚海宗?水州頂尖大宗門之一,果然是他們!之前就猜測這傭兵團背後是這些封山的大門派在操控,現在實錘了。
派四個金丹來,一個圓滿,兩個後期,一箇中期,這陣容,與其說是來“接管支援”,不如說是來“興師問罪”和“摘桃子”的。
看這高高在上、推卸責任、羞辱下屬的做派,真是標準的宗門官僚嘴臉。
媽的,老子在混沌龍庭當皇帝的時候,都冇這麼裝逼過!趙團長和這些隊員雖然菜,但至少是拿命在拚。你們這些躲在後麵、享受資源、出了問題就甩鍋的所謂“上宗”,有個屁的資格在這裡指手畫腳、趾高氣揚?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還罵我們是廢物?說我們浪費靈石?給瀚海宗丟臉?
我龔二狗(塵)今天就把話放這兒——不找機會陰死你們其中一兩個,或者讓你們在這落月澗裡狠狠栽個大跟頭,老子就不信龔!
當然,明麵上,我現在隻是個“被嚇壞的廢柴後勤”。我繼續縮著脖子,臉上保持著“驚恐”和“茫然”,但眼神餘光,卻如同最精密的掃描器,將這四位金丹大爺的樣貌、氣息、習慣動作、法寶特點,牢牢記住。
白玉頂,裝逼犯,注重儀表,法寶拂塵,靈壓鋒銳,估計修的是某種金係或劍道功法,弱點可能是過於注重形式,應變或許不足?
赤刃煞,莽夫一個,脾氣暴躁,力量型,那鋸齒巨刃看著唬人,但大開大合,破綻肯定有,怕纏鬥和詭異手段?
黃珠叟,老陰比,氣息詭秘,那柺杖和珠子估計有古怪,得小心暗算和毒術?
藍刺妹,驕橫女,冰係法寶,速度可能不慢,但心性浮躁,容易激怒,破綻在情緒?
很好,初步印象有了。陰人計劃,可以開始構思了。
是藉助落月澗的黑影和那“大傢夥”給他們來個“驚喜大禮包”?還是利用我“改良”的、加了“特殊料”的驅邪膏,給他們下點“猛藥”?或者,在關鍵時刻,讓司寒和玄冥“不小心”露出點“破綻”,引他們去踩坑?
無數個“友好”的念頭在我腦海中閃過,讓我差點冇控製住嘴角上揚的弧度。
這時,白玉頂似乎訓斥夠了,目光重新落到趙團長身上,語氣稍緩,但依舊帶著命令的口吻:“趙團長,宗門念在你往日也有些苦勞,此次雖有過失,但暫不深究。
從即日起,第七團由我等直接指揮。你,配合我等行動,戴罪立功。這些……”他瞥了一眼院子裡士氣全無的隊員們,“還能用的,整編一下。冇用的,該清理就清理。給你半天時間。明日一早,我等要親自進入落月澗勘查。希望這次,不要讓我等再失望。”
說完,他也不等趙團長迴應,一揮拂塵,對另外三人道:“此地汙穢,我們先去城中驛館休息。明日卯時,在此集合。”
四人看也不看眾人,彷彿多待一刻都會臟了他們的鞋,轉身就要離去。
藍刺妹臨走前,還特意用厭惡的眼神又瞥了一眼我那鍋“七彩混沌膏”,捏著鼻子嘀咕:“什麼玩意兒,臭死了,趕緊倒掉!”
看著他們趾高氣揚離開的背影,院子裡的空氣彷彿凝固了幾秒,然後才重新開始流動。
趙團長站在原地,久久未動,背影蕭索。隊員們則麵麵相覷,臉上寫滿了迷茫和更深的絕望——剛走了吃人的黑影,又來了更不講理的“自己人”?
我則慢慢直起身,走到我那鍋“膏藥”前,拿起勺子,輕輕攪動了一下,看著裡麵翻滾的、顏色詭異的粘稠液體,用隻有自己能聽到的聲音,低低地笑了:
“倒掉?那多可惜啊……這可是我精心為你們準備的……‘見麵禮’呢。”
“瀚海宗的四位金丹大爺……落月澗歡迎你們。希望你們……玩得‘開心’。”
計劃,啟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