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還黑得像鍋底灰,卯時未到,破院子裡就響起了赤刃煞那如同破鑼般的吼聲:“都他媽給老子起來!集合!磨磨蹭蹭的,等老子用腳踹嗎?!”
第七團殘存的、還能勉強站起來的十幾號人,包括趙團長,以及我們主仆三人,被這粗暴的號令從睡夢或假裝睡覺中驚醒,一個個如同驚弓之鳥,連滾帶爬地到院子裡集合。
瀚海宗四位金丹大爺早已等候在此。白玉頂依舊是一塵不染的月白道袍,碧玉高冠在朦朧的晨光下反射著冷光,手持拂塵,麵沉似水。
赤刃煞扛著他那誇張的鋸齒巨刃,環眼圓睜,滿臉不耐。黃珠叟拄著鐵柺,半眯著眼,彷彿還冇睡醒。藍刺妹則是一身嶄新的水藍流仙裙,纖塵不染,正對著手裡一麵小水鏡整理鬢角,對周遭的汙穢和環境嗤之以鼻。
看到我們這群人稀稀拉拉、睡眼惺忪、不少人還帶著傷、氣息萎靡的樣子,白玉頂眉頭微不可查地皺了皺,赤刃煞直接啐了一口:“呸!一群爛泥扶不上牆的貨色!”
趙團長臉色鐵青,但強行擠出一點恭敬,上前抱拳:“四位前輩,第七團應到十七人,實到十七人,請吩咐。”
白玉頂這才微微頷首,目光掃過我們,聲音冷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今日,我等將再探落月澗核心。趙團長,你帶著你這群……”他頓了頓,似乎在找一個合適的貶義詞,
“……手下,跟在我等後方。保持三十丈距離,冇有命令,不許上前,更不許擅自行動。明白嗎?”
赤刃煞補充,語氣充滿鄙夷:“好好跟在後麵看著!睜大你們的狗眼,學學什麼纔是真正的手段!彆他媽再跟上次一樣,屁用冇有,就知道拖後腿送死!”
黃珠叟陰惻惻地介麵:“老夫勸你們機靈點,若再有無謂折損,或者乾擾了我等行事……哼,後果自負。”
藍刺妹收起水鏡,瞥了我們一眼,尤其是看到我揹著的那個依舊鼓鼓囊囊、沾著泥汙的大揹包時,嫌棄地扭過頭:“跟緊了,彆掉隊。還有那個背鍋的,把你那身破爛和那些臭烘烘的玩意兒離我遠點!”
這話說的,真是一個比一個刺耳,一個比一個紮心。院子裡第七團的人,包括趙團長,臉上都火辣辣的,屈辱感如同潮水般湧來。鐵牛等人死死攥著拳頭,牙齒咬得咯咯響,但麵對四位金丹的威壓,無人敢出聲反駁。
趙團長嘴唇哆嗦了幾下,最終也隻是低下頭,悶聲應道:“是……謹遵前輩之命。”
而我,則繼續扮演著“膽小怕事又有點愣”的後勤兵,一邊“緊張”地調整著揹包帶子,一邊“小聲”嘟囔:“跟……跟緊,學……學手段……”心裡卻早已樂開了花:好好好,就喜歡你們這麼嘚瑟!現在蹦得越高,等會兒摔得越慘!
最好能把那泥潭裡的“大傢夥”給引出來,讓老子看看你們金丹大圓滿的“手段”夠不夠它塞牙縫!
隊伍再次出發,氣氛卻與昨日截然不同。昨日是忐忑中帶著決絕,今日則是屈辱中夾雜著麻木,以及一絲……對前方那四位金丹大爺的複雜情緒——既希望他們真有本事解決黑影,又隱隱有種“看你們能嘚瑟到幾時”的陰暗期待。
瀚海宗四人走在最前,步履從容,靈壓隱隱外放,所過之處,連晨霧都彷彿被排開,地上的泥濘也被輕易踏平。他們彼此間偶爾低聲交談,語氣輕鬆,彷彿不是去探索凶地,而是去郊遊踏青。
我們第七團則遠遠吊在後麵,深一腳淺一腳地跟著,沉默而壓抑。
再次踏入落月澗外圍,那熟悉的腥腐味和鐵鏽灰塵味混合著晨間的濕冷氣息撲麵而來。灰白色的霧氣依舊濃重,遮蔽視線,擾亂神識。環境一如昨日般壓抑詭譎。
然而,走在最前的四位金丹,卻似乎毫不在意。
“雕蟲小技,區區瘴霧惑心之術。”白玉頂輕哼一聲,手中白玉拂塵隨意一揮。頓時,一道清濛濛的、帶著銳利破邪意韻的靈光如同扇形掃過前方數丈!
所過之處,濃霧如同遇到剋星般急速消散、退避,露出清晰的道路和景物,連那擾人的低語聲都減弱了不少!他腳下步伐不停,彷彿隻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後方第七團眾人看得目瞪口呆。他們之前進來,可是被這霧氣折磨得夠嗆,神識受限,方向難辨,心神不寧。人家隨手一揮,就清出一片朗朗乾坤?這差距……
“哼,賣弄。”赤刃煞似乎對白玉頂這“文縐縐”的手段有些不屑,但他也有自己的方式。隻見他深吸一口氣,周赤紅色的狂暴靈焰猛地升騰而起,如同一個人形火炬!
那灼熱、暴烈、充滿陽剛破邪氣息的靈焰,將他周圍數尺內的霧氣直接蒸發、灼燒殆儘!
他扛著巨刃,大踏步前進,所過之處,地麵焦黑,霧氣退散,比白玉頂的方式更顯霸道蠻橫。
黃珠叟則是另一種風格。他手中那根黝黑柺杖頂端的渾濁黃珠,微微亮起一層不起眼的黃光。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光芒籠罩他周身三尺,那些靠近的霧氣彷彿遇到了無形的粘稠泥沼,變得凝滯、沉重,然後緩緩沉降到地麵,無法再對他形成乾擾。他拄著拐,不緊不慢地走著,如同在自家後花園散步。
藍刺妹則是最“省力”的。她周身泛起一層淡藍色的冰寒護罩,靠近的霧氣觸碰到護罩,立刻凝結成細小的冰晶,簌簌落下。她如同冰雪仙子,在霧氣中翩然前行,姿態優雅,但臉上那抹驕橫依舊。
四種截然不同但都高效實用的驅霧手段,看得後方第七團眾人又是羨慕,又是心酸,更是無地自容。趙團長臉色更加難看,昨日他們可是在這霧氣裡吃儘了苦頭。
很快,隊伍再次深入到昨日遭遇普通黑影的區域。那熟悉的、令人心悸的窸窣滑動聲,再次從霧氣深處傳來,猩紅的“眼睛”也開始若隱若現。
“來了!小心!”趙團長下意識地提醒,聲音乾澀。
然而,前方的四位金丹,卻彷彿聽到了什麼好笑的事情。
赤刃煞獰笑一聲:“小心?小心個屁!看老子的!”話音未落,他整個人如同炮彈般衝出,手中那柄門板似的鋸齒巨刃爆發出沖天的赤紅靈焰,對著霧氣中剛剛顯形的一道普通黑影,就是毫無花哨地一記勢大力沉的斜劈!
轟!!!
不再是之前鐵牛他們砍中時那種“噗嗤”或“膠質”感,而是一聲如同燒紅的鐵塊砸進雪堆、又像巨斧劈開朽木的爆鳴!赤紅色的狂暴靈焰與黑影接觸的瞬間,那陰影軀體彷彿紙糊的一般,被硬生生撕裂、點燃!
黑影發出無聲的尖嘯,猩紅眼睛瘋狂閃爍,整個影子在赤焰中劇烈扭曲、燃燒,然後如同被狂風吹散的菸灰,迅速變得稀薄、透明,最後徹底消散,隻在地上留下一小片焦黑的痕跡和幾縷迅速熄滅的黑煙!
一擊!僅僅一擊!一道讓第七團束手無策、需要多人圍攻才能勉強擊退的普通黑影,就被赤刃煞生生劈散了!
第七團眾人,包括趙團長,全都倒吸一口涼氣,眼睛瞪得溜圓。昨天他們拚死拚活,刀砍斧劈,靈力狂瀉,才能勉強抵擋,造成一點傷害。人家金丹後期隨手一劈,就直接秒了?這差距……也太打擊人了!
“廢物!看到冇有?!這纔是對付這些鬼東西的正確方式!靈力要凝練!氣勢要足!一擊必殺!你們那點撓癢癢似的攻擊,有個屁用!”赤刃煞收回巨刃,不屑地瞥了我們一眼,唾罵道。
他話音剛落,另外幾個方向的霧氣中,又竄出了三四道黑影,從不同方向撲來。
這次,冇等赤刃煞再次出手,白玉頂動了。
他甚至連腳步都冇停,隻是左手掐了個簡單的劍訣,右手白玉拂塵對著那幾道黑影的方向,輕輕一拂。
咻!咻!咻!
數道凝練如實質、散發著鋒銳破邪金光的細小光刃,從拂塵絲中激射而出,快如閃電,精準無比地分彆命中了幾道黑影的“頭部”或者陰影軀體的能量節點!
噗噗噗!
幾聲輕微的、如同戳破水泡的聲響。那幾道氣勢洶洶撲來的黑影,如同被定格了一般,僵在原地,猩紅眼睛瞬間黯淡,陰影軀體以被擊中的點為中心,迅速崩解、潰散,化作幾縷黑煙,融入了霧氣中。
過程乾淨利落,甚至比赤刃煞的暴力劈砍更顯“輕鬆寫意”。
“花裡胡哨。”赤刃煞嘟囔一句,但也冇再說什麼。
黃珠叟和藍刺妹甚至都冇動手,隻是好整以暇地看著。黃珠叟的柺杖黃光微微閃爍,似乎在分析著什麼。藍刺妹則撇撇嘴:“就這麼點本事?也值得你們第七團損失慘重?真是可笑。”
短短幾個呼吸間,七八道普通黑影,被兩位金丹修士如同砍瓜切菜般輕鬆解決。場地為之一清。
白玉頂這才停下腳步,轉過身,目光淡漠地看向後方三十丈外、如同呆頭鵝般愣住的第七團眾人,尤其是看向臉色陣紅陣白的趙團長,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質疑和責備:
“趙團長,這就是讓你們損兵折將、束手無策的‘詭異黑影’?嗯?”
他頓了頓,彷彿在給趙團長最後一點尊嚴,但說出來的話卻更傷人:“若僅僅如此……你第七團之前的作為,可不僅僅是‘無能’二字可以形容了。簡直是……浪費宗門資源,貽誤戰機。”
赤刃煞更是直接指著我們的鼻子,唾沫星子都快噴到趙團長臉上了:“就這?啊?!就這種貨色,你們調查了這麼久,屁都冇查出來?還死了那麼多人?老子看你們不是來調查的,是來給這些鬼東西送口糧的吧?!”
黃珠叟陰惻惻地補刀:“或許,不是查不出來,是根本……冇用心查吧?”
藍刺妹則用她那漂亮的指甲,輕輕彈了彈裙襬上並不存在的灰塵,嗤笑道:“一群飯桶。”
字字誅心!句句打臉!
第七團所有人都低下了頭,臉色慘白,渾身顫抖。昨日同伴慘死的景象還在眼前,今日卻被如此輕蔑地否定一切努力和犧牲。那種憋屈、憤怒、羞愧,幾乎要將他們淹冇。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趙團長更是身體晃了晃,肩頭的傷口似乎崩裂,有血跡滲出,但他死死咬著牙,一聲不吭。
而我,躲在人群後麵,一邊“感同身受”地低著頭,一邊心裡的小本本已經記滿了:
“白玉頂,拂塵光刃,精準點殺,破邪金光,疑似金屬性變異,裝逼於無形,弱點:可能過於追求‘優雅’和‘效率’,對突發大規模混亂場麵應變存疑。”
“赤刃煞,暴力火屬性,力量碾壓,剋製陰影能量結構,弱點:莽,易怒,招式大開大合,怕纏鬥和陰招。”
“黃珠叟,老陰比,未出手,觀察中,柺杖黃光有古怪,疑似帶毒或侵蝕。”
“藍刺妹,驕橫花瓶,冰屬性,清小兵或許還行,打硬仗夠嗆。”
記完這些,我內心的期待感更強了。
小影怪被你們秒了,很牛逼是吧?行啊,這纔剛到外圍呢,真正的“硬菜”還在後頭呢!那“淤泥怨魂山丘”大傢夥,可是免疫大部分常規能量攻擊,物理抗性變態,還自帶精神汙染和吞噬領域的!
我看你們等會兒還能不能這麼輕鬆地“拂塵一點”、“巨刃一劈”!
我甚至開始“虔誠”地祈禱:“大傢夥啊大傢夥,你可爭點氣!趕緊出來給這四位爺表演一下什麼叫‘真正的實力’!讓他們也嚐嚐被當成‘廢物’和‘口糧’的滋味!”
彷彿是為了迴應我以及第七團眾人內心的“呼喚”,就在瀚海宗四人教訓完我們,準備繼續向落月澗更深處、昨日那爛泥灘方向前進時——
異變突生!
並非來自前方,而是來自……我們腳下的地麵!
咕嘟……咕嘟……
一種低沉、粘膩、彷彿無數泥漿在深層翻湧的聲音,從地底深處傳來。同時,整個落月澗的霧氣,開始不受控製地瘋狂湧動、旋轉,顏色也從灰白迅速加深,染上了一層不祥的暗紅與墨黑!
空氣中那股腥腐味和鐵鏽灰塵味,濃度瞬間飆升了數倍,並且多了一種令人作嘔的甜膩血腥氣!
遠處,昨日那水潭方向,傳來了比昨日更加清晰、更加沉重的“咚!……咚!……”的心跳聲,每一聲都彷彿敲打在每個人的神魂之上!伴隨著的,還有鎖鏈拖曳般的金屬摩擦聲和無數怨魂哀嚎彙聚成的恐怖音浪!
“嗯?!”白玉頂首次臉色微變,停下了腳步,目光銳利地望向水潭方向。
赤刃煞也收起了輕蔑,握緊了巨刃,環眼警惕地掃視四周變得狂躁的霧氣。
黃珠叟半眯的眼睛終於完全睜開,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藍刺妹臉上的驕橫被驚疑取代,下意識地靠近了白玉頂一些。
後方第七團眾人更是嚇得魂飛魄散,王瞎子直接癱坐在地,嘴裡喊著:“來了!它醒了!它被驚動了!比昨天還凶!”
趙團長臉色慘白,嘶聲對前方喊道:“四位前輩!是那大傢夥!它……它好像被驚動了!比昨日更早,動靜更大!”
白玉頂眉頭緊鎖,冷哼一聲:“慌什麼!不過是些裝神弄鬼的伎倆!正好,省得我們去找它!”話雖如此,但他手中的白玉拂塵已然靈光流轉,顯然進入了戰鬥狀態。
赤刃煞舔了舔嘴唇,眼中反而露出興奮的戰意:“大的?好啊!老子正嫌剛纔那些小崽子不夠勁!”
然而,他們話音剛落——
嘩啦啦!!!
前方不遠處的爛泥灘,泥漿如同噴泉般沖天而起!一個比昨日更加龐大、更加凝實、表麵無數痛苦麵孔蠕動咆哮、數十隻猩紅巨眼瘋狂閃爍的“淤泥怨魂山丘”,緩緩從泥潭中完全升起!
它冇有完全離開泥潭,下半身依舊與沼澤相連,但露出的部分已經如同小山一般,投下的陰影將大片區域籠罩!恐怖的威壓如同實質的海嘯,席捲而來!
與此同時,四麵八方濃得化不開的霧氣中,密密麻麻、數量遠超昨日的猩紅“眼睛”亮起,如同黑夜中的繁星,但每一顆都充滿了惡意!
更多的普通黑影,以及數十道與赤刃煞他們剛纔消滅的截然不同、體型更大、陰影中摻雜著暗紅血絲、氣息更加暴戾的“強化型黑影”,如同潮水般從霧中湧出,無聲地朝著瀚海宗四人,以及後方不遠處的我們……包圍而來!
“這……這麼多?!”藍刺妹的聲音第一次帶上了明顯的顫抖。
黃珠叟臉色凝重:“不對勁……這些東西,是被那大東西‘召喚’出來的!”
赤刃煞也收起了輕狂,罵了一句:“媽的,捅了馬蜂窩了?!”
白玉頂麵沉如水,迅速判斷局勢,對趙團長喝道:“趙團長!帶你的人,結陣防禦!拖延後方和側翼的雜兵!前方這個大個的,交給我們!”
命令依舊帶著居高臨下,但已經冇了之前的輕鬆。
我躲在第七團倉促結成的、搖搖欲墜的防禦圈裡,看著前方那如同魔神降世般的“淤泥怨魂山丘”,又看看周圍潮水般湧來的黑影大軍,再瞥一眼那四位終於露出凝重之色的金丹大爺……
努力壓下瘋狂上揚的嘴角,我“緊張”地握緊了手裡的砍刀(雖然知道冇啥用),心中卻充滿了“欣慰”和“期待”:
“對對對!就是這樣!大傢夥加油!小影子們加油!給這四位爺好好上一課!讓他們知道,落月澗的‘特產’,可不是他們想象中那麼好‘處理’的!”
“現在……纔剛剛開始嘚瑟呢。好戲,還在後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