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這聽證會得先預習
九十塊靈石。
我掰著手指頭算,把我賣了也值不了這麽多。戒律堂那周長老是真狠,明擺著要逼我認慫。
“係統,”我抱著最後一點希望,“咱真不能通融一下?打個欠條行不?”
【係統提示:本係統不提供金融服務。請宿主通過合法途徑籌集資金。】
得,鐵麵無私。
我在石屋裏轉圈轉得頭都暈了。搶?就我這二兩肉,怕不是送上門給人家練拳。偷?戒律堂正愁沒理由辦我呢。
等等。
我忽然停下腳步。
周老頭說“交不上就當撤訴”,可係統任務寫的是“籌集”,沒說非得我自己掏啊?
“係統,如果有人願意借我,或者……好多人一人湊一點,算不算‘籌集’?”
【判定中……符合字麵含義。但提醒:人情債也是債。】
“那就是行!”我一拍大腿。
可誰願意借我?雜役院的兄弟們都窮得叮當響,外門弟子自己都緊巴巴的。
我盯著光板上的【技能樹】。最下麵有幾個灰濛濛的圖示。【取證精通】要5點,【條例速查】也要5點,還有個【基礎溝通】隻要3點。
溝通……
我眼睛一亮。
也許,不用直接要錢。
我花了3點解鎖【基礎溝通】。
沒啥特別感覺,就是腦子好像清楚了一點點。
又花了5點解鎖【條例速查】——這下厲害了,腦子裏那些條款突然變得井井有條,想用哪條隨時能調出來。
還剩2點,啥也幹不了。
我走到石門前,使勁拍:“有人嗎?師兄?麻煩叫一下吳執事!”
外麵傳來不耐煩的聲音:“吵什麽吵?老實待著!”
“師兄,勞您給吳執事帶個話,”我提高嗓門,“就說劉盡有要緊事,關係到聽證會能不能辦得體麵!”
外麵安靜了一會兒,腳步聲遠了。
大概過了半個時辰,門開了。吳執事站在門口,臉上沒什麽表情:“劉盡,保證金的事我幫不了你。”
“不是讓您出錢,”我趕緊說,“吳執事,您說宗門重麵子。那您想想,三天後聽證會,就我一個人在那兒,照著什麽‘條例’‘權益’一條條念,長老們可能都沒聽過這些詞兒,到時候雞同鴨講,場麵會不會很尷尬?”
吳執事挑了挑眉:“所以呢?”
“所以能不能這樣,”我搓搓手,“請宗門派幾位……嗯,可能要在聽證會上發言的師兄,提前來跟我‘交流交流’?咱們先私下捋一捋,省的到時候說岔了,讓人看笑話。”
吳執事盯著我看了好一會兒,忽然笑了:“你小子……是想找人‘補課’,順便碰碰運氣吧?”
“哪能呢,”我一臉真誠,“純粹是為了聽證會順利進行。”
“話我會帶到。”吳執事搖搖頭,“但長老們答不答應,我可說不準。”
門又關上了。
我坐回石床,心裏七上八下。這招要是玩砸了,聽證會可能直接黃了。
等了快兩個時辰,門終於又開了。
來了個麵生的外門弟子,臉色不太好看:“劉盡?跟我走,孫長老讓你去論道室。”
論道室比石屋強多了,有桌子有椅子,還有壺茶。
屋裏已經坐著兩個人。
一個方臉漢子,大概三十多歲,穿著執事服,坐得筆直,一看就是較真的人。另一個瘦高個,手裏拿著本賬冊,手指頭上有墨跡,應該是管賬的。
帶我來的弟子退到門外守著。
方臉執事先開口,聲音硬邦邦的:“劉盡?我是丹霞峰執事趙剛,管雜役排程的。這是李青,王監工的副手。你說要‘交流’,說吧,想交流什麽?”
我在他們對麵的椅子上坐下:“趙執事,我就是想問問,聽證會上要是說起雜役的工時啊、待遇啊這些事,我該怎麽回話才合適?”
“有什麽好回的?”趙剛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雜役就是雜役,宗門給口飯吃,讓你們幹活,天經地義!”
“是是是,”我點頭,“可這回係統非要算這個賬。比如說,我一天幹六個時辰,按條例隻能幹四個,多出來那兩個時辰,算加班。”
旁邊李青插嘴了,聲音有點尖:“加班?新鮮詞兒。怎麽,你還想多要錢?”
“不是我想,”我攤手,“是條例規定要給的。要是不給,就算非法用工,宗門要挨罰。”
趙剛“啪”地一拍桌子:“胡說八道!丹房的火不能熄,藥田的草不能不除,活就那麽多,人不幹誰幹?”
“所以得加錢啊,”我說得理所當然,“比如淬體丹出爐那幾天,讓大家多幹一個時辰,每人每天多給半塊靈石。大家有了奔頭,緊要活也不耽誤。”
李青飛快地翻著賬本,嘴裏念念有詞:“一個雜役多幹十天就是五塊靈石,丹霞峰兩百多雜役,一個月就是一千多靈石……”
趙剛臉色變了:“這麽多?”
“可要是不給錢,被係統查出來,”我調出腦子裏的條款,“非法延長工時,每人每天罰一到三塊靈石。罰的是宗門的錢。要是再累死人,賠得更多。”
房間裏安靜下來。
李青的算盤珠子在心裏打得啪啪響。趙剛盯著桌上的茶壺,手指頭無意識地敲著桌麵。
過了好一會兒,趙剛抬頭看我:“這些話,你打算在聽證會上說?”
“要是長老們問,我得照實說。”我點頭。
“你知道這麽說的後果嗎?”趙剛聲音壓低,“你會得罪所有管事的人。”
“我知道,”我苦笑,“但我沒得選。其實趙執事您想想,要是以後雜役幹活都有明確規矩,該幹多久、幹好了賞什麽、幹壞了罰什麽,您管起來是不是也省心?不用天天盯著罵人。”
趙剛沒說話,但敲桌子的手指停了。
李青忽然問:“劉盡,你那個‘精神損失費’,一百五十靈石,怎麽算出來的?”
來了。
我精神一振:“條例附錄三有規定。遭受嚴重威脅或暴力,產生長期心理陰影的,最高能賠一百五十靈石。王監工當時要踹我,我剛從鬼門關回來,這算嚴重威脅吧?而且我真做了一晚上噩夢。”
李青在賬本上記了幾筆,抬頭時眼神有點複雜:“你這賬算得挺精。”
“不是我算得精,”我老實說,“是係統有標準。其實李師兄,您管賬的應該最清楚——要是雜役心裏有怨,幹活磨洋工,或者偷偷弄壞點東西,那損失可比這點加班費大多了。”
李青愣了一下,低頭繼續翻賬本。
趙剛忽然站起身,在屋裏踱了兩步,回頭看我:“劉盡,你今天這些話,是隻想在聽證會上說,還是……”
“趙執事,”我坐直身子,“要是宗門願意,我可以把條例裏關於用工的條款都整理出來,怎麽排班、怎麽算錢、出事了怎麽處理,都寫清楚。這樣以後管起來也有個依據,省得哪天又冒出個係統來較真。”
趙剛和李青對視一眼。
“整理出來……”趙剛沉吟著,“要多久?”
“給我紙筆,兩天就能弄個大概。”我說。
門外忽然傳來聲音:“趙執事,李師兄,時間到了。”
趙剛看了我一眼,那眼神複雜得很,最後隻說了一句:“紙筆我會讓人送來。好好寫。”
兩人走了。
我坐在椅子上,長長鬆了口氣。
有戲。
至少,他們沒一口回絕。
接下來兩天,我窩在論道室裏寫寫畫畫。吳執事真給我送來了紙筆,還有盞油燈。
我把條例裏關於工時、報酬、安全、處罰的條款都摘出來,盡量用人話解釋,還舉例子。比如“加班費怎麽算”,我就寫:平常一天幹四個時辰,要是多幹一個時辰,這多幹的一個時辰,工錢得按平常的一點五倍算。
寫著寫著,我自己都覺得,要是真按這個來,雜役的日子能好過不少。
第二天下午,趙剛和李青又來了。
這回還多了個人,是個年輕女弟子,叫周慧,是戒律堂負責記錄文書的。
趙剛拿起我寫的東西,皺著眉看。李青在旁邊指著某一頁:“趙師兄你看這條,關於工具損壞賠償的,定得挺細。”
周慧看得很認真,時不時問:“劉盡,這條‘雙方協商一致’是什麽意思?”
“就是有事好商量,”我解釋,“比如雜役把藥鋤弄壞了,是該賠新的還是修,賠多少錢,管事和雜役可以坐下來談,談好了立個字據,以後按字據說。”
“那要是談不攏呢?”
“那就按條例規定的標準來。”
趙剛放下紙,看著我:“你寫這些,是真覺得有用,還是……就想在聽證會上說道說道?”
我撓撓頭:“趙執事,我說實話。一開始我就是為了自己不被欺負。但寫著寫著覺得,要是真按這個來,對大家都好。雜役知道好好幹有奔頭,管事的知道怎麽管省心,宗門少出亂子,不是三全其美嗎?”
周慧輕聲說:“趙師叔,我覺得……有些地方確實可以參詳。比如這條‘事前明確告知’,要是早把規矩說清楚,很多糾紛根本不會有。”
李青也點頭:“從賬上說,定下標準反而好覈算。”
趙剛沉默了很久。
最後他說:“東西放這兒。劉盡,聽證會……好好準備。”
他們走的時候,李青落在最後,猶豫了一下,從袖子裏掏出個小布袋,輕輕放在桌上。
“這什麽?”我一愣。
“五塊靈石,”李青聲音很低,“我自己的。不是借你,是……買你這份整理稿。要是聽證會之後,這東西真能用上,值這個價。”
他快步走了。
我開啟布袋,五塊靈石閃著溫潤的光。
不是九十塊。
但這是個開始。
我握著靈石,腦子裏係統音響起:
【任務‘籌集保證金’進度更新:5/90。】
【檢測到潛在支援者,解鎖臨時狀態:‘微弱的話語權’。】
我看向窗外,天色漸暗。
聽證會還有兩天。
路還長,但至少,第一步邁出去了,路雖遠,行則將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