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一張金燦燦的“狀紙”掛了整整一炷香的時間。
整個青雲仙宗，從山腳的雜役院到山頂的祖師堂，所有人都仰著脖子看傻了。
我坐在地上，腦子裏嗡嗡響。三百靈石？我這輩子摸過的最值錢的東西，就是去年過年王胖子心情好賞的半塊下品靈石，揣懷裏暖了三個月都捨不得用。
“妖……妖術！這是妖術！”王胖子先反應過來，指著天上鬼叫，“張執事，快把這妖人拿下！”
張執事臉色鐵青，卻沒動。他盯著我，眼神驚疑不定：“你到底是什麽人？這……這是何等邪法？”
我還沒開口，腦子裏係統音先響了：
【公示完成。仲裁申請已正式送達‘青雲仙宗戒律堂’。根據《仙界勞動爭議處理程式規定》第十七條，被申請人應在十二個時辰內提交書麵答辯狀。】
我清了清嗓子，照本宣科：“張執事，天上寫的很清楚。這不是邪法，是……是‘勞動仲裁’。戒律堂應該在明天這個時候前，給我個書麵答複。”
“放肆！”張執事臉都紫了，“戒律堂也是你能指使的？我看你就是——”
他話沒說完，一個穿著灰袍、氣息比張執事還沉穩的中年人快步走進丹房。他看都沒看滿地狼藉，直接掏出一塊玉牌，聲音平淡卻壓過所有嘈雜：“奉戒律堂周長老口諭：涉事雜役劉盡，即刻移送‘靜思穀’看管。丹霞峰監工王富貴、執事張明，一同前往，配合問詢。其餘人等，不得妄議天象，違者以擾亂宗門論處。”
靜思穀？我聽老雜役們提過，那是關犯錯弟子的地方，進去了不死也得脫層皮。
張執事——張明，臉色變了變，卻不敢違抗，隻能躬身：“遵命。”
王胖子連滾爬爬站起來，一瘸一拐，還不忘惡狠狠瞪我一眼。
灰袍中年人走到我麵前，打量了我幾眼，眼神有些複雜：“走吧。”
靜思穀其實不靜。
三麵峭壁，隻有一個小口子進出，穀底零零散散幾間石屋。我被關進最靠裏的一間，除了一張石床啥也沒有。
王胖子和張明沒跟我關一起，不知道被帶哪兒去了。
門一關，我靠著冰涼的石牆坐下，這才感覺後怕。
“係統，”我在心裏喊，“現在啥情況？他們不會偷偷弄死我吧？”
【根據《仲裁期間勞動者人身安全保障特別條款》，宿主目前處於‘受保護狀態’。任何針對宿主的非法侵害行為，都將被記錄並加重處罰。】
【提示：請宿主利用此時間，熟悉係統基礎功能。】
我眼前突然跳出一塊半透明的光板，像以前玩的遊戲界麵。
左上角是我的名字“劉盡”，後麵跟著一行小字：【臨時保護狀態】。
中間有幾個圖示：【我的權益】【仲裁進度】【法規庫】【技能樹】。
右下角還有個閃爍的小紅點：【新任務】。
我試著用念頭點開【仲裁進度】。
光板一閃，列出資訊：
當前案件：甲字第一號
狀態：已受理，等待答辯
對方響應倒計時：11時辰37分
下次程式：初步聽證會（預計3日後）
我又點開【新任務】。
新手任務（1）：瞭解你的權利
內容：閱讀《仙界勞動者權益保障暫行條例》前三章。
獎勵：解鎖【權益點】×10，係統基礎講解一次。
進度：0/3
得，關禁閉還得學習。
我點開【法規庫】，找到那個什麽暫行條例，第一章標題就叫《工作時間和休息休假》。
“勞動者每日工作時間不超過四個時辰，每週至少休息一日……因生產經營需要延長工作時間的，每日不得超過一個時辰，每月不得超過十二個時辰，並應支付不低於正常工時報酬一點五倍的加班費……”
我一邊看，一邊忍不住咧嘴。
四個時辰？老子一天幹六個時辰是常態！加班費？飽腹丸管夠算不算？
越看越覺得，我以前過的叫什麽日子。
正看得入神，石門“嘎吱”一聲開了。
進來的是白天那個灰袍中年人，他手裏端著一個木托盤，上麵有一碗米飯，兩碟小菜，甚至還有一小塊肉。
“吃飯。”他把托盤放在石床上，態度比白天緩和了些。
我愣愣看著飯菜，又抬頭看他。
“放心，沒毒。”他像是看出我的想法，“戒律堂周長老吩咐的，在事情查清前，你不能有事。”
我端起碗，米飯的香氣直往鼻子裏鑽。三年了，我第一次聞到真正的飯菜香。
“這位……師兄，怎麽稱呼？”我扒了口飯，含糊地問。
“我姓吳，戒律堂執事。”他在石凳上坐下，看著我吃飯，“劉盡，天上那東西，真是你弄出來的？”
我頓了頓，搖頭：“不是‘我’弄的。是……‘勞動保障係統’弄的。我隻是告了個狀。”
吳執事眼神更深了：“你可知，那金榜現世時，宗主和幾位閉關的長老都被驚動了？連護山大陣都自動激發，卻攔不住那金光分毫。”
我老實搖頭：“不知道。”
“你要求的三百靈石，”吳執事緩緩道，“不是小數目。一個外門弟子一年的用度，也不過五十靈石。你可知，宗門不可能答應？”
我放下碗，想起條例裏的條款，挺直腰板：“根據規定，我的要求有理有據。醫療費、誤工費、精神損失費，都有計算標準。三百靈石隻少不多。”
吳執事看了我半晌，忽然問：“那‘係統’，還教你什麽了？”
我猶豫了下，覺得瞞不住，索性說：“教我怎麽維護自己的權益。比如，每天最多幹四個時辰，加班要給錢，幹活的地方得安全，不能隨便打罵……”
吳執事聽完，沉默了很久。
最後他站起身，收起碗筷：“今晚好生休息。明日，宗門會有人來正式問話。”
走到門口，他頓了頓，回頭說：“你那些話……別在長老們麵前說太直。宗門，重顏麵。”
門又關上了。
我躺在石床上，盯著黑乎乎的石頂。
腦子裏係統音突然響起：
【新手任務（1）完成。獎勵發放。】
【解鎖【權益點】×10。】
【開始係統基礎講解……】
眼前光板變化，一個簡短的介紹浮現。原來【權益點】可以用來在【技能樹】裏換東西，或者升級某些功能。【技能樹】裏現在隻有最底下幾行亮著，都是灰色，需要權益點啟用。
最上麵一行大字：【核心技能：規則之力（未解鎖）】。
下麵有幾個分支：【取證精通】【條例應用】【仲裁談判】……
我看得眼花，但心裏慢慢踏實了點。
至少，不是赤手空拳。
第二天一早，石門又開了。
來的不是吳執事，是三個人。
為首的是個白發老者，穿著紫色道袍，麵容清臒，眼神跟刀子似的，被他看一眼我都覺得皮疼。旁邊是個胖乎乎的中年道人，臉上笑眯眯的。最後是個冷著臉的中年女道，手裏拿著玉簡和筆。
“劉盡，”白發老者開口，聲音不大卻震得石屋嗡嗡響，“老夫戒律堂長老周清。這兩位是丹霞峰主事孫長老，和記事殿李執事。今日奉宗主之命，前來問詢昨日天象及你所言‘仲裁’一事。”
我趕緊從石床上爬起來，躬身：“弟子劉盡，見過各位長老。”
胖乎乎的孫長老笑眯眯接話：“劉盡啊，別緊張。就是問問情況。昨日那天上金榜，真是你……嗯，你背後那‘係統’所為？”
“是。”我點頭。
“那‘係統’，是何物？來自何方？有何目的？”周長老的問題一個接一個，眼神銳利。
我硬著頭皮答：“弟子不知。它突然就在我腦子裏了。目的是……保障勞動者權益。”
“勞動者？”冷臉的李執事第一次開口，聲音也冷，“你是指宗門弟子？”
“所有幹活的人。”我想起條例總則，“雜役、外門弟子、甚至……內門弟子和長老，隻要是為宗門工作的，都算。”
“荒謬！”周長老拂袖，“修仙之人，為的是長生大道，豈能與凡俗勞作混為一談！”
我下意識反駁：“可雜役幹活才能換飯吃，外門弟子完成任務纔有靈石丹藥，這不就是工作嗎？幹活的人，就該被保障！”
完全忘記了了，吳執事讓我別太直的，作為一個地球人，可太知道係統的能耐了，係統沒來之前我守你規矩，係統沒來我還守你規矩？那係統不是白來了？
果然，周長老聽到我的話臉色一沉。
孫長老趕緊打圓場：“周師兄息怒，孩子不懂事。”又轉向我，笑容和藹了些，“劉盡，你說要三百靈石賠償。這數額，依據何在啊？”
這我熟。我昨晚剛看過條例附錄裏的賠償計算標準。
“回孫長老，”我掰著手指數，“醫療費，我昨天差點累死，算重傷，按標準是五十靈石。誤工費，我養傷得一個月，雜役月例雖低，但加上營養費，算八十靈石。精神損失費，我被王監工威脅毆打，心理創傷嚴重，按最高檔，一百五十靈石。還有雜費二十靈石。總共三百。”
我一口氣說完，屋裏安靜了。
三個長老表情各異。周長老臉更黑了，孫長老笑容有點僵，李執事低頭快速在玉簡上記著什麽。
“心理……創傷？”周長老幾乎是從牙縫裏擠出的字。
“對，”我豁出去了，“條例裏寫了，遭受不法侵害導致恐懼、焦慮、失眠等，都可以主張精神損害賠償。”
“啪！”
周長老一掌拍在石桌上，石桌應聲裂開幾道縫。
“滿口胡言！什麽心理創傷，什麽精神損害！修仙之人，道心堅定，豈會因些許小事便心生恐懼？你這分明是訛詐！”
我被他氣勢壓得喘不過氣，但腦子裏係統音適時響起：
【檢測到仲裁相關方情緒激動，存在言語施壓。啟動‘程式正義保護’。】
一股清涼氣流再次流轉全身，壓力頓減。
我吸了口氣，抬頭直視周長老：“長老，這不是胡言。這是‘規則’。係統說了，隻要在仙界幹活，就受這規則保護。除非……”
“除非什麽？”周長老冷聲問。
“除非青雲仙宗宣佈，從此所有弟子都不領月例、不服勞役、不接任務，完全自生自滅。”我一字一句道，“否則，幹活的人，就有權要個公道。”
石屋裏死一般寂靜。
孫長老的笑容徹底沒了。李執事停了筆，抬頭看我，眼神驚疑。
周長老死死盯著我，許久，忽然笑了，笑得讓人發毛。
“好，好一個‘公道’。”他站起身，“你的話，我們會帶回給宗主。至於那‘聽證會’……”
他頓了頓，意味深長地說：“宗門可以給你這個‘公道’的機會。但按規矩，申請仲裁，需先繳納保證金，以防濫訴。若你勝訴，保證金退還；若敗訴，保證金沒收。”
我一愣。條例裏有這條嗎？我昨晚沒看到啊。
【查詢中……《仙界勞動爭議處理程式規定》第三十二條：仲裁機構可酌情要求申請人提供擔保，但應以不影響申請人基本生活為限。注：本條存在被濫用的曆史記錄。】
周長老淡淡道：“不多。就按你索賠額的三成，九十靈石。交上靈石，三日後，聽證會照常開。交不上……”
他轉身朝外走，聲音飄回來：“就當你撤訴了。”
門關上。
我站在原地，手腳冰涼。
九十靈石？
把我拆了賣了，也湊不出九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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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思穀口，三位長老駕雲而起。
孫長老擦擦額頭的汗：“周師兄，這保證金……是不是有點過了？那孩子哪拿得出九十靈石？”
周長老麵無表情：“過？孫師弟，你可知道昨日金榜現世，多少附屬家族和小門派傳訊來問？若不壓下此風，以後阿貓阿狗都來跟宗門‘講公道’，宗門顏麵何存？”
李執事遲疑道：“可那‘係統’似乎確有神通，若強行壓下，恐再生變故……”
“所以才給他留條縫。”周長老冷笑，“九十靈石，他拿不出，便是自己放棄。若他真有本事弄來……哼，我倒要看看，他背後到底是何方神聖。”
三人化作流光遠去。
靜思穀石屋裏，我對著光板發呆。
【新任務觸發：籌集保證金】
內容：在48個時辰內，籌集九十塊標準靈石，作為仲裁保證金。
獎勵：解鎖【技能樹·初級談判】。
失敗懲罰：當前仲裁申請視為撤回。
我抓了抓頭發。
九十靈石……
上哪找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