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水城規矩推行的第二個月,我差點死了一次。
那天厲萬山手底下一個老監工鬧事,不服新規矩,帶著幾十個打手衝西街。我當時正在教阿苦算賬,聽見外麵吵,出去看。
那老監工是築基初期,雖然年紀大了,修為不如厲萬山,但也不是我能對付的。我站出去,剛說“按規矩來”,他就一掌拍過來。
掌風帶著腥氣,是練毒功的。
我下意識抬手擋——媽的,我除了係統給的防護罩,什麽招式都不會。
“砰!”
我被拍飛出去,撞塌了一堵牆。胸口發悶,嗓子眼發甜。
老監工獰笑:“小崽子,你以為靠那點邪術就能在苦水城當爺?今天讓你知道什麽叫真本事!”
他又撲過來。
係統啟動了防護罩,擋下了第二掌。但第三掌、第四掌……防護罩開始晃。
周圍鹽工們想過來幫忙,被那些打手攔住。
阿苦急得大喊:“大人!躲開啊!”
我倒是想躲,但往哪兒躲?我除了站著硬扛,什麽步法身法都不會。
老監工越打越凶,毒功化成黑氣,繞著防護罩腐蝕。我能聽見“滋滋”的聲音,像肉在燒。
係統提示:“防護罩耐久度:67%……52%……38%……”
這樣下去不行。
“係統,能反擊嗎?”我在心裏問。
“可啟動規則反製,需消耗大量能量。且對方修為高於你,成功率不足四成。”
“那也得試!”
係統啟動了。
金光從天上降下來,壓向老監工。但他早有準備,掏出一麵黑旗一晃,金光被擋開了大半。
“就這點能耐?”他大笑,“厲城主怕你,我可不怕!”
他又一掌拍來。
防護罩碎了。
我結結實實捱了一掌,整個人飛出去十幾丈,摔在地上,噴出一口血。
疼。
真他媽疼。
肋骨至少斷了三根。
老監工走過來,一腳踩在我胸口:“小子,記住了,在修仙界,規矩是強者定的。”
他抬起腳,要踩我腦袋。
這時,厲萬山來了。
“住手!”他大喝。
老監工一頓:“城主,這小子……”
“我讓你住手!”厲萬山臉色鐵青,“滾回去!”
老監工不甘心,但還是收了腳,狠狠瞪我一眼,帶人走了。
厲萬山扶我起來,給我餵了顆丹藥。
“你沒事吧?”他問。
我吐了口血沫子:“你故意的?”
“不是。”他搖頭,“這老家夥跟了我五十年,不服管。我今天才知道他敢鬧這麽大。”
我沒說話。
厲萬山看著我,忽然說:“劉盡,你太弱了。”
“我知道。”
“你知道還這麽橫?”他皺眉,“靠那套規矩,能嚇住人,但殺不了人。今天要不是我及時趕到,你腦袋就沒了。”
我推開他,自己站穩。
“我知道。”我重複了一遍。
那天晚上,我躺在小院裏養傷。阿苦在旁邊伺候著,眼睛紅紅的。
“大人,您嚇死我了。”他說。
“我沒事。”我咧嘴笑,扯到傷口,疼得倒吸涼氣。
“那老監工……明天還來怎麽辦?”
“厲萬山會處理。”
“可萬一他處理不了呢?”阿苦說,“或者……萬一厲城主自己也反了呢?”
我沒說話。
因為阿苦說得對。
厲萬山現在是怕係統抽他壽元,才老實。但要是哪天,他找到破解的辦法了呢?
或者像今天這樣,他手下人不聽他的呢?
我總不能每次都指望係統。
係統是規矩,是法。但執法,也得有執法的實力。
就像前世,警察要是打不過罪犯,法律寫得再好也沒用。
“係統,”我在心裏問,“我現在的修為,怎麽提升?”
“你已築基初期,按正常修煉速度,需三十年可至中期。”
“三十年?”我皺眉,“太慢了。”
“可服用丹藥或尋找機緣加速。”
“怎麽找?”
“北境有秘境、遺跡、傳承。但皆需實力探索。”
又是死迴圈:沒實力,去不了危險地方;去不了危險地方,就沒法提升實力。
“有沒有快點的辦法?”我問,“比如……索賠?”
係統沉默了一會兒。
“理論上,可向剝奪你修煉機會的責任方索賠修為補償。但目前無明確目標。”
“那就找。”我說,“你幫我查查,我自從繫結係統以來,因為到處跑、處理這些破事,耽誤了多少修煉時間?”
係統開始計算。
過了一會兒,它說:“累計耽誤有效修煉時間:約九百七十八天。按你當前資質和資源條件,這些時間本可讓你從煉氣四層提升至築基中期。”
“誰該負責?”
“所有占用你修煉時間的相關方。”
“列個清單。”
清單出來了:
青雲仙宗:占用三百餘天,處理宗門勞役改革。
苦水城:占用二百餘天,建立新規體係。
多寶閣:因債務問題,間接占用三十餘天。
還有零零散散幾十個小項。
“能索賠嗎?”我問。
“可發起集體索賠。但需證明這些時間確實被占用於‘履行係統使命’,而非個人事務。”
“本來就是係統使命。”我說,“沒係統,我管這些閑事?”
“正在構建證據鏈……構建完成。可發起索賠,總訴求:補償九百七十八天修煉時間折算的修為提升。”
“多少?”
“按標準計算,約相當於從築基初期直接提升至築基巔峰。”
我眼睛一亮:“那還等什麽?索賠!”
“已發起。目標:所有相關方。”
那一夜,苦水城上空又亮了。
不是金光,是銀色的光——像月光,但更濃。光從四麵八方湧來,匯入我體內。
我能感覺到,經脈在擴張,靈力在暴漲。
築基初期……中期……後期……
到巔峰時停了。
“補償完成。”係統說,“當前修為:築基巔峰。距離金丹隻差一線。”
我坐起來,感覺渾身充滿力量。
一拳打在牆上。
“轟!”
牆塌了。
不是裂,是塌——碎成粉末。
阿苦看傻了:“大人,您……”
“沒事。”我看看自己的手,“試試勁。”
確實強了。
但還不夠。
修為上去了,可我什麽招式都不會。就像空有一身力氣,但不知道怎麽打人。
“係統,”我問,“有功法嗎?”
“係統本身不提供功法,但可輔助分析、優化現有功法。”
“我哪有功法?”
“檢測到你記憶中,有青雲仙宗基礎基礎功法《引氣訣》殘篇,以及觀察厲萬山、老監工等人戰鬥時記錄的部分招式。”
“那些能用?”
“可嚐試整合、優化。但警告:功法創造風險極高,易走火入魔。”
“總比沒有強。”我說,“開始吧。”
那一整夜,係統都在我腦子裏推演功法。
它把我見過的所有招式——厲萬山的血掌、老監工的毒功、青雲山那些執事的劍法,甚至鹽工煮鹽時攪動鹽水的動作——全部拆解、分析、重組。
天亮時,出了一套雛形。
很糙,連名字都沒有。
係統說:“這套功法特點:一,借力打力,可反彈部分攻擊;二,融毒攻防,可吸收化解毒性;三,以守為攻,適合持久戰。缺點:殺傷力不足,缺乏一擊必殺的手段。”
“夠了。”我說,“先練著。”
從那天起,我每天多了一件事:練功。
早上處理完西街的事,下午教阿苦,晚上練功。
在小院後頭找了塊空地,一遍遍練係統推演出來的招式。
第一招叫“還債掌”——借對方力道,加倍還回去。練的時候,我對著木樁打,木樁不動,我手腕先腫了。
係統說:“發力不對。應從腳起,經腰,貫臂,最後到手。”
我照做。
練了三天,終於能一掌把木樁打裂了。
第二招叫“清毒式”——專門對付毒功的。練的時候,我讓阿苦找了些苦水城特有的毒草,提取毒液,抹在手上,然後運功化解。
第一次試,手腫得像饅頭。
第二次,起了水泡。
第三次,終於能慢慢化解了。
阿苦在旁邊看著,小聲說:“大人,您這功法……名字怎麽都跟算賬似的?”
我笑了:“本來就是算賬的功夫。”
一個月後,老監工又來了。
這次他一個人,沒帶打手。
“小子,”他站在小院門口,“上次沒打死你,算你命大。今天,咱們再練練?”
我走出來:“按規矩,私鬥要罰款。”
“罰你媽!”他撲過來。
這次我沒站著不動。
他出掌,我用“還債掌”接。
“砰!”
兩掌相碰,他被震退三步,我退了兩步。
他愣了:“你……你築基巔峰了?!”
“剛升的。”我說。
“不可能!這才一個月!”
“賠的。”我說,“你耽誤我修煉,係統讓你賠修為。”
他聽不懂,但知道不對勁,轉身想跑。
我追上去,一掌拍在他後背。
他用毒功抵擋,黑氣湧出來。
我運起“清毒式”,黑氣碰到我的手,像雪遇火,化了。
他一掌打空,被我抓住手腕。
“老監工,”我說,“咱們算算賬。”
“你……你想怎樣?”
“你上次打傷我,醫療費、誤工費、精神損失費,還沒賠。”我一筆一筆算,“還有,你耽誤我養傷,又耽誤我修煉。按規矩,得加倍賠。”
“我沒錢!”
“沒錢就用修為賠。”我說,“係統,抽他一年修為,轉給我。”
“已執行。”
老監工慘叫一聲,我能感覺到一股精純的靈力從他體內流向我。
他的修為從築基初期,跌落到煉氣巔峰。
而我,築基巔峰的瓶頸,鬆動了。
再有一點,就能結丹。
老監工癱在地上,像條死狗。
我鬆開他:“滾吧。再鬧事,下次抽你十年。”
他連滾爬爬跑了。
我站在小院裏,感受著體內湧動的靈力。
強了。
但還是不夠。
係統說:“根據剛才戰鬥資料,你的功法仍有缺陷。麵對速度型對手、遠端攻擊、或多人圍攻時,會吃虧。”
“我知道。”我說,“得找更好的功法。”
“北境有三大傳承:北寒劍宗的《冰魄劍訣》,焚天穀的《火雲掌》,還有失傳已久的《苦海經》。”
“哪個適合我?”
“都不完全適合。但《苦海經》的理念與你相近——以眾生之苦為力。傳聞最後一位傳人,曾在苦水城附近出現。”
苦海經。
苦水城。
這名字有點意思。
“能找到嗎?”我問。
“需深入鹽海深處,有風險。”
“什麽風險?”
“鹽海有上古禁製,修為越高,壓製越強。且內有鹽獸、毒瘴、迷失之霧。”
“但可能有傳承?”
“可能有。”
我沉默了。
去,還是不去?
去了,可能死。
不去,永遠這麽半吊子,哪天碰到個厲害的,還是死。
“係統,”我問,“要是我死了,你怎麽辦?”
“係統將尋找下一位宿主。”
“那這些規矩……”
“若新宿主認可,可繼續推行。若不認可,可能廢棄。”
我笑了。
原來我也不是不可替代的。
“阿苦,”我衝屋裏喊,“過來。”
阿苦跑出來:“大人?”
“我可能要出門幾天。”我說,“這幾天,西街的事你管著。大事找陳嬸商量,解決不了的,等我回來。”
“您去哪兒?”
“去找點東西。”我說,“能讓我變強的東西。”
“危險嗎?”
“有點。”
阿苦沉默了一會兒:“大人,您一定要回來。”
“我會的。”我拍拍他肩膀,“在我回來之前,守好這兒。按規矩來,誰鬧事,記下來,等我回來算賬。”
“是。”
那天晚上,我收拾了個小包裹:幾件衣服,一點幹糧,還有那個裂了縫的木魚。
厲萬山來了。
“聽說你要走?”他問。
“嗯。”
“去找功法?”
“你訊息挺靈。”
厲萬山沉默了一會兒,說:“鹽海深處,我去過三次。最後一次,差點死在裏麵。”
“有什麽?”
“說不清。”他搖頭,“有時候是幻境,有時候是怪物,有時候……是你最怕的東西。”
“你最怕什麽?”我問。
他苦笑:“怕死,怕老,怕失去修為——這些,我在裏麵都見過了。”
我點點頭:“謝了。”
“你非去不可?”
“非去不可。”我說,“不然下次再來個築基巔峰鬧事,我可能就扛不住了。”
厲萬山看著我,忽然說:“劉盡,你要是死了,苦水城的規矩……”
“還會有人來立。”我打斷他,“係統會找下一個人。”
“可那些鹽工信的是你。”
“那就讓他們學會信規矩,而不是信某個人。”我說,“這是我要教的最後一課。”
厲萬山沒再說話。
第二天一早,我出了城,往北走。
鹽海在苦水城北三百裏,是一片無邊無際的白色鹽原。據說走到深處,鹽會變成藍色,再變成紫色,最後變成黑色——黑鹽海,就是禁地。
我走了三天。
第一天,還好。隻是鹽堿地,難走,但沒危險。
第二天,開始出現鹽獸——像蜥蜴,但渾身覆蓋鹽晶,會噴毒鹽。我用新學的功法應付,殺了十幾隻。
第三天,我到了藍鹽區。
這裏的鹽真是藍色的,像海。風吹過,鹽沫子飄起來,在空中形成詭異的藍色霧氣。
我走進霧裏。
霧越來越濃。
突然,聽見有人叫我:
“劉盡——”
是小豆子的聲音。
“劉盡哥,你回來了?”
我轉頭,看見小豆子站在霧裏,笑著朝我招手。
我知道是幻境,但還是忍不住走過去。
走到一半,係統提示:“檢測到精神幹擾,啟動防護。”
幻境碎了。
小豆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隻巨大的藍色鹽獸,張著嘴咬過來。
我一掌拍過去。
鹽獸碎了,化成藍霧。
霧裏又出現新的幻象。
陳老頭,那個死在礦裏的老頭。
他看著我,說:“大人,鹽坑太鹹了……”
我閉上眼,繼續往前走。
一個接一個。
我爹孃(前世的),我爺爺,青雲山那些死去的礦工,苦水城那些被抽魂的鹽工……
所有我救不了的人,所有我忘不了的事。
都在霧裏。
我咬著牙,往前走。
走到後來,幾乎是用爬的。
係統說:“再往前三百丈,就是紫鹽區。那裏有更強的幻境,和實體攻擊。”
“傳承在哪兒?”
“可能在紫鹽區深處,也可能在黑鹽海。”
“那就繼續走。”
我爬起來,繼續走。
走到紫鹽區邊界時,霧突然散了。
眼前出現一片紫色的鹽湖,湖中心有座小島。
島上,坐著一個人。
背對著我,穿著破僧袍。
手裏拿著個木魚——和我懷裏那個,一模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