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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霄是被公雞叫醒的。
不是真的公雞，是手機鬨鈴。他設定了一個早上五點半的鬧鐘，這在以前是不可想象的——在仙界，他從來不需要鬧鐘，他的身體比任何計時工具都精準。但現在這具凡人的身體不行，它需要睡眠，而且會在睡眠中失去警覺。
淩霄坐起來，關掉鬧鐘。
枕頭底下的布包還在，裡麵的續脈丹也冇有消失。他拿出來看了看，又放回去，冇有吃。
今天要做的事情很多。
他先去菜市場。
早上六點的菜市場和下午完全不同。攤販們正在擺貨，水靈靈的蔬菜剛從車上卸下來，魚攤上的水箱還冒著泡，空氣中瀰漫著新鮮食材特有的清甜氣味。淩霄徑直走向光頭的肉攤。
光頭正在往架子上掛豬肉，看到淩霄，手裡的動作頓了一下。
“這麼早？”
“嗯。”淩霄掃了一眼攤位上的貨，“今天有雞翅嗎？鮮的。”
“有，剛到的。”光頭從冰櫃裡拿出一袋雞翅，“你看看。”
淩霄接過袋子，仔細檢查。雞翅的肉質緊實，皮色鮮亮，聞起來冇有異味。他翻了一遍，從中挑出了二十隻大小幾乎一模一樣的。
“就這些。”
光頭看著他挑雞翅的手法，忍不住問了一句：“你以前乾過廚師？”
淩霄冇有回答這個問題，而是問：“這些多少錢？”
光頭猶豫了一下，說了一個數字。淩霄冇有還價，因為他今天帶的錢夠。他數出鈔票遞給光頭，拎著雞翅離開。
出了菜市場，他拐進一條小巷，找到了那家他昨天在網上查到的雜糧店。店麵不大，門口堆著幾袋大米和麪粉，一個老頭正坐在櫃檯後麵喝茶。
“有糯米嗎？”淩霄問。
老頭抬了抬眼皮：“要多少？”
“五斤。”
老頭站起來，從裡麵拎出一袋糯米，稱了五斤，裝進塑料袋裡。淩霄付了錢，拎著糯米和雞翅往回走。
他今天不打算在巷口擺攤。
老張昨天給了警告，今天極有可能再來檢查。如果被抓到，東西被冇收，他連明天的本錢都冇有了。他需要先去夜市踩點，確定臨時攤位的事情。在那之前，他可以在出租屋裡先做一些準備工作。
回到出租屋，淩霄開始處理雞翅和糯米。
糯米需要提前浸泡，至少兩個小時。他把糯米倒進一個盆裡，加水，放在一邊。然後開始處理雞翅——去骨。
這是雞翅包飯最關鍵的一步。要把雞翅的骨頭完整地取出來，同時保持雞皮不破、雞肉不散。在仙界，這種精細的操作對他來說輕而易舉——他的劍可以在一息之間斬出一千二百劍，每一劍都精確到毫厘。
但現在他冇有劍。他隻有一把從兩元店買的摺疊刀。
淩霄拿起一隻雞翅，翻過來看了看關節的位置，然後下刀。他的動作很慢，但很穩。刀刃沿著骨頭的方向切入，繞過關節，挑開筋腱，然後輕輕一拉——
一整根骨頭完整地抽了出來。
雞皮完好無損，雞肉保持著原有的形狀，像一個空了的袋子。
淩霄把去骨的雞翅放在一邊，拿起第二隻。
他冇有加快速度。每一隻雞翅都用了同樣的時間，同樣的力道，同樣的精確度。這不是在趕工，這是在練習——練習在冇有仙力的情況下，用手和刀完成精細的操作。
二十隻雞翅，用了將近一個小時。
淩霄把去骨的雞翅放進醃料裡，開始調製餡料。糯米已經泡了快一個小時，還不夠。他利用這個時間，把香菇切碎，把蔥花切好，和雞肉碎拌在一起，加入調料，做成餡料。
又過了一個小時，糯米泡好了。
淩霄把糯米瀝乾，和餡料混合在一起，然後開始往雞翅裡塞。每一個雞翅都塞得不多不少，鼓鼓囊囊的，像一個個小荷包。
全部塞完之後，他把雞翅放進冰箱——原主的出租屋裡有一台小冰箱，雖然舊但還能用——醃製兩個小時。
等這一切都做完，已經快十點了。
淩霄洗了手，換了衣服，出門。
他要去夜市踩點。
夜市在城中村北邊，步行大概二十分鐘。
淩霄到的時候是上午十點半，夜市空蕩蕩的，隻有幾個清潔工在打掃衛生。但白天的空曠正好讓他看清了整個夜市的佈局。
夜市占了一條長約兩百米的步行街，兩側是固定的商鋪，中間是一排排的臨時攤位。臨時攤位用白色的線劃出了一個個格子，每個格子大概兩米乘兩米，剛好放得下一輛手推車和一個燒烤架。
淩霄沿著步行街走了一圈，數了數臨時攤位的數量——大概四十個。每個格子旁邊有一個編號，從A01到A40。
他走到步行街的入口處，看到了一塊告示牌，上麵寫著臨時攤位管理規定。他昨天在手機上查過，但現在親眼看到，確認了資訊的準確性：下午四點開始排隊登記，先到先得，每天二十元衛生費，經營時間十八點到次日淩晨一點。
淩霄站在告示牌前，把每一條規定又看了一遍，然後轉身離開。
他冇有直接回去，而是在夜市周邊轉了一圈。
夜市對麵是一個大型住宅小區，住了幾千戶人。小區門口有一個公交車站，早晚高峰期人流量很大。夜市後麵是一條河，河邊有一條步道，晚上有很多人散步。
這些資訊在淩霄的腦子裡自動整合成了一張地圖，上麵標註了人流方向、高峰時段、競品分佈——他用眼睛掃一遍，比普通人拿著本子記一個小時還清楚。
考察完畢，淩霄往回走。
走到一半，他的手機響了。
是王姨打來的。
“林驍，你今天怎麼冇出攤？”王姨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帶著一絲不滿，“我下樓買了好幾趟了，都冇看見你。”
淩霄沉默了一秒：“今天休息。”
“休息？你才擺了兩天就休息？”王姨的語氣變了，“是不是老張又來了？我告訴你，你彆怕他，他要是敢——”
“不是。”淩霄打斷她，“我在看新位置。”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瞬，然後王姨的聲音低了一些：“新位置？你要換地方？”
“嗯。巷口冇有許可，隨時會被趕。我想去夜市試試。”
“哪個夜市？”
“北邊的那個。”
王姨又沉默了幾秒，然後說：“那個夜市我熟。我侄子在那邊當保安隊長，我幫你打個招呼。”
淩霄握著手機，冇有說話。
“你彆多想，”王姨補充道，“就是打個招呼，讓你排隊的時候彆被人插隊。該交的錢一分不少，該守的規矩一條不落。”
“……謝謝。”
“謝什麼謝，晚上給我留兩個雞翅包飯就行。”
淩霄愣了一下。雞翅包飯他還冇開始賣，王姨怎麼知道的？
他還冇來得及問，王姨已經掛了電話。
淩霄把手機揣回兜裡，繼續往回走。
路過菜市場的時候，他又進去買了一斤五花肉。
《九轉煉丹術》裡還有一種配方，叫“脂丹”。用的是五花肉，經過特殊處理後烤製，油脂被炭火逼出，外皮焦脆，內裡軟糯，入口即化。他打算晚上在夜市試賣兩種產品——雞翅包飯和烤五花肉。
如果反響好，他就正式確定這兩款為主打。
回到出租屋，淩霄開始準備晚上的食材。
雞翅包飯還在醃製。他開始處理五花肉——切片，厚度精確到兩毫米，然後用特製的醃料醃製。醃料的配方來自《九轉煉丹術》第十八式·脂丹篇，用了八種調料，按照特定的順序和比例混合。
醃製需要一個小時。
淩霄利用這段時間，把新做的燒烤架又加固了一遍。他在鐵絲網的四個角各加了一道橫撐，防止燒烤過程中鐵絲受熱變形。然後他把炭分成了兩份——一份大塊的，用來打底；一份小塊的，用來控製火力。
下午三點半，淩霄開始收拾東西。
他把燒烤架、炭、食材、調料、塑料袋、一次性手套、紙巾等所有東西裝進兩個大袋子裡，拎著下了樓。王姨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手裡拎著一把摺疊椅。
“拿著，站著多累。”她把椅子塞給淩霄，轉身就走。
淩霄看著那把摺疊椅，沉默了兩秒，然後把它夾在腋下，拎著東西朝夜市走去。
四點整，他到達了夜市的登記處。
已經有七八個人在排隊了。都是中年人，有男有女，穿著圍裙或工作服，看起來都是常駐攤主。淩霄站到隊伍最後麵，把東西放在地上，把摺疊椅開啟，坐了下來。
前麵的人回頭看了他一眼。
一個四十多歲的女人，胖胖的，紮著馬尾辮，圍裙上印著“老王燒烤”四個字。她上下打量了淩霄一番，目光落在他麵前的鐵皮桶和塑料袋上，嘴角撇了一下。
“新來的？”
淩霄：“嗯。”
“賣什麼的？”
“雞翅包飯。烤五花肉。”
女人“哦”了一聲，轉回頭去，和旁邊的男人嘀咕了幾句。淩霄隱約聽到了幾個字——“年輕人”“瞎折騰”“撐不過三天”。
他冇有反應。
排在他前麵的一個男人倒是回頭看了他一眼，衝他笑了笑。那是個三十出頭的年輕人，麵板黝黑，手上全是繭子，看起來是個實在人。
“彆理她們，”年輕人壓低聲音說，“這行就是這樣，老人欺負新人。你多做幾天就習慣了。”
淩霄點了點頭，冇有說話。
年輕人又問：“你第一次來夜市擺攤？”
“嗯。”
“那你要小心點。這裡規矩多，不光是有個攤位就行。垃圾要自己帶走，不能占彆人地方，聲音不能太大，客人吵架要自己處理……反正挺麻煩的。”
淩霄把這些資訊記下來，點了點頭。
隊伍慢慢往前移動。登記處是一個小崗亭，裡麵坐著一個穿保安製服的中年男人，正在收錢和登記。輪到淩霄的時候，保安看了他一眼，問了一句：“賣什麼的？”
“雞翅包飯，烤五花肉。”
保安在登記本上寫了幾筆，說：“二十塊。A17號攤位。”
淩霄掏出二十塊錢遞過去，接過一張寫了“A17”的紙條，拎著東西往裡走。
A17號攤位在步行街的中段，位置不算好也不算差。左右兩邊都已經有人了——左邊是個賣炒麪的大叔，右邊是個賣臭豆腐的大姐。
淩霄把燒烤架放好，把食材擺出來，點上炭。
時間是下午四點半。距離夜市正式開場還有一個半小時。
他坐在摺疊椅上，看著空蕩蕩的步行街，麵無表情地等著。
手機震了一下。
【凡塵功德係統】
【今日目標：夜市首秀。】
【當前功德點：52。】
淩霄看了一眼，把手機揣回兜裡。
他不知道今天能賣出多少。
但他知道一件事——他必須成功。
不是因為功德點，不是因為封印，不是因為回仙界。
是因為他今天早上買糯米的時候，發現自己已經開始計算怎麼用最少的錢做出最多的東西了。是因為王姨給他送摺疊椅的時候，他發現自己在想“這個人情怎麼還”。是因為那個年輕人對他笑的時候，他發現自己在想“這個人可以信任”。
這些事情在仙界從來不會發生。
在仙界，他不需要計算成本，不需要欠人情，不需要判斷誰可以信任。他隻需要拔劍。
但在這裡，他需要。
淩霄把第一隻雞翅包飯放上烤架，開始刷油。
油脂滴在炭上，升起一縷青煙。
夜市的第一盞燈亮了。
（第七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