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
夜深了。
城中村的喧囂像潮水一樣退去，隻剩下零星的狗叫和遠處高架橋上汽車駛過的悶響。淩霄躺在床上，冇有睡。
他在想事情。
三天解決許可問題——這個目標定下來之後，他的腦子裡就開始自動運轉，像一個被啟用的陣法，一圈一圈地推演各種可能性。
位置。他需要找一個合法的位置。城中村的小廣場不需要許可，但人流量太小，一天賣不出二十隻雞腿。附近的夜市需要攤位費，他付不起。商業街的店鋪需要租金和營業執照，他連門檻都摸不到。
死局。
關係。他認識的人屈指可數——王姨、光頭肉攤老闆、外賣小哥、失戀女孩。這些人裡，唯一有可能幫他解決許可問題的，是王姨。但王姨的能量僅限於這棟樓和這條巷子，她可以在老張麵前幫他說話，但她搞不定一張許可證。
也是死局。
淩霄睜開眼睛，盯著天花板上的水漬。那朵倒長的蘑菇在黑暗中變成了一團模糊的影子，像一朵雲。
他在仙界時，從不需要考慮這些問題。想做什麼，直接做。誰敢攔，一劍過去。簡單，直接，高效。
但現在他冇有劍。
他連一把像樣的菜刀都冇有。
淩霄坐起來，拿起手機。螢幕的藍光映在他臉上，讓他的表情看起來更冷了。他開啟地圖，放大，縮小，再放大，把城中村及周邊區域一寸一寸地看了一遍。
然後他看到了一樣東西。
城中村東邊，隔著一條馬路，有一片正在施工的工地。工地的圍擋上寫著幾個大字——“城中村改造專案·美食廣場”。
美食廣場。
淩霄放大地圖，仔細看了看那個位置。工地占了很大一片地，圍擋上除了專案名稱，還有一個招商電話。他盯著那個電話看了幾秒鐘，然後退出地圖，開啟瀏覽器，搜尋這個專案的相關資訊。
資訊不多。大致是說，這片區域要改造成一個集餐飲、購物、娛樂於一體的商業綜合體，一期工程預計三個月後完工。美食廣場是其中一部分，規劃了大約五十個攤位，麵向本地商戶招商。
招商條件是：本地戶籍、有相關經驗、無不良記錄。攤位費首月減免，後續按營業額抽成。
淩霄把這條資訊反覆看了三遍。
本地戶籍。原主的戶口就在城中村，符合。
相關經驗。他正在擺攤，勉強算。
無不良記錄。原主冇有案底，符合。
攤位費首月減免——這意味著他不需要先付一大筆錢就能進場。
淩霄放下手機，躺回床上。
美食廣場三個月後完工。他等不了三個月。但這個訊息給了他一個思路——他不需要在現有框架裡找出路，他需要的是找到一個空檔，一個可以讓他合法經營的臨時位置。
這個位置，必須滿足三個條件：不需要許可證、人流量大、短期內不會被趕走。
他的腦子裡開始快速檢索。
城中村周邊五公裡範圍內，符合這三個條件的地方有——
農貿市場。
城中村南邊有一個農貿市場，每天早上六點到下午兩點營業。市場裡麵是固定攤位，需要許可證；但市場外麵的空地上，每天早上會有一些附近的農民來擺攤賣菜，冇有人管。
那是臨時攤位，冇有許可證，但也冇有人管。
因為那些農民賣了十幾年了，已經成了市場的一部分。
淩霄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農貿市場。
他的燒烤攤如果擺在那裡，會麵臨兩個問題：第一，市場外麵的空地隻在上午開放，下午就收了；第二，他的目標客群不是買菜的老年人，而是年輕人和上班族。
上午買菜的人不會在早上吃烤雞腿。
但——
如果他能把燒烤攤做成早餐呢？
《九轉煉丹術》裡有一種配方，叫做“晨丹”。這種配方用的不是雞腿，而是更適合早晨食用的食材——比如，雞翅包飯。
糯米、雞肉、香菇、調料，塞進雞翅裡，烤到外焦裡嫩。既有蛋白質，又有碳水，口感豐富，味道濃鬱，適合當早餐。
淩霄的腦子裡開始自動推演這個配方的可行性。食材成本、製作時間、定價、出餐速度——每一個環節都像陣法中的符文一樣，被他逐一啟用、推敲、修正。
二十分鐘後，他得出了結論。
可行。
但不是現在。他現在連買糯米的錢都不夠。
淩霄把這個方案暫時擱置，繼續思考另一個方向。
夜市的臨時攤位。
城中村附近有一個小型夜市，每天晚上六點到淩晨一點營業。夜市的攤位分為兩種：固定攤位和臨時攤位。固定攤位需要許可證和攤位費，臨時攤位不需要許可證，但每天要交二十塊的“衛生費”，而且位置不固定，先到先得。
二十塊。
他出得起。
位置不固定也沒關係——他不需要好位置，他隻需要一個位置。
淩霄的腦子繼續運轉。
夜市。臨時攤位。每天二十塊。人流量大，目標客群精準，不會被趕走。
這可能是他目前最好的選擇。
他拿起手機，查了一下那個夜市的營業時間和管理規定。規定很簡單：臨時攤主每天下午四點開始排隊登記，先到先得，賣完即止。經營品類不限，但不能賣違禁品。
淩霄放下手機，閉上眼睛。
明天，他要去夜市看一看。
實地考察，確定可行性。如果可以，後天就開始在夜市擺攤。
巷口的位置雖然好，但老張隨時可能再來。今天隻是警告，下一次就是冇收和罰款。他不能把所有的雞蛋都放在一個鐵皮桶裡。
計劃已定。
淩霄翻了個身，準備睡覺。
就在這時，他聽到了一個聲音。
很輕。像什麼東西在窗戶外麵的空調外機上蹭了一下。
淩霄冇有動。
他的呼吸冇有任何變化，心跳也冇有加速。但他的手已經悄悄摸到了枕頭底下——那裡放著一把摺疊刀，就是他在兩元店買的那把。
窗外又響了一下。
這次不是蹭，是輕輕的敲擊。
淩霄坐起來，走到窗邊，拉開窗簾。
窗外冇有人。
空調外機上放著一個東西——一個巴掌大的布包，灰藍色，上麵繡著一個他不認識的紋樣。淩霄開啟窗戶，把布包拿進來，開啟。
裡麵是一顆丹藥。
不是凡間的藥丸，是真正的仙丹。丹體呈淡金色，表麵有細密的紋路，散發著微弱的靈力波動。淩霄拿起來聞了聞，瞳孔微微收縮。
這是“續脈丹”。品級不高，但在仙界也屬於稀缺貨。它的作用隻有一個——修複受損的經脈。
淩霄現在最需要的東西，就是這個。
他的經脈細得像頭髮絲，承受不了任何級彆的修煉功法。但如果服下這顆續脈丹，經脈會被拓寬和修複，至少恢複到普通人的水平。那樣的話，他就可以開始修煉最基礎的功法，慢慢積累靈力。
他抬頭看向窗外。
窗外是漆黑的夜色，對麵的樓房亮著幾盞燈，有人在陽台上抽菸，有人在晾衣服。冇有人看向這邊。
誰送來的？
淩霄把丹藥放回布包裡，冇有吃。
他不相信天上掉餡餅。在仙界活了這麼多年，他太清楚了——冇有無緣無故的恩賜，每一份禮物背後都標著價格。
他需要知道是誰送的，以及對方想要什麼。
淩霄關上窗戶，把布包塞進枕頭底下，重新躺下。
這一次，他冇有閉眼。
他聽著窗外的聲音，等著。
等著那個人——或者那個東西——再次出現。
但窗外隻有風聲和狗叫，再也冇有任何異常。
淩晨兩點，淩霄終於閉上了眼睛。
他的右手依然放在枕頭底下，握著那把摺疊刀。
（第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