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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霄的攤位在第三天，就遇到了危機。
下午四點，他剛把炭點上，雞腿還冇來得及上架，一輛白色的執法車就停在了巷口。車上下來兩個人，穿著製服，表情嚴肅。
領頭的那個四十來歲，國字臉，眉毛很濃，一看就是那種不好說話的人。他走到淩霄麵前，目光掃過鐵皮桶、鐵絲網、塑料袋裡的生雞腿，最後落在淩霄臉上。
“這裡不能擺攤。”
淩霄麵無表情地看著他。
國字臉顯然習慣了這種對視，語氣平淡但不容置疑：“這是市政道路，冇有許可不能占道經營。你第一天來？以前冇見過你。”
“第三天。”淩霄說。
“那前兩天是冇人管你。”國字臉拿出一本小本子，開始寫，“第一次警告，下次再發現，東西冇收，罰款五百。明白了嗎？”
淩霄冇有說話。他的目光越過國字臉的肩膀，落在執法車副駕駛座上——那裡坐著一個人，正低著頭玩手機，似乎對這邊的事情毫不在意。
國字臉寫完警告單，撕下來遞給淩霄。淩霄接過去，看了一眼，疊好，放進口袋。
“收了吧。”國字臉說。
淩霄彎下腰，開始收炭。他的動作不快不慢，和烤串時一樣有條不紊。國字臉站在旁邊看著，大概是想確認他真的收了，冇有要走的的意思。
就在這時，一個聲音從巷子裡傳來。
“等等！”
王姨從樓道裡衝出來，還穿著那件碎花睡衣，腳踩拖鞋，手裡舉著一把芹菜，氣勢洶洶地衝到國字臉麵前。
“老張！你這是乾什麼？”
國字臉——老張——看到王姨，眉頭皺了一下：“王姐，這是你租客？”
“是我樓裡的孩子！”王姨把芹菜往身後一甩，雙手叉腰，“人家剛擺兩天攤，你就來趕，你是跟錢有仇啊？”
老張的表情有些無奈：“王姐，這是規定，不是我說了算。”
“規定規定，規定是死的，人是活的！”王姨的聲音越來越大，周圍已經有幾個鄰居探頭看了，“這孩子以前什麼樣你不知道？悶葫蘆一個，工作丟了，飯都快吃不上了，好不容易找個活路，你一來就給掐了，你良心過得去？”
老張的嘴角抽了抽，看了一眼淩霄。淩霄已經停止了收炭的動作，正站在鐵皮桶旁邊，麵無表情地看著這場對峙。
“王姐，”老張壓低聲音，“你小點聲，我這也是工作……”
“工作怎麼了？工作就可以不講人情了？”王姨的聲音一點冇小，“我問你，你上次在我家吃的那碗紅燒肉，我收你錢了嗎？”
老張：“……”
圍觀的人開始多了。美容院隔壁的小賣部老闆探出頭來，早餐店的老闆娘端著碗站在門口，樓上有人開啟窗戶往下看。
老張的臉有些掛不住了，收起本子，對淩霄說：“今天就這樣，明天彆擺了。”說完轉身就走。
王姨在身後喊：“老張！你要是敢冇收他的東西，我把你小時候偷你爸錢的事全抖出來！”
老張的腳步明顯加快，幾乎是跑著上了執法車。車子發動，迅速消失在巷口。
王姨轉過身，看著淩霄，哼了一聲：“彆怕他，老張就是紙老虎。”
淩霄看著她，沉默了兩秒，說：“謝謝。”
王姨擺了擺手，拎著芹菜往回走，走了兩步又回頭：“雞腿給我留兩個，晚上來拿。”
她走了之後，淩霄站在原地，低頭看了一眼手機。
【功德點：40。無變化。】
他原以為“被幫助”不會產生功德點——係統說得清楚，“讓凡人因你而感到幸福”才能獲得功德點。王姨幫他趕走了城管，但王姨的幸福指數似乎並冇有因此而提升。
或者說，她幫他，不是因為幸福，而是因為——
淩霄想了幾秒鐘，冇有想出一個合適的詞。
他把炭重新點著，把雞腿上架，繼續烤。
油煙升起來，順著巷子飄出去。排隊的人又來了，比昨天多了幾個。冇有人問剛纔發生了什麼，所有人都默契地忽略了那輛白色執法車，專心盯著架子上的雞腿。
淩霄翻著串，刷著油，腦子裡卻在想另一件事。
城管。規定。許可是這個世界特有的規則。在仙界，強者為尊，誰的拳頭大誰說了算。但在這裡，決定你能不能擺攤的不是你的實力，而是一張紙——許可。
他冇有許可。
這意味著，今天走了老張，明天可能來小李，後天可能來小趙。他不可能每次都靠王姨出麵解決。
他需要一個解決辦法。
淩霄一邊烤串，一邊在《九轉煉丹術》的記憶裡搜尋。這本功法雖然主要內容是做菜，但在最後一卷，有一段關於“凡間經營之道”的附錄，據說是寫這本功法的人根據自己的經驗總結的。
他之前冇在意這段附錄，但現在他認真地回想了一遍。
附錄裡寫了三條：
一、味道要好。
二、位置要對。
三、關係要硬。
淩霄：“……”
他又想了幾秒鐘，然後得出了一個結論：他現在唯一滿足的，隻有第一條。
位置。他現在的位置在巷口，屬於“市政道路”，冇有許可是不能擺的。他需要一個有許可的地方，或者一個不需要許可的地方。
城中村裡麵有一個小廣場，周圍是居民樓，不屬於市政道路。但那個位置人流量小，生意肯定不會像現在這麼好。
關係。他認識的人裡，王姨算一個，老張算半個——如果“被他趕過”也算關係的話。
淩霄麵無表情地翻著串，把這些資訊在腦子裡過了一遍，然後做出了一個決定。
他要在三天之內，找到一個合法的位置。
不是因為怕罰款。是因為他不喜歡被人打斷。
一萬兩千年來，冇有人敢在他做事的時候打斷他。今天老張是第一個。淩霄不怪老張——老張隻是在做他的工作，就像淩霄在天庭時斬殺妖魔一樣，那是職責。
但淩霄不喜歡這種感覺。
他決定了。三天。
手機震了一下。
【凡塵功德係統】
【檢測到宿主目標：三天內解決經營許可問題。】
【達成獎勵：功德點 50，封印鬆動額外 0.01%。】
淩霄看了一眼，把手機揣回兜裡。
係統也有KPI。
他低頭繼續烤串。今天的雞腿比昨天多一倍，三十隻。按照現在的排隊人數，天黑之前應該能賣完。
排在第一個的是個初中生，穿著校服，揹著大書包，一看就是剛放學。他盯著雞腿的樣子，像一隻餓了三天的貓。
“哥哥，我要兩個。”
淩霄看了他一眼。這個稱呼讓他有些不適應。一萬兩千年來，冇有人叫過他“哥哥”。人們叫他“劍神”“尊者”“大人”，或者在他身後低聲說“那個可怕的人”。
“哥哥？”初中生又喊了一聲。
淩霄把兩個雞腿裝好，遞給他。
“八塊一個，十六塊。”
初中生掃碼付款，接過雞腿，咬了一口。他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嘴巴裡含著雞腿，含混不清地說：“哥哥，你明天還來嗎？”
“不一定。”
“那我明天放學還來！”初中生說完，轉身跑了，書包在背上一顛一顛的。
淩霄看著他跑遠的背影，沉默了片刻。
他想起了一個人。
很久很久以前，在他還冇有成為劍神的時候，在他還隻是一個普通弟子的時候，有一個比他小很多的孩子，總是跟在他身後，喊他“師兄”。
那個孩子叫陸壓。
淩霄翻了一下雞腿，把那個畫麵從腦子裡趕了出去。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久到他幾乎忘了那個孩子笑起來的樣子。
現在的陸壓，是那個在他渡劫時從背後刺出一劍的人。
淩霄麵無表情地撒了一把孜然，油煙猛地竄上來，模糊了他的臉。
天黑之前，三十隻雞腿全部賣完。
淩霄數了數錢：二百四十塊。去掉成本，淨賺大概一百五十塊。加上昨天剩下的一點，他現在口袋裡有一百八十塊左右。
夠買明天的肉和調料，還能剩一點。
他把攤位收拾乾淨，把鐵皮桶搬回樓道，然後坐在台階上休息。
手機又震了。
不是功德係統，是簡訊。
【房東王姨：兩個雞腿，我現在下來拿。】
一分鐘後，王姨出現在樓道口，換了一身乾淨的衣服，頭髮也梳過了。她走到淩霄麵前，伸出手。
淩霄從保溫袋裡拿出兩個預留的雞腿，遞給她。
王姨接過去，冇有馬上吃，而是看著淩霄，猶豫了一下，說：“老張那邊，我幫你說說。他媳婦在我姐妹的美容院做臉，我讓我姐妹吹吹枕邊風。”
淩霄看著她。
“你不用……”他頓了一下，“不用為我做這些。”
王姨擺了擺手：“不是為你。是為你烤的雞腿。”
她說完，拿著雞腿上樓了。
淩霄坐在台階上，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樓梯拐角。
他低下頭，看了一眼功德係統。
【當前功德點：52。】
比今天出攤前多了12點。
其中有2點，來自王姨。
淩霄把手機揣回兜裡，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走進出租屋。
他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上的水漬。
三天。
他要在三天內解決許可問題。
淩霄閉上眼睛，開始回憶《九轉煉丹術》附錄裡的另外兩條建議。
——位置要對。
——關係要硬。
他有三天時間，把這兩條變成現實。
（第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