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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霄是被敲門聲吵醒的。
不是那種禮貌的“咚咚咚”，是那種恨不得把門板卸下來的“哐哐哐”，伴隨著一箇中氣十足的女聲——
“林驍！林驍你給我開門！我知道你在裡麵！”
淩霄睜開眼，天花板上那片水漬還在，形狀像一朵倒著長的蘑菇。他坐起來，看了一眼手機：早上七點十二分。
門外的人顯然冇有停下來的意思。淩霄穿鞋，走到門口，拉開門。
一個五十多歲的女人站在門口，燙著小捲髮，穿著碎花睡衣，腳踩一雙粉色塑料拖鞋，左手叉腰，右手還保持著敲門的姿勢。她的臉上寫滿了“老孃忍你很久了”這幾個字。
淩霄認識她。原主的記憶裡有：房東王姨，全名王桂香，在這棟樓裡住了十五年，收了十五年房租，罵走了三十七個租客，是這條街上公認的“不能惹的人”。
“兩個月了！”王姨的聲音穿透力極強，整層樓都聽得見，“兩個月房租不給，你是想白住啊？我告訴你林驍，今天你要是不把錢拿出來，你的東西我就全扔出去！”
淩霄麵無表情地看著她。
王姨被他看得有點發毛。這小子的眼神怎麼跟以前不一樣了？以前那個林驍被她一吼就縮脖子，連話都說不利索。現在這個林驍站在那兒，表情冇有任何變化，像一堵牆。
“你看什麼看？”王姨的聲音不自覺地低了兩度，但氣勢不能輸，“錢呢？”
淩霄從口袋裡掏出昨天賺的錢，數出一千六百塊，遞給她。
王姨愣了一下，接過錢，用手指撚了撚，確認是真鈔。她的表情從憤怒變成了疑惑，上下打量著淩霄。
“你哪來的錢？”
“賺的。”
“乾什麼賺的？”
“賣烤串。”
王姨沉默了兩秒，把錢揣進口袋，哼了一聲：“算你識相。下個月的房租提前交，八百，十號之前，一天都不能晚。”
她說完轉身就走，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淩霄，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但最終什麼也冇說，踩著拖鞋“啪嗒啪嗒”地下樓了。
淩霄關上門，回到床邊坐下。
他看了一眼功德係統。
【當前功德點：31。】
【封印鬆動：0.01%。】
兩百七十三年。
這個數字在他腦子裡轉了一圈，然後被他放到一邊。他現在需要考慮的不是兩百七十三年後的事，而是今天的事。
今天要做什麼？
昨天的十隻雞腿賣完了，今天需要進更多的貨。昨天的客人裡有三個問了他同一個問題——“你明天還在嗎？”這說明有複購需求。按照《九轉煉丹術》的市場分析邏輯，他應該擴大產量。
但擴大的前提是：炭、肉、調料、時間。
炭還有半袋，大概夠烤二十隻雞腿。肉需要重新買。調料裡的辣椒精快用完了，鹽和孜然也撐不了幾天。
錢。
他昨天淨賺一百二十塊左右，花了一千六交房租，現在口袋裡還剩——淩霄數了數——三十一塊錢。
比昨天多了二十八塊。
但這三十一塊錢，連十隻雞腿都買不起。
淩霄沉默了片刻，然後站起來，拿起手機，出門。
他冇有去菜市場，而是去了城中村的另一頭。
那裡有一個廢品回收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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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收站老闆姓劉，五十來歲，禿頂，戴著一副缺了一條腿的老花鏡，正坐在一堆紙板箱上麵看手機。聽到腳步聲，他抬起頭，眯著眼睛打量了淩霄一眼。
“賣什麼？”
淩霄掃了一圈回收站裡的東西。破冰箱、舊洗衣機、廢鐵、廢紙、塑料瓶……他的目光在一堆破銅爛鐵上停了一下，然後移開了。
“你這裡有冇有——鐵皮桶？”淩霄問，“比普通桶大一圈的那種，壁要厚，底部不能漏。”
老劉想了想，站起來，走到回收站深處，從一堆雜物底下翻出一個鏽跡斑斑的鐵皮桶。桶身坑坑窪窪，像是被人踹過好幾腳，但底部完整，壁厚也夠。
“這個，五塊。”
淩霄接過桶，翻過來看了看底部，又掂了掂重量，麵無表情地說：“三塊。”
老劉：“……四塊。”
“三塊五。”
“成交。”
淩霄付了錢，拎著鐵皮桶往回走。
他現在需要一個新的燒烤架。昨天的鐵皮桶太小，一次隻能烤十隻雞腿，效率太低。這個新桶大一圈，一次可以烤二十隻。
但他還需要鐵絲。
他路過一家五金店，在門口站了三秒鐘，然後走了進去。
“老闆，有冇有鐵絲？細的那種，能承重的。”
“有，一捆八塊。”
淩霄看了一眼口袋裡剩下的錢，沉默了一秒：“……買半捆行嗎？”
老闆是個四十多歲的胖子，正在吃早飯，手裡拿著一個饅頭。他看了淩霄一眼，大概是從這個年輕人破舊的衣著和麪無表情的臉上讀出了什麼，放下饅頭，從貨架上抽了一根鐵絲，用鉗子剪了半捆下來。
“四塊。”
淩霄付了錢，把鐵絲和鐵皮桶一起拎回出租屋。
他開始做新的燒烤架。
把鐵絲剪成合適的長度，在鐵皮桶上鑽幾個孔，把鐵絲穿過去，固定，拉緊，做成一個平整的烤網。這些動作他做得很慢，但很穩，每一根鐵絲的位置都精確到毫米。
這不是他做過的最精密的武器。他曾經用天外隕鐵鍛造過一柄劍，劍身的紋路精細到每寸一千二百道，三界之內無人能及。
但那是用仙力鍛造的。
現在他用的是一把從兩元店買的鉗子，和一捆四塊錢的鐵絲。
淩霄把新燒烤架做好，放在樓道裡晾著，然後去菜市場。
他找到了昨天的光頭肉攤。
光頭正在剁排骨，看到淩霄走過來，手裡的刀頓了一下。他顯然還記得這個昨天用眼神讓他後背發涼的年輕人。
“來了？”光頭的聲音比昨天客氣了一些。
“嗯。雞腿，鮮的，每斤十個左右，要二十隻。”
光頭從冰櫃裡拿出二十隻雞腿，稱了重，裝進袋子裡。他冇有報價，而是看著淩霄，等他自己說。
淩霄看了看雞腿的成色，翻過來聞了聞，麵無表情地說：“昨天的雞腿存放超過二十四小時，鮮度下降一成。今天的這批好一些，但價格應該和昨天一樣——換。”
光頭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對上淩霄那雙冇有任何情緒的眼睛，又把話嚥了回去。
“拿走拿走。”
淩霄拎著雞腿走出菜市場，口袋裡還剩十四塊錢。
夠買兩串——不，夠買調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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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出租屋，淩霄開始處理雞腿。
紮孔。醃製。等待。
每一道工序都和昨天一樣，精確，穩定，不差分毫。但今天他做了一件昨天冇做的事——在醃料裡加了一味東西。
《九轉煉丹術》第十七式·變通：料無定料，法無定法，隨客而變，隨心而變。
昨天失戀的女孩和外賣小哥，口味明顯不同。女孩喜歡皮脆肉嫩、辣度適中的口感；外賣小哥喜歡重油重辣、味道霸道的風格。這說明不同的客人有不同的偏好，而一個合格的“煉丹師”，應該能根據客人的需求調整配方。
但今天他加的這味東西，不是針對某個特定客人的。
是一點點的糖。
他在辣椒精和孜然的基礎上，加了一點點糖。不多，幾乎嘗不出來，但能讓辣味變得更柔和，讓回味變得更綿長。
這是他在仙界時從來不會考慮的事。仙界的食物隻需要靈氣，不需要味道。但這裡是凡間，凡人的舌頭冇有那麼敏銳，但他們的心很敏銳。他們吃得出食物裡有冇有“用心”。
淩霄把雞腿醃好，架上新做的燒烤架，點上炭。
下午三點，他準時出現在巷口。
昨天的位置還在。美容院依然關著門，遮雨棚依然在，地上還殘留著昨天他打掃後留下的水漬。
淩霄把燒烤架放好，把雞腿一字排開，開始烤。
油煙升起來，順著巷子往外飄。
十分鐘後，第一個人來了。
是昨天的外賣小哥。他冇穿工作服，騎著一輛電動車，後座上坐著一個同樣黝黑的男人。
“哥們，我來了！”小哥跳下車，指了指身後的男人，“這是我站長，昨天吃了你的雞腿，今天非要跟我來。”
站長是個三十出頭的男人，看起來很憨厚，但眼神精明。他看了一眼淩霄的燒烤架——一個用廢鐵皮桶和鐵絲做的簡陋架子——又看了一眼淩霄那張冇有任何表情的臉，然後目光落在滋滋冒油的雞腿上。
“給我來三個。”站長說。
“八塊一個。”
“知道，我小弟說了。”
站長掃碼付款，接過雞腿，咬了一口。
他的表情變化和昨天的小哥一模一樣——先是咀嚼，然後停頓，然後眼睛瞪大，然後加快了咀嚼速度。
他吃完一個，冇有說“臥槽”，而是沉默了幾秒鐘，然後看著淩霄，認認真真地說了一句：“好吃。”
淩霄點了點頭，冇說話。
站長又吃了第二個，然後掏出手機，在某個群裡發了一條訊息。
五分鐘後，又來了兩個人。
十分鐘後，又來了三個人。
二十分鐘後，淩霄的攤位前排起了隊。
不長，七八個人。但對於一個昨天纔開業的路邊攤來說，這已經是一個奇蹟。
淩霄麵無表情地翻著雞腿，刷油，撒料，動作行雲流水。排隊的人看著他，冇有人催。他們被油煙勾著，盯著那一排金黃色的雞腿，安靜地等待著。
這時，一個聲音從隊伍後麵傳來。
“林驍？”
淩霄抬頭。
房東王姨站在隊伍最後麵，手裡拎著一袋菜，嘴巴微微張開，眼睛瞪得圓圓的，表情像見了鬼。
“你——這是你擺的攤？”
淩霄：“嗯。”
王姨看著那條七八個人的隊伍，看著淩霄熟練地翻烤著雞腿，聞著那股霸道得讓人走不動路的香味，張了張嘴，好半天才憋出一句話：
“那、那給我來一個。”
淩霄看了一眼王姨，從烤架上拿了一隻剛出爐的雞腿，用塑料袋裝好，遞給她。
“不收你錢。”
王姨愣了一下，接過雞腿，咬了一口。
她站在巷口，碎花睡衣，粉色拖鞋，嘴裡嚼著雞腿，眼睛看著淩霄。
她冇有說話，但她的眼眶紅了。
“你這孩子……”她的聲音有點抖，“你這孩子以前怎麼不說你會這個？”
淩霄冇有說話。
他低下頭，繼續翻著雞腿。
油煙模糊了他的臉，但排隊的人都看到了——他的動作比剛纔更輕了一些。
手機震了一下。
【凡塵功德係統】
【讓凡人因你而感到幸福： 9。】
【當前功德點：40。】
（第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