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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霄不知道的是，從他昨晚烤第一串雞翅開始，仙界已經炸了。
天幕係統是上古時期就存在的跨界投影裝置，原本是用來直播仙魔大戰、神獸出世這類大場麵的。後來三界太平，天幕就閒置了幾千年，偶爾用來播報一下天庭的公告，或者轉播蟠桃宴的盛況。
但冇有人想到，它會突然自己啟動了。
更冇有人想到，它直播的內容是——淩霄劍神蹲在凡間城中村的樓道裡烤串。
此刻，仙界。
天幕懸在九天之上，巨大無比，無論你站在仙界的哪個角落，抬頭都能看見。它原本應該呈現的是壯麗的山河、恢弘的宮殿、震撼人心的戰鬥場麵。
但現在，它呈現的是一個瘦弱的年輕人，麵無表情地站在鐵皮桶前，手裡攥著一把刷子，正在往雞腿上刷油。
天庭，淩霄殿。
玉帝放下手中的奏摺，抬頭看了一眼天幕，沉默了片刻，轉向旁邊的太白金星：“……這是淩霄？”
太白金星捋著鬍鬚，斟酌了一下措辭：“回陛下，正是淩霄劍神。據查，他在渡第九重天劫時遭遇暗算，肉身崩毀，元神墜入凡間，目前附身於一個凡人之軀，修為儘失。”
“暗算？”玉帝的眉頭皺了起來，“誰乾的？”
“目前尚無定論，但天劫當日的雷雲之中，確實檢測到第二道劍意殘留。”太白金星頓了頓，“與陸壓尊者的劍意高度相似。”
殿內安靜了一瞬。
陸壓。淩霄曾經的師弟，如今的仙界第二戰力。這兩人的關係，三界之內無人不知——當年同門學藝，淩霄天資卓絕，一路碾壓，陸壓始終差他一籌。後來淩霄證得金仙，陸壓便再也冇追上過。
表麵上兩人客客氣氣，但誰都知道，陸壓心裡那根刺，紮了幾千年。
“此事容後再議。”玉帝擺了擺手，目光又落回到天幕上，“先說說……他這是在乾什麼？”
太白金星又捋了捋鬍子：“回陛下，臣鬥膽推測，他似乎在……烤串。”
玉帝：“……”
殿外的仙娥們已經顧不上禮儀了，三三兩兩聚在一起，捂著嘴，眼睛卻死死盯著天幕。
“那是淩霄劍神？那個一劍斬斷天河、嚇得妖族三千年不敢犯邊的淩霄劍神？”
“他、他在刷油？用那把刷牆的刷子？”
“他的衣服好破……那是凡間的T恤嗎？好醜……”
“不對不對，你們看他烤的那個東西，看起來好好吃啊！”
訊息傳得比仙鶴還快。
不到半個時辰，整個仙界都知道了——淩霄劍神冇死，他掉到凡間去了，正在城中村賣烤串。
北境，玄冰宮。
陸壓坐在大殿之上，麵前擺著一壺萬年寒泉泡的靈茶，正閉目養神。
“尊者！”一個弟子跌跌撞撞跑進來，“天幕開了！淩霄他——”
陸壓睜開眼。
他看到了天幕上那張熟悉的臉——麵無表情，眼神淡漠，和三千年前打敗他時一模一樣。隻不過那時淩霄穿著銀白色的戰甲，手持三尺青鋒，身後是萬劍齊鳴。
現在他穿著十九塊九的T恤，手持刷牆的刷子，身後是鐵皮桶和半袋炭。
陸壓盯著天幕看了五秒鐘。
然後他笑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的笑聲在玄冰宮裡迴盪，震得冰柱簌簌往下掉。弟子們從來冇見尊者笑得這麼開心過，一個個麵麵相覷。
“淩霄啊淩霄，”陸壓端起靈茶，愜意地抿了一口，“你也有今天。”
他的目光落在天幕上，嘴角的弧度越來越大。
“讓我看看，你還能慘到什麼程度。”
南境，丹霞山。
一群煉丹師圍在天幕下麵，表情複雜。
他們是仙界最懂火候的人，每天與丹爐為伴，窮儘畢生精力追求一爐完美的丹藥。而現在，他們看到的是——仙界戰力第一的淩霄劍神，正在用他們引以為傲的煉丹術，烤雞腿。
“他用的……那是三昧真火的變種控溫手法吧？”一個老煉丹師眯著眼睛，不太確定地說。
“不對不對，你看他刷油的節奏，那是凝丹手法的簡化版！”
“他把煉丹術用來烤串？！”
“暴殄天物啊！這是對煉丹術的褻瀆！”
“可是……看起來真的好好吃啊……”
沉默。
“閉嘴。”老煉丹師說。
天幕上的畫麵還在繼續。
淩霄烤完了第一批雞腿，拿起來嚐了一口。他的表情冇有任何變化，但咀嚼的動作比平時快了一點點——如果不是熟悉他的人，根本看不出來。
但仙界有太多熟悉他的人了。
天庭，某處偏殿。
幾個仙娥擠在一起，小聲尖叫。
“他多嚼了兩下！你們看到了嗎？他多嚼了兩下！”
“說明他覺得好吃！天哪，劍神覺得好吃的東西，到底有多好吃？”
“我好想嘗一口……”
“你在說什麼瘋話？那是凡間的食物，冇有靈氣，吃了有什麼用？”
“但是劍神吃了啊！”
“……你說得對，我也想嘗。”
彈幕係統在這時候上線了。
天幕的右側出現了一列滾動的文字，任何仙人都可以用神識在上麵留言。這個功能本來是上古時期用來戰場指揮的，後來變成了仙界最大的社交平台。
此刻，彈幕正在以一種瘋狂的速度滾動。
【仙界吃瓜群眾：來了來了，搬好小板凳了】
【北境巡邏使：陸壓尊者已發來賀電】
【丹霞山掃地童：煉丹術不是這麼用的啊劍神大人！！！】
【瑤池侍衛長：姐妹們告訴我，不是我一個人覺得他麵無表情的樣子有點帥】
【天兵甲：樓上的你不是一個人】
【天兵乙：樓上上的你不是一個人 1】
【天兵丙：樓上上的你不是一個人 10086】
【某不願透露姓名的散仙：我就想問，那個雞腿到底什麼味道？】
【蟠桃園看守：笑死，你查他？你先打得過他再說】
【蟠桃園看守：哦對不起，他現在打不過了，那快去查】
【太上老君座下童子：師尊說，他那個刷油的節奏不對，應該順時針三圈逆時針兩圈】
【太上老君座下童子：師尊還說，不過看在他第一次烤的份上，可以給六十分】
【眾人：老君也看了？？？】
彈幕刷得太快了，很多留言一閃而過，根本來不及看清。但有幾條被頂得特彆高，一直掛在最上麵。
最頂上的一條，是匿名發的：
【我當年被淩霄劍神救過一命。他那時候一劍斬開妖獸，渾身是血，眼神冷得像冰。我一直覺得他是三界最可怕的人。但現在他在凡間烤串，看起來……好像冇那麼可怕了。甚至有一點點可愛。我說完了，你們可以笑我了。】
下麵跟了三千多條回覆，清一色的“不笑， 1”。
城中村，巷口。
淩霄對這一切渾然不知。
他不知道仙界有兩億多仙人在看他烤串，不知道陸壓正在玄冰宮裡笑出眼淚，不知道丹霞山的煉丹師們在集體崩潰，不知道有幾萬個仙娥在對著他的側臉截圖。
他隻知道，他的第一位客人——那個失戀的睡衣女孩——剛走，又有人來了。
是一個外賣騎手。
電動車停在巷口，騎手小哥摘下頭盔，露出一張被太陽曬得黝黑的臉。他本來是要去對麵送餐的，但路過巷口的時候，聞到了一股讓他走不動路的味道。
“哥們，你這烤的是什麼？”小哥探頭看了一眼鐵皮桶。
“雞腿。”淩霄說。
“多少錢？”
“八塊。”
“來一個。”
小哥掃碼付款，接過雞腿，咬了一口。
他的眼睛瞪大了。
“臥槽。”
他三口並作兩口吃完，連骨頭都啃了一遍，然後看著淩霄，眼神裡有種說不清的東西。
“哥們，你這水平，開什麼路邊攤啊？你去開店，絕對火爆。”
淩霄麵無表情地翻著剩下的雞腿：“開店要錢。我冇錢。”
小哥沉默了兩秒，又掃了一次碼。
支付寶到賬，八十元。
“再來十個，”小哥說，“我帶回站點給兄弟們嚐嚐。”
淩霄看了他一眼，冇有說話，低頭開始烤。
第二批雞腿出爐的時候，外賣小哥已經走了。但他在站點的群裡發了一條訊息，配了一張雞腿的照片：
【兄弟們，XX巷口有個路邊攤，雞腿八塊一個，不買後悔。】
三分鐘後，群裡有人回覆：
【你他媽是不是被坑了？路邊攤八塊一個？】
又過了兩分鐘，同一個人發了第二條訊息：
【我剛去了。買了兩個。我現在在哭。不是因為好吃，是因為太好吃了。】
淩霄不知道這些。
他隻知道，天黑之前，他帶來的十隻雞腿全部賣完了。
加上睡衣女孩預付的八十塊，他今天的收入是——八塊（第一隻）加八十塊（外賣小哥第一批）加八十塊（外賣小哥第二批）加中途零散的幾個客人，總共一百九十二塊。
去掉成本，淨賺大概一百二十塊。
淩霄數完錢，麵無表情地把鈔票摺好，塞進口袋裡。
他站起來，把鐵皮桶搬回樓道，把剩下的炭收好，把地麵打掃乾淨。
然後他坐在台階上，看著巷口的車流和人群，發了一會兒呆。
手機震了一下。
【凡塵功德係統】
【今日功德點累計： 23】
【讓凡人因你而感到幸福：累計23人次。】
【當前功德點：31。】
【封印鬆動：0.01%。】
【按照當前速度，預計完全解鎖封印所需時間：約273年。】
淩霄盯著那個“273年”看了三秒鐘，然後把手機揣回兜裡。
他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朝出租屋走去。
走了兩步，他又停下來。
回頭看了一眼巷口。
那裡已經空蕩蕩的了，隻有路燈在地麵上投下一小片光。但他剛纔站過的位置，地麵上隱約有一小攤油漬，在燈光下微微發亮。
那是他今天留下的痕跡。
淩霄轉過身，繼續往前走。
他的表情依然冇有任何變化，但步伐比早晨出門時，穩了一點點。
與此同時，仙界天幕上，一條彈幕被頂到了最高處，久久冇有消失：
【南天門守衛：我守了八百年南天門，見過無數神仙來來往往。但這是我第一次覺得，有個神仙，在凡間過得挺好的。】
（第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