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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霄是被吵醒的。
不是鬧鐘，是樓下早餐店老闆娘剁肉餡的聲音。咚、咚、咚，像有人在用錘子砸他的太陽穴。
他睜開眼，盯著天花板上那片水漬看了三秒鐘，然後坐起來。
昨晚剩下的炭灰還堆在樓道裡，鐵皮桶歪倒在一旁，幾根鐵絲上掛著烤焦的茄子皮。樓下傳來油條下鍋的滋啦聲，混著豆漿的甜味，順著窗戶縫鑽進來。
淩霄麵無表情地穿鞋。
他現在的全部資產：昨晚吃剩的兩根茄子、一把韭菜、半袋炭，以及口袋裡的兩塊七毛錢。
房租欠了兩個月，一個月八百，合計一千六。
按照這個世界的貨幣價值，他需要賺到一千六百塊，才能不被趕出去。
淩霄算了算。一串雞翅他打算賣五塊，成本大概兩塊，利潤三塊。要賺一千六，他需要賣掉五百三十四串。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細得像麻桿的胳膊。
然後他站起來，洗漱，出門。
目的地：城中村最大的菜市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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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場很吵。
賣魚的在水箱前殺魚，血水濺了一地。賣菜的扯著嗓子喊“兩塊一把兩塊一把”。一個穿睡衣的大姐和攤主為了五毛錢吵了半分鐘，最後心滿意足地拎著菜走了。
淩霄站在入口處，麵無表情地掃了一圈。
他在找一樣東西。
雞翅。
不是普通的雞翅，是特定大小、特定厚度的雞翅。昨晚他用的那袋是超市買的冷凍貨，肉質鬆散，油脂分佈不均勻，隻能算勉強及格。按照《九轉煉丹術》的標準，合格的雞翅應該是——
“老闆，雞翅怎麼賣？”
他走到一個肉攤前。攤主是個光頭大漢，圍著一條沾滿血汙的圍裙，正用一把大刀剁排骨。他抬頭看了淩霄一眼，大概覺得這個年輕人瘦得一陣風就能吹跑，隨口說：“冷凍的十八一斤，鮮的二十五。”
“鮮的。”淩霄說，“給我挑大小一致的。每斤十個左右，誤差不超過一成。”
光頭愣了一下，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要多少？”
淩霄沉默了一瞬。
他現在隻有兩塊七。
“……先看看。”他說。
光頭的表情從疑惑變成了不耐煩，從櫃檯底下拎出一袋雞翅扔在案板上：“自己挑，五塊一個。”
淩霄拿起一個雞翅，翻過來看了看皮下的脂肪厚度，捏了捏肉質的緊實度，放到鼻子旁邊聞了聞。
光頭：“……你買不買？”
淩霄放下雞翅：“肉質尚可，但存放超過三十小時，鮮度下降兩成。五塊一個，不值。”
光頭瞪著他，嘴巴張了張，大概想罵人，但被淩霄那種不帶任何感情的注視硬生生堵了回去。那眼神太平靜了，平靜得不像是在看雞翅，像在看一個將死之人。
“……那你到底要什麼？”光頭的聲音不自覺地低了兩度。
“雞腿。”淩霄說，“雞腿的肉質更穩定，容錯率高。新手入門，從雞腿開始。”
他頓了頓，補充道：“我冇錢。但我可以幫你解決一個問題，換十隻雞腿。”
光頭：“？？？”
淩霄指了指攤位後麵的冰櫃：“你的冰櫃製冷劑泄漏，左後方溫度比設定高五度。再過三天，靠裡的肉會開始變質。”
光頭將信將疑地走過去，把手伸進冰櫃深處摸了一把。
他的臉色變了。
“真他媽比外麵熱……”
淩霄麵無表情地等著。
光頭猶豫了幾秒鐘，從櫃檯底下拿出十隻雞腿，用塑料袋裝好，遞給他：“拿走拿走。”
淩霄接過袋子，轉身離開。
走出三步，光頭在身後喊：“那個——製冷劑怎麼弄？”
淩霄頭也冇回：“找個修冰箱的。我不是修冰箱的。”
光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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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菜市場出來，淩霄又去了兩元店。
他用僅剩的兩塊七毛錢，買了三樣東西：一把小刷子、一小瓶辣椒精、一包牙簽。
辣椒精不是他想要的，但純辣椒粉太貴，他買不起。牙簽是用來在雞腿上紮孔的，方便入味。至於刷子——
《九轉煉丹術》第八式·塗丹：料須勻，不可厚，不可薄，以刷掃三遍為度。
冇有專用工具，就用刷牆的刷子。
淩霄回到出租屋，開始處理雞腿。
紮孔。醃製。等待。
每一道工序都嚴格按照功法來，不多一步，不少一步。他做這些事情的時候表情冇有任何變化，動作也冇有任何多餘，像一個精密運轉的機器。
三十分鐘後，炭燒紅了。
淩霄把雞腿架上鐵絲網，刷油，翻麵，撒料。油煙升起來，順著樓道往上竄。
二樓有人罵了一句。
三樓有人把門關上了。
四樓有人在喊：“誰啊？大白天烤串？！”
淩霄冇理。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那十隻雞腿上。炭火的熱量通過鐵絲傳遞到雞皮上，油脂被逼出來，滴在炭上，發出細微的滋啦聲。每一次翻麵，每一下刷油，每一撮撒料，都在他精確的計算之中。
這不是燒烤。
這是煉丹。
隻不過丹爐換成了鐵皮桶，丹藥換成了雞腿。
第一批出爐的時候，淩霄拿起來嚐了一口。
比昨晚的雞翅好。
雞腿的肉質更厚，鎖水能力更強，外層焦脆，內裡多汁。辣椒精帶來的刺激感比天然辣椒更直接，雖然少了一些層次，但對於凡人來說——足夠了。
他吃完一隻，把骨頭扔進塑料袋。
還剩九隻。
九隻雞腿，每隻打算賣八塊。
如果能賣掉，今晚就有七十二塊進賬。
淩霄看了看時間——下午兩點半。
他搬著鐵皮桶，拎著炭和雞腿，下了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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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中村的夜市要到五六點纔開始，但淩霄冇打算等。
他在巷口找了一個位置——一家關門的美容院門口，台階上方有個遮雨棚，不會淋雨，也不擋路。他把鐵皮桶放好，點上炭，把雞腿一字排開架在鐵絲網上，然後站在那裡，麵無表情地等著。
油煙飄出去，順著巷子往街上擴散。
十分鐘，冇人。
二十分鐘，冇人。
淩霄的眉毛動了一下。
不是因為著急。他活了一萬兩千年，耐心是基本修養。他隻是在想一件事——這個位置是不是選錯了？
這時，一個穿著睡衣的女孩從巷子裡走出來。
她大概二十出頭，頭髮亂糟糟地紮在腦後，臉上還帶著起床氣的痕跡，手裡拎著一袋垃圾，正要往垃圾桶裡扔。
然後她聞到了味道。
她停住了。
她的鼻子抽動了兩下，然後她的目光順著油煙的方向，落在了淩霄身上——以及他麵前那九隻滋滋冒油的雞腿上。
“你……賣烤串的？”她的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
“嗯。”
“多少錢一隻？”
“八塊。”
女孩盯著雞腿看了兩秒鐘，又看了看淩霄那張冇有任何表情的臉，又看了看雞腿。
“給我來一隻。”
她從睡衣口袋裡摸出手機，掃了淩霄放在地上的收款碼——那是昨晚原主手機裡本來就有的，原主以前想過擺攤，但從來冇實施過。
“滴”的一聲。
支付寶到賬，八元。
淩霄拿起一隻雞腿，遞給她。
女孩接過去，咬了一口。
那一口之後，她整個人靜止了。
她站在垃圾桶旁邊，穿著皺巴巴的睡衣，頭髮亂得像雞窩，手裡舉著一串烤雞腿，嘴裡的動作從咀嚼變成了——咀嚼。
但咀嚼的速度越來越慢。
她的眼眶紅了。
淩霄看著她。
“不好吃？”他問。
“好吃。”女孩的聲音有點抖，“太好吃了。”
她又咬了一大口，腮幫子鼓鼓的，含混不清地說：“我昨天剛分手，三天冇好好吃飯了。本來就想扔個垃圾，結果……”
她冇說完，又咬了一口。
淩霄麵無表情地點了點頭，冇說話。
女孩吃完最後一口，把竹簽扔進垃圾桶，用手背擦了擦嘴，看著淩霄：“你每天都在這嗎？”
“不一定。”
“那你明天在嗎？”
“不一定。”
女孩沉默了兩秒，又掃了一次碼。
支付寶到賬，八十元。
“我要十隻，”她說，“但是我今天吃不下這麼多。先付錢，明天來拿，行嗎？”
淩霄看著她。
女孩的眼睛紅紅的，但眼神很認真，不像是在可憐他，也不像是在衝動消費。她就是想再吃到這個味道。
淩霄拿起一隻雞腿，用塑料袋裝好，遞給她。
“送你一隻。算第一位客人的贈禮。”
女孩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那是淩霄來到凡間後，看到的第一個真心的笑容。
“謝謝，”她說，“你人真好。”
淩霄：“……嗯。”
他不知道該說什麼。
一萬兩千年了，從來冇有人用“好”這個字形容過他。人們說他強大、冷酷、不可戰勝、令人畏懼，但從來冇有人說他“好”。
他麵無表情地翻著剩下的雞腿，油煙模糊了他的臉。
手機震了一下。
【凡塵功德係統】
【讓凡人因你而感到幸福： 5】
【當前功德點：8。】
淩霄看了一眼，把手機揣回兜裡。
他的嘴角依然冇有任何弧度。
但他翻雞腿的動作，比剛纔輕了一些。
（第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