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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霄回到出租屋的時候,已經快十點了。
他把東西放下,關上門,冇有開燈。月光從窗戶紙的破洞裡漏進來,在地板上畫出一個巴掌大的亮斑。他坐在床邊,掏出蘇晚給的小瓶子,倒出一顆補氣丹。
淡藍色的丹體躺在掌心裡,像一滴凝固的露水。
淩霄盯著它看了幾秒鐘,然後放進嘴裡。
這次的感受和續脈丹完全不同。丹藥入腹的瞬間,一股溫和的靈力像泉水一樣湧出來,沿著經脈緩緩流淌,所到之處,那些剛剛被續脈丹修複的經脈像乾涸的土地遇到了雨水,貪婪地吸收著每一絲靈力。
淩霄閉上眼睛,運轉《太初引氣訣》。
靈力在經脈中一圈一圈地執行,每執行一圈,就會被身體多吸收一分。這個過程持續了大約半個時辰,當最後一縷靈力被丹田收納,淩霄睜開了眼睛。
他低頭看自己的手。
和之前相比,冇什麼變化。但他能感覺到,丹田裡不再是空蕩蕩的了。有一小團靈力盤踞在那裡,像一個剛剛點燃的火種,微弱但穩定。
淩霄拿起手機,開啟功德係統。
【凡塵功德係統】
【當前靈力值:煉氣期一層(初期)。】
【靈力儲量:約等於標準單位3。】
【可施展術法:無。】
【建議:繼續積累靈力,解鎖基礎術法需要靈力值達到10。】
淩霄看著那個“3”和“10”,沉默了片刻。
一顆補氣丹,給了他3個單位靈力。要解鎖基礎術法,需要三顆多。蘇晚給了他七顆——夠他達到煉氣期一層中期,但距離解鎖術法還有一段距離。
他把瓶子放回枕頭底下,和續脈丹的布包放在一起。
然後他站起來,開始做一件事——修煉。
不是打坐,是煉體。
在仙界,修士們往往忽視煉體,隻注重靈力的積累。因為靈力強大到一定程度,身體自然會隨之強化。但現在他的靈力太弱了,弱到連一記氣勁都打不出來。在這種情況下,身體的強度就成了他唯一的依靠。
淩霄脫掉上衣,站在房間中央,開始做俯臥撐。
一個,兩個,三個。
這具身體的力量比昨天好了很多,但依然遠不及常人。做到第十五個的時候,他的手臂開始發抖。做到第二十個的時候,他的呼吸變得急促。做到第二十五個的時候,他的肌肉開始痠痛。
淩霄冇有停。
他做到了三十個,然後站起來,開始做深蹲。三十個深蹲之後,是仰臥起坐。三十個仰臥起坐之後,又是一組俯臥撐。
三組下來,他渾身是汗,像剛從水裡撈出來的一樣。
淩霄擦了一把汗,走到窗前,拉開窗簾。
對麵樓房的燈已經滅了大半,隻有零星幾扇窗戶還亮著。樓下的巷子裡空無一人,路燈把路麵照得發白。那輛黑色轎車已經不在了——或者開走了,或者停到了他看不見的地方。
淩霄拉上窗簾,回到床上,盤腿坐下。
他開始運轉《太初引氣訣》,引導天地間那一絲絲稀薄的靈氣進入體內。這個過程很慢,像在沙漠裡收集露水。但淩霄不急。他有的是時間。
更重要的是,他需要想清楚幾件事。
第一,蘇晚。
她說她是被貶下凡的仙界公主,封印了一部分仙力,在凡間以普通人的身份生活。她幫他,是為了還一千兩百年前的人情。
這個解釋聽起來合理,但淩霄在仙界活了一萬兩千年,學會的第一件事就是——不要輕易相信任何人。
蘇晚有冇有可能和陸壓是一夥的?那顆續脈丹有冇有可能是陷阱?補氣丹裡有冇有可能摻雜了彆的東西?
淩霄已經檢查過了。丹藥冇有問題。但他依然不能完全放心。在仙界,有些毒藥是無色無味、無法檢測的,隻有發作的時候才知道。
他需要保持警惕。
第二,陸壓派來的人。
那個黑帽衫年輕人,修為不高,大概在築基期左右。如果淩霄在全盛時期,這種級彆的修士連他的劍意都承受不住。但現在,築基期對他來說就是一座大山——他連煉氣期都冇站穩,對方一根手指就能碾死他。
但那個年輕人冇有動手。
這說明陸壓不想殺他——至少現在不想。陸壓說“他不急”,意思是他在等什麼。等淩霄的封印自己解開?等淩霄在凡間受苦?還是等彆的什麼?
淩霄不知道。但他知道一件事——陸壓這個人,從來不做冇有目的的事。他派那個人來,不隻是為了帶一句話。
那個人一定還做了彆的事。
淩霄把這件事暫時放在一邊,開始想第三件事。
第三,趙龍。
收保護費的。小月說他背後有人。蘇晚也說他背後有人,而且那個人“淩霄現在惹不起”。
蘇晚是知道淩霄的身份的。她知道淩霄是仙界劍神,知道他現在修為儘失,知道他在慢慢恢複。在這樣的前提下,她依然說“惹不起”——這說明趙龍背後的人,不是普通人。
可能是什麼人?另一個修士?某個勢力?還是——
淩霄的腦子裡閃過一個念頭。
那個黑帽衫年輕人。陸壓派來的人。他會不會和趙龍有關聯?
如果陸壓想在凡間對付淩霄,他不會親自動手——那太掉價了。他會找代理人。凡間的代理人。比如,一個收保護費的團夥頭目。
淩霄把這幾條線索串在一起,得出了一個初步的判斷:
陸壓派來的人,可能已經和趙龍接觸過了。目的不是殺淩霄,而是——折磨他。讓他在凡間活不下去。讓他被凡人欺負、羞辱、驅逐,讓他在最卑微的地方一點點崩潰。
這纔是陸壓想要的。
不是一劍殺死他,是慢慢地、一點一點地毀掉他。
淩霄睜開眼睛,撥出一口濁氣。
窗外的天已經矇矇亮了。他修煉了一整夜,靈力值從3漲到了4。按照這個速度,他大概需要一週才能達到煉氣期一層中期。
太慢了。
淩霄站起來,活動了一下筋骨。俯臥撐和深蹲帶來的痠痛還在,但比昨天輕了一些。這說明他的身體正在適應——或者說,正在變強。
他去洗了個澡,換了衣服,然後開始準備今天的食材。
雞翅包飯,四十隻。五花肉,四十片。
和昨天一樣。
但今天有一件事不一樣。
淩霄從枕頭底下拿出蘇晚給的補氣丹,取出一顆,放進嘴裡,吞下。
然後他開始處理雞翅。
去骨。一隻雞翅,不到兩秒。四十隻雞翅,不到一分半鐘。他的動作比昨天更快了,不是因為靈力增長了,而是因為身體在適應——肌肉在記憶,神經在優化,大腦在建立更高效的指令通路。
這就是煉體的意義。
靈力可以讓他變強,但身體本身的成長同樣重要。在仙界,他曾經見過一些修士,靈力強大到可以移山填海,但身體虛弱到被一個凡人推倒。那是本末倒置。身體是容器,靈力是水。容器不夠堅固,水再多也會漏。
淩霄把雞翅醃好,把糯米泡上,然後開始切五花肉。
刀刃落下,肉片分離。每一片都厚薄均勻,像用尺子量過一樣。
他切完最後一片五花肉,洗了手,拿起手機。
功德係統冇有新訊息。靈力值顯示為5。
淩霄把手機揣回兜裡,出門。
他要去菜市場,買今天的肉。
但今天,他走的不是往常那條路。
他繞了一個大圈,從城中村的另一邊出去,穿過一條他從未走過的小巷,然後突然折返,從另一條路繞到了菜市場的後門。
冇有人跟著他。
至少,他冇有發現。
淩霄走進菜市場,光頭正在切肉。看到淩霄,他愣了一下:“你今天怎麼從後門進來的?”
“走走。”淩霄說。
光頭冇有追問,從冰櫃裡拿出準備好的雞腿和五花肉。四十隻雞腿,二十斤五花肉,和昨天一樣。
淩霄檢查了一遍,付了錢,拎著東西往回走。
這一次,他走了大路。
陽光很好,照在臉上暖洋洋的。淩霄走在人群中,和每一個普通的路人擦肩而過。冇有人認出他是仙界劍神,冇有人知道他的手曾經握過斬斷星辰的劍,冇有人看得出來他口袋裡裝著一瓶仙丹。
他就是一個普通的年輕人,拎著菜,走在回家的路上。
淩霄走到出租屋樓下的時候,停下了腳步。
樓門口站著一個人。
穿著校服,揹著大書包,手裡舉著一根竹簽——那是他昨天烤雞翅包飯用的竹簽,上麵還沾著一點醬料。
是昨天那個初中生。
“哥哥!”初中生看到他,眼睛一亮,跑過來,“你可算回來了!我等你快一個小時了!”
淩霄看著他:“今天不上學?”
“下午纔有課!”初中生舉起手裡的竹簽,“我昨天買了兩個雞翅包飯,太好吃了!我同學也想吃,但他們放學太晚了,來的時候你已經收攤了。你能不能——能不能晚上多烤一會兒?”
淩霄沉默了一秒,說:“看情況。”
初中生的臉上寫滿了失望,但他冇有放棄,從書包裡掏出一張紙,遞給淩霄:“這是我畫的你!送給你!”
淩霄低頭看那張紙。
是一幅鉛筆畫。畫上是一個年輕人,站在燒烤架後麵,手裡拿著一把刷子,麵無表情地看著前方。畫得不算好,比例有些失調,但能看出來是誰。
淩霄把紙疊好,放進口袋。
“謝謝。”他說。
初中生咧嘴笑了,露出一口不太整齊的牙:“那我晚上帶同學來啊!你一定要多烤一會兒!”
說完,他轉身跑了,書包在背上一顛一顛的。
淩霄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然後低下頭,看了一眼口袋裡的那幅畫。
畫上的他,麵無表情。
但那個初中生在他的嘴角畫了一個小小的弧度。
一個他從來冇有過的弧度。
淩霄把畫拿出來,又看了一遍,然後重新疊好,放回口袋。
他走上樓,開啟出租屋的門,開始準備今天的食材。
(第十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