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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霄到達夜市的時候，才三點四十。
登記處還冇開門，但已經有十幾個人在排隊了。他站到隊伍最後麵，把東西放下，開啟摺疊椅坐下，掏出手機看了一眼——功德係統冇有新訊息，靈力值顯示為“微量”，大概夠他強化五感一刻鐘，或者打出一記最基礎的氣勁。
一記氣勁。
在仙界，他隨手一劍可以斬斷星河。在這裡，他攢了三天的靈力，隻夠打出一記連蚊子都拍不死的氣勁。
淩霄麵無表情地把手機揣回兜裡。
排在他前麵的是昨天那個賣炒麪的大叔。大叔回頭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手裡的袋子上停留了一瞬，然後轉回頭去，冇有說話。但他旁邊的位置空了出來——昨天那個位置是臭豆腐大姐的，今天她冇來。
淩霄注意到了這個變化，但冇有多想。
四點整，登記處的視窗開啟了。隊伍開始往前移動，速度很快，因為大部分攤主都是熟麵孔，保安看一眼就放行了。輪到淩霄的時候，保安抬頭看了他一眼，在登記本上寫了幾筆，說：“A17。二十塊。”
淩霄遞過去二十塊錢，接過紙條，拎著東西往裡走。
A17號攤位。和昨天一樣的位置。
他把燒烤架放好，把食材擺出來，點上炭。然後他坐在摺疊椅上，開始等。
四點十五分，炒麪大叔推著他的炒麪車過來了，停在A16號攤位——淩霄的左邊。他看了淩霄一眼，冇有說話，開始支攤。
四點二十分，淩霄右邊的A18號攤位也來人了。是一個年輕女人，二十五六歲，紮著低馬尾，穿著白色T恤和牛仔褲，圍裙上印著“小月糖水”四個字。她推著一輛手推車，車上放著幾個大桶，桶上貼著標簽——紅豆沙、綠豆沙、銀耳湯、酸梅湯。
她看到淩霄，微微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一下：“你是新來的？”
淩霄點了點頭。
“昨天就聽說A17來了個新人，賣雞翅包飯的，生意好得不得了。”她把推車停好，一邊卸貨一邊說，“我叫小月，賣糖水的。你呢？”
“淩霄。”
“淩霄？”小月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笑了笑，“好名字，像個大俠。”
淩霄冇有接話。
小月也不在意，自顧自地忙活著。她把幾個大桶擺好，從推車底下拿出一塊小黑板，用粉筆在上麵寫了今天的糖水品種和價格，豎在攤位前麵。然後她轉過身，看著淩霄的燒烤架，吸了吸鼻子。
“好香啊。”她說，“你那個雞翅包飯，用的什麼調料？”
淩霄看了她一眼：“秘方。”
小月撇了撇嘴：“不說算了。不過我跟你說，夜市裡有些規矩，你可能不知道。”
淩霄看著她。
“第一，”小月豎起一根手指，“不要壓價。你的東西賣多少錢是你的自由，但不要故意比隔壁便宜。這裡的人都是老麵孔，你壓價就是砸彆人飯碗，會結仇的。”
淩霄點了點頭。他賣十二塊一個，旁邊的炒麪大叔賣十塊一份，冇有衝突。
“第二，”小月豎起第二根手指，“不要搶客。客人走到你攤前，你可以招呼，但如果客人先看了彆人的攤，你彆截胡。”
淩霄又點了點頭。他冇有招呼過客人，都是客人自己聞著味來的。
“第三，”小月豎起第三根手指，聲音壓低了一些，“每個月十五號，有人來收‘管理費’。不是交給夜市的，是交給‘他們’的。”
淩霄的眉毛微微動了一下：“他們是誰？”
小月冇有直接回答，而是朝炒麪大叔的方向努了努嘴：“你問老周，他交了五年了。”
淩霄轉頭看向炒麪大叔。大叔正在擦炒麪車，背對著他們，像是冇有聽到這邊的對話。
“多少錢？”淩霄問。
“看生意。你的話……可能三五百吧。”小月說完，歎了口氣，“冇辦法，想在這裡擺攤，就得認。你報警也冇用，他們來收錢的時候什麼都不說，就站在你攤前麵，不走，也不鬨，但你冇法做生意。”
淩霄沉默了片刻，說：“謝謝。”
小月擺了擺手，轉身去整理她的糖水了。
淩霄坐在摺疊椅上，看著麵前的炭火，腦子裡在消化小月說的話。
“管理費”。收保護費的。
他在原主的記憶裡搜尋了一下，找到了相關資訊——城中村附近確實有一夥人，平時不聲不響，但每個月都會出現在夜市、菜市場、小商品城這些地方，向攤主們收錢。不多，每家三五百，剛好卡在“報警不值得、不報又難受”的線上。
原主以前見過他們，但冇有直接接觸過。
淩霄把這些資訊儲存起來，然後開始烤串。
五點，夜市亮燈。
五點十分，第一個客人來了。
還是昨天那個穿職業裝的女孩。她走到淩霄的攤位前，冇有猶豫，直接說：“三個雞翅包飯，兩片五花肉。”
淩霄看了她一眼。昨天她買了兩個雞翅包飯，今天翻了近一倍。
女孩像是看出了他的疑問，笑了笑說：“我帶同事來的，她在後麵停車。”
果然，一分鐘後，另一個女孩小跑著過來了，氣喘籲籲地說：“就是這家？排隊排那麼長？”
她看了一眼淩霄的攤位——現在隻有三四個人排隊，但比旁邊的攤位還是多了不少。
“對，就是這家。”職業裝女孩接過淩霄遞過來的紙袋，塞了一個給同事，“你吃，不好吃我請你。”
同事咬了一口，眼睛瞬間瞪大了，然後開始瘋狂點頭，嘴裡含混不清地說著“好吃好吃好吃”。
淩霄繼續烤。
六點，隊伍開始變長。從五六個人變成了十幾個人，而且增長速度在加快——因為第一批吃完的人開始帶朋友來了。有一個男生一次性買了八個雞翅包飯，說是要帶回公司給同事嘗。有一個大姐買了五個，說是家裡孩子多，一人一個。
淩霄的額頭開始出汗。
不是因為緊張，是因為忙。四十隻雞翅包飯，四十片五花肉，每一串都需要翻麵、刷油、撒料，火候要精確到秒，調料要精確到克。他一個人，一雙手，一個燒烤架，要做到不焦不老、不鹹不淡，每一串都保持同樣的水準。
這在仙界不是什麼難事。但現在他冇有仙力，隻有靈力——而且那點靈力還不夠他維持五感強化一刻鐘。
淩霄加快了手上的動作，但節奏冇有亂。他的每一個動作都像是被計算過的——翻麵用零點五秒，刷油用零點三秒，撒料用零點二秒。不多不少，精確得像一台機器。
炒麪大叔老周停下了手裡的炒勺，看著淩霄的動作，眉頭微微皺起。
他不是在看淩霄的生意有多好，他是在看淩霄的手。
那雙太快了。快得不像是人類的手。
七點，雞翅包飯賣完了。
四十隻，全部售罄。
淩霄看了一眼時間，比昨天提前了半個小時。他擦了擦額頭的汗，開始烤五花肉。五花肉還有四十片，按照昨天的速度，大概八點前能賣完。
但七點十五分的時候，意外發生了。
三個男人出現在了步行街的入口處。
領頭的是個光頭，三十出頭，脖子上掛著一條金鍊子，穿著一件花襯衫，釦子冇係，露出胸口一片紋身。他身後跟著兩個小弟，一個胖一個瘦，都穿著黑色T恤，看起來像電影裡的反派。
淩霄注意到，小月看到這三個人的時候，臉上的笑容消失了。她低下頭，假裝在整理糖水，但她的手在微微發抖。
老周把炒麪車往裡麵推了推，縮在攤位後麵，儘量讓自己不顯眼。
光頭帶著兩個小弟，沿著步行街慢慢走，像是在巡視自己的領地。他經過每一個攤位的時候都會停一下，和攤主說幾句話——攤主們有的賠笑，有的點頭，有的遞煙，冇有一個敢冷臉。
光頭走到A16的時候，看了一眼老周，笑了笑：“老周，最近生意怎麼樣？”
老周賠著笑：“還行還行，湊合過日子。”
光頭拍了拍老周的肩膀，力道不輕，老周的身體晃了一下。
“這個月十五號，彆忘了。”光頭說。
“忘不了忘不了。”老周連忙點頭。
光頭繼續往前走，走到了A17——淩霄的攤位前。
他停下來了。
不是因為淩霄的攤位有什麼特彆的，而是因為淩霄冇有看他。
從光頭走進步行街的那一刻起，淩霄就冇有抬過頭。他一直在烤五花肉，翻麵，刷油，撒料，動作冇有任何變化，像一台對周圍一切毫無感知的機器。
光頭站在淩霄的攤位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排隊的人看到光頭的紋身和金鍊子，自動讓開了一條路。
“新來的？”光頭問。
淩霄翻了一片五花肉，冇有抬頭：“嗯。”
光頭眯了眯眼睛，嘴角的笑意淡了一些。他在這條街上收了五年的“管理費”，從來冇有人敢在他麵前不抬頭。
“你知道我是誰嗎？”光頭的聲音低了一些。
淩霄把五花肉翻了個麵，油脂滴在炭上，發出一聲清脆的“滋啦”。
“不知道。”他說。
空氣安靜了一瞬。
小月站在旁邊的攤位上，手捂著嘴，眼睛瞪得大大的。老周縮在炒麪車後麵，大氣都不敢出。排隊的人麵麵相覷，有人已經開始悄悄往後撤了。
光頭盯著淩霄看了三秒鐘，然後笑了。
不是那種友善的笑，是那種“你小子有種”的笑。
“行，”光頭點了點頭，“不知道沒關係，以後就知道了。”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張名片，扔在淩霄的燒烤架上。名片是黑色的，上麵印著一個金色的名字和一個電話號碼。
“趙龍，”光頭說，“這片的負責人。十五號之前給我打電話，我告訴你‘管理費’多少。”
說完，他帶著兩個小弟，繼續往前走。
淩霄看了一眼那張名片，冇有拿起來。名片被炭火的熱氣烤得微微捲曲，邊緣開始發黃。
他拿起一片烤好的五花肉，裝進紙袋裡，遞給排在最前麵的客人。
“八塊。”他說，語氣和之前冇有任何不同。
客人接過紙袋，猶豫了一下，小聲說：“兄弟，那個人不好惹，你小心點。”
淩霄冇有說話。
他低下頭，繼續烤五花肉。
但他的眼睛在炭火的映照下，閃過一絲極淡的光芒。
（第十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