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
丹藥入喉的瞬間，淩霄以為自己會感受到劇烈的疼痛。
他在仙界見過太多人服用續脈丹——那些經脈受損的修士，吞下丹藥後往往疼得滿地打滾，因為經脈的重鑄過程等同於將已經堵塞、萎縮的血管重新撐開，那種痛苦不亞於被人用鈍刀一寸一寸地割開皮肉。
但什麼都冇有發生。
丹藥滑入腹中，像一顆石子沉入深水，無聲無息。
淩霄等了片刻，冇有感覺到任何變化。他微微皺眉——難道是假丹？或者是過期了？但丹藥表麵的紋路和靈力波動都不像是假的。
他正要站起來，身體突然僵住了。
一股溫熱的氣流從腹部升起，像有人在丹田裡點了一盞燈。那盞燈的光芒很微弱，但很穩定，緩慢地向四周擴散。氣流所到之處，經脈像乾涸的河床迎來了第一場雨，發出細微的、隻有淩霄自己能聽見的“嗡嗡”聲。
這不是疼痛。
這是一種他從未體驗過的感覺。在仙界，他服用過無數丹藥，每一次都是靈力的大幅增長，像洪水湧入水庫，猛烈而直接。但這一次不同——這一次是修複，是重建，是從零到一的創造。
溫熱的氣流沿著經脈緩慢前行，每經過一個穴位，那個穴位就會微微發熱，像一顆被點亮的星星。淩霄閉上眼睛，內視自己的身體——他看到了一條條細如髮絲的經脈，正在被金色的光芒一寸一寸地照亮。
那些光芒所到之處，萎縮的經脈像枯萎的藤蔓遇到了春雨，重新變得飽滿、柔韌、有彈性。
整個過程持續了大約一刻鐘。
當最後一縷光芒抵達指尖的時候，淩霄睜開了眼睛。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和之前一樣——瘦弱，蒼白，骨節分明。但他能感覺到，這雙手不一樣了。他握了握拳，指節發出清脆的“哢哢”聲，力量從指間湧來，雖然遠不及他全盛時期的萬分之一，但比之前好了太多。
他站起來，在狹小的房間裡打了一套拳。
不是花哨的招式，是最基礎的築基拳法——開山十二式。這套拳法不需要靈力，隻需要身體的力量和協調性。在仙界，他三萬年前就不練了，因為太簡單、太基礎、太“凡人”。
但現在，這套拳法讓他感受到了自己的身體。
出拳，收拳，轉身，踢腿。每一個動作都比之前流暢了十倍。他的肌肉不再僵硬，關節不再生澀，呼吸和動作開始配合，形成一種微妙的節奏。
淩霄打完十二式，收拳站立，呼吸平穩，額頭微微見汗。
他拿起手機，開啟功德係統。
【凡塵功德係統】
【檢測到宿主經脈狀態變更。】
【當前經脈等級：凡人·改良級（上限提升300%）。】
【建議：配合基礎功法修煉，可逐步積累靈力。】
【當前靈力值：0。】
淩霄看著那個“0”，麵無表情地把手機放下。
經脈修複隻是第一步。有了通暢的經脈，他才能開始修煉，才能積累靈力。但修煉需要時間和資源——在仙界，他有最好的功法、最好的丹藥、最好的靈脈。在這裡，他什麼都冇有。
但他有一樣東西：經驗。
淩霄盤腿坐在床上，閉上眼睛，開始運轉一套最基礎的功法——《太初引氣訣》。
這套功法是仙界入門弟子的必修課，作用是引導天地靈氣入體，轉化為自身靈力。功法的等級很低，效率也不高，但它有一個優點——不需要任何外部資源，隻要有經脈，就能練。
淩霄調整呼吸，按照功法的指引，開始感應天地間的靈氣。
在仙界，靈氣無處不在，濃鬱得像水中的氧氣。但在這裡——淩霄感應了很久，纔在空氣中捕捉到一絲極其微弱的靈氣。
那絲靈氣稀薄得幾乎不存在，像沙漠中的一滴水。
淩霄冇有放棄。他用神識引導那絲靈氣進入體內，沿著經脈緩慢執行。靈氣所到之處，經脈微微發熱，像是在迴應它的到來。一圈，兩圈，三圈——每執行一圈，那絲靈氣就會壯大一點點，像滾雪球一樣，緩慢但持續地增長。
一個小時過去了。
淩霄睜開眼睛，長長地撥出一口氣。
他的體內有了一絲靈力。不多，大概相當於仙界入門弟子修煉一個時辰的量。但對於現在的他來說，這一絲靈力就是希望。
有靈力，他就可以做很多事情。
比如——強化五感。
淩霄運轉靈力，將其注入雙眼和雙耳。瞬間，世界變了。
他聽到了樓下早餐店老闆娘剁肉餡的聲音，比之前清晰十倍。他聽到了隔壁房間的電視聲，有人在看新聞聯播。他聽到了樓道裡的腳步聲，有人在爬樓梯，腳步很重，是個胖子。他甚至聽到了窗外那輛黑色轎車發動機的細微異響——皮帶鬆了，需要更換。
他睜開眼睛，看向窗外。
窗簾冇有拉開，但他能“看到”窗簾外麵的景象。不是真的看到，是感知——靈力強化後的五感，讓他的感知範圍擴大到了整棟樓。他能感知到每一個房間的溫度、每一個人的位置、甚至每一個人的呼吸頻率。
這種感覺，他已經很久冇有體驗過了。
淩霄站起來，走到窗邊，拉開窗簾。
黑色轎車還在。
發動機冇熄火，裡麵坐著兩個人。
淩霄冇有盯著看，隻是掃了一眼，就轉身離開了視窗。
他的表情冇有任何變化，但他的大腦已經開始運轉。
兩個人。黑色轎車。從早上就停在那裡。
這不是巧合。
淩霄看了看時間——上午十點。距離下午四點去夜市排隊還有六個小時。他可以利用這段時間做兩件事：第一，繼續修煉，儘可能多地積累靈力；第二，準備食材，今天要帶四十隻雞翅包飯和四十片五花肉。
他選擇了同時做這兩件事。
處理食材的時候，他可以一邊運轉功法，一邊動手。這不是什麼高深的技巧，而是基礎的多工處理——在仙界，每一個修士都會。靈力執行是自動的，不需要全神貫注，隻要經脈通暢，靈氣就會按照固定的路線迴圈。
淩霄把糯米泡上，然後開始處理雞翅。
去骨。
他的動作比昨天快了很多。不是因為他更熟練了，而是因為他的身體更強了。靈力強化了他的肌肉和神經，讓他的反應速度、力量控製、手眼協調都提升了一個檔次。
一隻雞翅，兩秒。
骨頭完整抽出，雞皮完好無損。
十隻雞翅，二十秒。
四十隻雞翅，不到兩分鐘。
淩霄看著麵前堆成小山的去骨雞翅，沉默了片刻。
在仙界，兩分鐘取出四十隻雞翅的骨頭，不是什麼了不起的事。但在這裡，在凡間，在一具三天前還瘦弱得像麻桿的身體裡，這個速度讓他自己都有些意外。
他繼續工作。
醃製，調餡料，塞雞翅，切五花肉。
所有的工序都在一個小時內完成。比昨天快了整整一倍。
淩霄洗了手，重新坐回床上，開始專心修煉。
《太初引氣訣》在他的體內運轉，一圈，兩圈，三圈。空氣中的靈氣被一絲一絲地吸入體內，轉化為靈力，儲存在丹田裡。這個過程很慢，慢得像水滴石穿，但淩霄不急。
他有的是時間。
兩百七十三年，他都準備好了。
下午三點，淩霄睜開眼睛，撥出一口濁氣。
他的靈力比早上多了大約三成。不多，但夠用。
他站起來，開始收拾東西。燒烤架、炭、食材、調料、塑料袋、一次性手套、紙巾、摺疊椅——所有的東西都被他井井有條地裝進袋子裡。他拎了拎重量，比以前重了一倍，但他的身體完全承受得住。
淩霄出門的時候，看了一眼窗外。
黑色轎車還在。
他麵無表情地走下樓梯，穿過巷子，走向夜市。
這一次，他冇有走小巷，而是走了大路。不是因為害怕，是因為他想看看——那輛車會不會跟上來。
他走出去大約兩百米，回頭看了一眼。
黑色轎車緩緩駛出巷口，跟在他後麵大約五十米的位置。
淩霄轉回頭，繼續走。
他的嘴角冇有任何弧度，但他的眼睛裡有一絲極淡的光芒。
那絲光芒，不是燈光的反射，是他體內的靈力在湧動。
（第十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