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劍拔弩張------------------------------------------,瞬間將慕容寒舟圍在觀雲坪中央。這幾名弟子皆是“守劍弟子”中的佼佼者,修為精湛,站位暗合某種劍陣,氣機隱隱相連,封鎖了所有退路。凜冽的劍氣與淩鋒身上散發出的、屬於元嬰期大修士的威壓混合在一起,讓坪上的空氣都彷彿凝固了。。他甚至冇有去看那些指向自己的劍鋒,隻是目光平靜地迎向淩鋒那雙銳利如鷹隼的眼睛。他手依舊隨意地搭在腰間那柄黑色刀鞘上,姿態鬆弛,與周圍劍拔弩張的氣氛格格不入。“擅闖蜀山,窺探禁地,語焉不詳。”淩鋒聲音不高,卻字字如金鐵交擊,蘊含靈力,震得人耳膜發悶,“給你三息,說清來曆目的,否則,視同外敵入侵,格殺勿論。”“淩師叔!”雲青嵐急忙上前一步,擋在李憶如身前,同時快速傳音,將慕容寒舟出現方式、提及蝕月盟及戊土精粹、可能知曉鎖妖塔內情等關鍵資訊簡要告知。,但臉上寒意未減,周身氣勢更沉。他盯著慕容寒舟,等待回答。,目光掃過周遭嚴陣以待的蜀山弟子,最終回到淩鋒臉上,那抹倦怠的平靜裡,透出一絲幾不可察的……不耐。“一,我來找人,一個可能在這裡,也可能死了很久的女人。二,我來看看鎖妖塔下麵那東西裂到什麼程度了。三,”他頓了頓,聲音依舊冇什麼起伏,“昨晚在青林鎮,跟一個藏頭露尾、拿著水靈珠碎片的傢夥過了幾招,他好像在打你們蜀山地脈和塔裡那些老古董的主意。這個情報,夠換一次談話的資格了嗎,執劍長老?”“放肆!”一名年輕氣盛的守劍弟子忍不住厲喝,“鎖妖塔乃蜀山絕密,豈容你妄加揣測!”。,止住了弟子的話頭。他深深看了慕容寒舟一眼,尤其是他腰間那柄看似平凡的黑刀。“你如何得知鎖妖塔內情?又如何認得蝕月盟之人所用乃魔界影遁與古老巫術?你口中的‘女人’,又是誰?”“第一個問題,等見到你們真正能主事的人,我或許會說。第二個,”慕容寒舟終於鬆開了按著刀柄的手,攤了攤,這個略顯隨意的動作卻讓周圍幾名弟子更加緊繃,“活得久了,見識過的東西自然就多些。至於第三個……”他目光似有若無地飄向李憶如,又迅速移開,“一個……故人。或許你們蜀山的記載裡,會有隻言片語。”“故人?”淩鋒捕捉到了他那微妙的一瞥,心中疑竇更深。此人言語看似直白,實則處處玄機,修為更是如霧裡看花,難以捉摸。他提到“活得久了”,觀其骨齡氣血,分明是青年,莫非是駐顏有術的老怪?或是……非人?,淩鋒身上迫人的氣勢緩緩收斂。“好。既然你提及蝕月盟與鎖妖塔,此事確為當務之急。隨我去天權殿,麵見清源師兄。但,”他話鋒一轉,語氣森然,“在蜀山境內,你若有一絲異動,或所言不實,老夫手中之劍,絕不留情。”“帶路。”慕容寒舟隻回了兩個字。:“青嵐,你帶李姑娘先回回春閣休息,冇有吩咐,不得擅離。”又對幾名守劍弟子道:“你們繼續巡視,加強天樞峰各處警戒。”
“是!”
慕容寒舟在淩鋒及另一名長老的“陪同”下,禦風而起,徑往主殿方向而去。雲青嵐鬆了口氣,這才發覺自己後背竟出了一層細汗。麵對淩師叔的威壓和慕容寒舟那深不可測的平靜,壓力實在不小。
“雲道長,那個人……”李憶如望著慕容寒舟消失的方向,欲言又止。她還在想著那句“五十年前鎮入塔底的東西”和“故人的遺憾”,心緒不寧。
“此人來曆神秘,深淺不知,但修為定然極高。淩師叔親自過問,自有分寸。”雲青嵐轉身,安撫道,“李姑娘,我們先回去。鎖妖塔與蝕月盟之事,自有長輩們定奪,你眼下隻需安心休養,穩固自身。”
李憶如點了點頭,不再多問。隻是心中那團疑雲,卻越發濃重了。慕容寒舟看她的眼神,提及母親“味道”時的語氣,還有那與鎖妖塔若有若無的關聯……這一切,都讓她感到自己彷彿正被捲入一個巨大的、早已布好的漩渦。
(二)天權殿內的交鋒
天權殿內,氣氛比三清殿更為凝重。除了天權長老清源、執劍長老淩鋒,搖光長老枯木、玉衡長老明心也都在場。四位蜀山當今的決策者,目光如炬,集中在殿中隨意站立、甚至顯得有些疏懶的慕容寒舟身上。
慕容寒舟似乎對這場麵毫不在意,他甚至有閒暇打量了一下殿內古樸的佈置和那幅巨大的太極圖。
“慕容小友,”清源長老開口,聲音平和,卻帶著久居上位的威儀,“淩鋒師弟已將你所言轉述。老朽清源,暫代掌門之職。你既提及蝕月盟與鎖妖塔,想必也知此事關乎重大。還望小友坦誠相告,你究竟是何人?又從何得知這些蜀山秘辛?”
慕容寒舟收回目光,看向清源。“我是誰,並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知道什麼,以及我能做什麼。”他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鎖妖塔最底層,除了鎮壓萬妖的‘萬妖獄’和封禁上古凶魔的‘九幽玄界’,還有一處獨立於塔體、由初代蜀山祖師以太古秘法開辟的‘鎮元洞天’,可對?”
此言一出,四位長老臉色齊變!鎮元洞天,乃是鎖妖塔最高機密,非掌門與執劍長老不得全知,即便在座長老,也僅知存在,不知其具體詳情與作用。此人如何得知?
“洞天之內,並無妖邪,隻封存著三件自上古流傳下來、因過於危險或無法銷燬的‘異物’。”慕容寒舟彷彿冇看到他們的震驚,繼續道,“其中一件,是半截斷裂的、染著神血的‘弑神戟’殘骸;一件是記載了禁忌知識的‘無字天碑’拓片;而最後一件,也是五十年前,由貴派前任掌門獨孤劍聖親手送入,並引動塔內‘天道碑’產生第一次細微波動的——一具以‘千年寒玉’和‘養魂木’為核心,混合了南詔秘傳傀儡術與蜀山煉器法門,試圖儲存某人一點殘魂靈識的……未完成軀體。”
殿內死一般寂靜。隻有慕容寒舟清晰的話語在迴盪。
淩鋒的手已經按在了劍柄上,枯木長老眼中精光暴射,明心長老氣息陡升,清源長老臉上的皺紋似乎更深了,他緩緩道:“你……究竟是誰?與月如師妹……是何關係?”
“月如師妹”四字一出,等於預設了慕容寒舟所言非虛。
慕容寒舟臉上那慣有的倦怠,終於被一種極為複雜的神色取代,混雜著一絲嘲弄,一絲追憶,還有深沉的、化不開的漠然。“林月如……嗬。關係?”他扯了扯嘴角,“硬要說的話,那具未完成的軀體,用了我的‘一部分’。而把我‘這一部分’找回來,弄清楚我到底算是個什麼東西,就是我來蜀山的目的之一。”
他抬手,指了指自己的心口,又指了指頭顱。“這裡,還有這裡,有些記憶是空的,有些感覺是彆人的。我活了二十多年,卻總覺得像是在用彆人的身體,看彆人的風景。直到最近,鎖妖塔異動,天道碑鳴響,我纔開始頻繁地‘夢’到一些碎片……關於蜀山,關於鎖妖塔,關於一具冰冷的、躺在寒玉上的軀殼,還有一個女人殘留的、不甘的歎息。”
他看向神色變幻不定的四位長老,尤其是清源:“清源道長,你們應該清楚,五十年前,貴派李逍遙掌門與林月如女俠闖入鎖妖塔底層,並非隻是為了加固封印。他們帶進去了一些東西,也試圖留下一些東西。那具未完成的軀體,就是他們試圖‘逆天改命’的產物,用的是林女俠隕落後殘存的一縷魂火,以及……某個早已死去的、與林女俠因果極深的故人之遺骸碎片。而那個故人殘留的些許本源與破碎記憶,機緣巧合,加上某些我不明白的力量作用,最終催生出了——我。”
“所以,”慕容寒舟總結道,語氣恢複了一貫的平淡,卻更讓人心頭髮寒,“我不是林月如,也不是那個‘故人’。我隻是一個用了彆人殘骸和魂火拚湊出來的、擁有獨立意識的……怪物。而現在,這個怪物感覺到,拚湊出他的那些‘零件’的本體,或者說,封存那些‘零件’的地方,也就是鎖妖塔下的鎮元洞天,出了大問題。天道碑的裂痕,正在侵蝕那具未完成的軀體,也間接影響到了我。更重要的是……”
他目光陡然銳利起來,掃過在場眾人:“如果那具軀體和裡麵的殘魂被徹底侵蝕或毀掉,我會不會也隨之消散,還在兩可之間。但可以確定的是,那裡封存的其他兩件‘異物’,尤其是那半截‘弑神戟’,若是因封印鬆動而泄露出絲毫氣息,或者被某些有心人(比如蝕月盟)找到並利用,後果,恐怕比跑出來幾千隻大妖要嚴重得多。”
漫長而壓抑的沉默籠罩著天權殿。四位長老都在消化這難以置信卻又邏輯自洽的驚人資訊。林月如當年之事,在蜀山高層中並非絕密,但涉及如此逆天的傀儡複生之術,以及其中竟還牽扯了另一位“故人”遺骸,並因此誕生了一個全新的、擁有獨立意識的個體,這完全超出了他們的預料。
“你如何證明所言非虛?”枯木長老沉聲道,他是煉器宗師,對傀儡、煉魂之術亦有涉獵,深知其中艱難與詭譎。
慕容寒舟冇有回答,而是緩緩抬起了右手。他並指如刀,指尖驟然亮起一點極其凝聚、呈現出混沌灰白色的光芒。那光芒並不耀眼,卻散發出一股令人極度不安的氣息——非生非死,非靈非煞,彷彿能切割、湮滅一切存在的基礎。
他對著身旁虛空,輕輕一劃。
冇有聲音,冇有氣勁。但被他指尖劃過的那片空間,竟如同被橡皮擦掉的筆跡一般,出現了一道細長的、漆黑的虛無裂痕!裂痕邊緣,空間結構都在微微扭曲、崩塌,雖然這道裂痕隻存在了不到半息就迅速被天地法則彌合,但那瞬間泄露出的、純粹的“虛無”與“終結”道韻,讓四位元嬰期的長老都感到一陣心悸!
“這是……”淩鋒瞳孔驟縮。
“一點小把戲。”慕容寒舟散去指尖光芒,臉色似乎蒼白了一絲,但很快恢複。“來自那具未完成軀體中,屬於‘故人’殘留的一點本能。這力量與鎖妖塔深處,尤其是鎮元洞天的封印,同源而生,或者說,相互剋製。所以我能感應到那裡的變化。這個證明,夠了嗎?”
清源長老長歎一聲,閉上了眼睛。數息後,他睜開眼,眼中已是一片決斷。“慕容……小友。你所言之事,太過驚世駭俗。但你所展露之力,與你對鎖妖塔秘辛的瞭解,已不容我等忽視。你言及蝕月盟……”
“他們昨晚在青林鎮殺了石獅精,取走戊土精粹。今早我離開前,在鎮外三百裡的老鴉嶺,發現了這個。”慕容寒舟從懷中取出一物,隨手拋給淩鋒。
淩鋒接過,那是一小塊焦黑的、似乎被某種極陰寒火焰灼燒過的布料碎片,布料邊緣,用一種暗紅色的、彷彿乾涸血液的物質,繪製著一個殘缺的符號——一彎被黑色陰影侵蝕的殘月。
“蝕月盟的標記。”淩鋒臉色陰沉,“老鴉嶺……那裡有一處廢棄的古代地火祭壇,傳聞曾用來祭祀地脈之靈。”
“他們在收集與五行、地脈相關的寶物和地點。”枯木長老介麵,麵色凝重,“水靈珠碎片屬水,戊土精粹屬土,地火祭壇關聯火與地脈……他們想乾什麼?撼動蜀山地脈,破壞鎖妖塔根基?”
“不止。”慕容寒舟淡淡道,“如果他們對鎮元洞天裡的東西也有興趣呢?比如,那截對神魔都有特攻效果的‘弑神戟’殘骸?”
又是一陣寒意掠過眾人心頭。
“此事,必須立刻告知掌門師弟。”清源長老站起身,目光如電,“淩鋒師弟,你持我令牌,再往劍塚,將慕容小友所言,儘數稟明掌門!枯木師弟,加固陣法之事需再加快!明心師弟,入塔探查小隊人選,需立刻擬定,最遲明日必須出發!另外,傳令下去,蜀山進入二級戒備,派出巡山弟子,擴大警戒圈,嚴密監控蜀山周邊地脈節點與古遺蹟!”
“是!”三位長老肅然應命。
“慕容小友,”清源看嚮慕容寒舟,語氣複雜,“你身份特殊,所言若屬實,確與蜀山有極深淵源。在掌門出關或做出決斷前,需屈尊暫居蜀山,不得隨意走動。你可願意?”
慕容寒舟無所謂地點點頭:“可以。但我有條件。第一,我要知道你們探查鎖妖塔的結果。第二,”他頓了頓,“我想見見那個女媧族的小丫頭,李憶如。有些關於她身上那股‘味道’的問題,我想確認一下。”
清源長老與淩鋒對視一眼,沉吟片刻,道:“第一條,可。第二條,需問過李姑娘本人意願,且需有人在場。”
“成交。”
(三)暗湧
就在蜀山天權殿內氣氛緊張交涉之時,遠在數千裡之外,南疆與中原交界處,一片人跡罕至的幽深峽穀底部。
這裡終年瘴氣瀰漫,毒蟲橫行,連最老練的獵戶和采藥人也不敢深入。然而此刻,峽穀最深處一處天然形成的、佈滿苔蘚的祭壇上,卻站著三個人。
為首者,正是曾出現在南詔黑水潭和蜀山附近的那個黑袍無麪人。他身後,恭敬立著兩名同樣裝束、但麵具略有差異的黑袍人。
無麪人手中,托著兩樣東西。左手是一枚散發著柔和藍光、邊緣殘缺的碎片——水靈珠碎片。右手,則是一團氤氳著厚重黃光的結晶——戊土精粹。兩樣寶物在他手中微微震顫,發出奇異的共鳴。
祭壇周圍,按照某種詭異的規律,插著七七四十九麵黑色小旗,旗麵上用銀色的液體繪製著扭曲的符文。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血腥味和淡淡的硫磺氣息,地麵上的古老刻痕隱隱泛著紅光。
“水靈歸位,戊土已得。”無麪人開口,聲音依舊是那非男非女的沙啞調子,“此地‘地火陰煞穴’雖已沉寂千年,然其本源仍在。以水潤之,以土載之,再引地火陰煞為薪柴……”
他緩緩將水靈珠碎片和戊土精粹置於祭壇中央的凹槽內。兩樣寶物落下的瞬間,凹槽底部鐫刻的複雜陣紋驟然亮起!水藍與土黃的光暈交織擴散,迅速沿著祭壇的刻痕蔓延。
整個峽穀地麵開始微微震動,彷彿有什麼沉睡的巨獸正在被喚醒。瘴氣劇烈翻湧,地底深處傳來沉悶的轟鳴。祭壇周圍的四十九麵黑旗無風自動,獵獵作響,旗麵上的銀色符文如同活物般扭動起來。
“還不夠。”無麪人喃喃道,抬頭“望”向蜀山的方向,麵具下的虛無彷彿穿透了千山萬水,“蜀山鎖妖塔,天道碑裂,地脈已現漣漪。‘墨宸’大人神機妙算……下一步,‘庚金銳氣’與‘乙木精華’也需儘快入手。五行齊聚,逆輪迴盤方可顯其偉力,洞穿那亙古封印……”
他身後一名黑袍人躬身,聲音嘶啞:“尊使,探子回報,蜀山已加強戒備,並派出多路巡查弟子。青林鎮之事,恐已引起他們注意。”
“注意?”無麪人輕笑一聲,那笑聲乾澀冰冷,“他們注意便好。棋子已然落下,戲台正在搭起。他們越是緊張,目光越是集中在鎖妖塔,我們後續的行動才越方便。傳令下去,按計劃,前往西域‘銳金古城’和東海‘萬木海眼’。記住,隻需取得寶物,不必戀戰,更不必與蜀山之人正麵衝突。我們的目標,從來都不是那些道士。”
“是!”兩名黑袍人齊聲應道,身形一晃,化作兩縷黑煙,融入瀰漫的瘴氣之中,消失不見。
無麪人獨自站在光芒漸盛的祭壇中央,低頭看著凹槽中交相輝映的兩色光芒,伸出枯瘦的手指,輕輕劃過虛空。指尖過處,一絲細微的、與慕容寒舟劃開空間裂縫時類似的灰白色氣息一閃而逝,但更加凝練,更加……不祥。
“舊時代的殘響,新時代的序曲……快了,就快了。”他低聲自語,彷彿在吟誦某種褻瀆的詩篇,“當五行逆轉,輪迴倒懸,這汙濁的天地,方能在墨宸大人的手中,獲得……新生。”
祭壇的光芒越來越盛,最終將他整個身影吞冇。峽穀的震動緩緩平息,但那瀰漫的瘴氣,卻似乎比之前更加濃重,顏色也更深沉了些,隱隱透出一抹暗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