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寒舟渡影------------------------------------------（一）蜀山·三清殿，但震盪已遠遠超越地動本身，在蜀山每一個人心中留下了難以磨滅的痕跡。，三清殿內已是燈火通明。蜀山當代掌門閉關，門中事務暫由“天權、天璿、玉衡、搖光”四位核心長老，連同執劍長老淩鋒共同決斷。此刻，五人端坐殿上，神色皆是凝重如鐵。下方，雲青嵐垂手肅立，詳細稟報著南詔之行的始末，以及昨夜李憶如感應異狀、鎖妖塔隨之劇震的關聯。，唯有雲青嵐清晰的聲音迴盪。當他說到“天道碑裂，劫起”六個血字淩空顯現時，幾位長老的呼吸都明顯一滯。“血字顯化，道韻森然……此乃凶兆，大凶之兆。”掌管典籍與星象的天璿長老（道號玄素，女冠）指尖劃過麵前光幕上回溯的影像，聲音發緊，“‘天道碑’乃鎖妖塔核心禁製之基，傳說乃三皇時代遺留的古物，鎮鎖的不僅是塔內妖邪，更關乎某種……天地秩序的平衡。碑文自顯，裂痕已生，恐非蜀山一派之劫，而是……”她未儘之言，讓所有人心中更沉。“那女娃何在？”麵目清臒、掌管戒律的玉衡長老（道號明心）沉聲問道，目光銳利地看向淩鋒。“仍在回春閣，由青嵐看守，柳師妹以陣法護持。”淩鋒道，“其體內確有純正女媧神力殘留，與鎖妖塔異動時間吻合。然其力微薄，昨夜異象之根源，斷非她所能引發，反倒像是……她的某種特殊感應，成了引動或放大塔內某種變化的‘契機’。”“契機……”端坐上首，主持常務的天權長老（道號清源，乃李逍遙同輩師兄）撫著長鬚，眼神幽深，“巫後之女，身負補天血脈，能感應鎖妖塔怨念，甚至與‘天道碑’產生共鳴……此事絕非巧合。淩鋒師弟，你即刻持我令牌，前往後山‘劍塚’禁地，叩關求見掌門師弟。塔基異動，碑文示警，已非我等可獨斷，需請掌門出關定奪。”：“領法旨。”“且慢。”一直閉目沉思的搖光長老（道號枯木，精研陣法與煉器）忽然開口，聲音沙啞如金石摩擦，“清源師兄，掌門師弟閉關前，曾於劍塚入口留語，非蜀山存亡之秋，不可驚擾。更曾言……”他睜開眼，目光掃過眾人，“‘吾閉關非為修行，乃鎮因果。外界諸事，爾等可自決。若見血字淩空，碑裂之兆，則切記：宿敵非敵，舊緣即劫。’此言，可還曾記得？”“宿敵非敵，舊緣即劫……”天權長老清源低聲重複，眉頭緊鎖，“此言讖意模糊，掌門師弟究竟預見了什麼？”“無論預見為何，鎖妖塔裂痕已成事實。”淩鋒語氣斬釘截鐵，“塔內封禁之力正在衰減，雖不明顯，但我執掌刑律，感應最確。需立即加固外圍封印，並遣精銳弟子入塔查探，至少需弄清裂痕程度、根源，以及是否與那‘蝕月盟’、‘水靈珠碎片’有所關聯。”，最終緩緩點頭。“如此，決議如下。”天權長老清源肅容道，“一，淩鋒師弟仍按計劃前往劍塚，稟明一切，求見掌門。二，即刻起，鎖妖塔周邊三十裡設為禁地，由搖光師弟主持，率陣堂弟子加固‘七星伏魔大陣’。三，玉衡師弟遴選可靠精銳，籌備入塔探查事宜，人選需絕對忠誠，心誌堅韌，修為至少需至金丹中期。四，玄素師妹繼續推演天機，監測天下異動，尤其留意與‘靈珠’、‘古魔’相關征兆。五，關於巫後之女李憶如……”他看向雲青嵐，“青嵐師侄。”“弟子在。”雲青嵐躬身。
“你既與她有救護之緣，便繼續負責看護與引導。在其身份、血脈與鎖妖塔異動關聯未明前，她暫居蜀山，行動範圍限於天樞峰與天璿峰，不得靠近後山。待其傷勢穩定，帶來見我。”
“弟子遵命。”
“都去準備吧。”天權長老揮了揮手，疲憊之色隱現，“多事之秋，望諸位同心，護我蜀山，衛道蒼生。”
眾人齊聲應諾，各自匆匆離去。偌大三清殿，隻剩下清源長老一人。他踱步至殿門前，望著遠處依舊被淡淡血色餘暉籠罩的鎖妖塔方向，喃喃自語：“宿敵非敵，舊緣即劫……逍遙師弟，你究竟，在等什麼？”
（二）不速之客
李憶如在柳霖雨的精心調理和玉髓瓊漿的滋養下，身體恢複得很快。三日後，經脈灼傷已愈，本源雖仍有虧虛，但行動無礙，氣色也好了許多。隻是那夜鎖妖塔的嘶吼與“天道碑裂”的血字，如同夢魘，時時在她心頭浮現。頸間的青鱗吊墜，也似乎比以往更加溫熱，彷彿在不安地跳動。
這日清晨，她正由雲青嵐陪同，在天樞峰側的“觀雲坪”散步，適應蜀山清靈的環境，也嘗試學習一些基礎的導引吐納之法，以期能更平和地控製體內偶爾自行流轉的微弱神力。
“意守丹田，神與氣合，不必強求，感受天地靈息自然入體即可。”雲青嵐在一旁指點，語氣平和。幾日相處，他雖依舊沉穩少言，但對李憶如的耐心卻顯而易見。他看出這少女心性純良，對驟然覺醒的力量和身世既惶恐又迷茫，便也承擔起部分引導之責。
李憶如依言嘗試，閉目凝神。漸漸地，她能感覺到周遭空氣中流動的、與南詔山林截然不同的清冽靈氣，絲絲縷縷，沁人心脾。然而，當她嘗試引氣入體時，那股深藏血脈中的淡金色神力便會自行流轉，將納入的靈氣“同化”或“排斥”，過程滯澀。
“還是不行……”她有些氣餒地睜開眼。
“無需急躁。”雲青嵐道，“女媧神力至高至純，與尋常天地靈氣本質有異。你能感知引導，已是天賦異稟。控製之法，恐需特殊傳承或自行領悟，蜀山道法，或隻能作參考。”
正說話間，遠處天際忽然傳來一陣奇異的波動。那並非禦劍破空之聲，也非法術靈光，而是一種低沉的、彷彿空間本身被輕輕劃開的“滋啦”聲，輕微，卻帶著一種不協調的刺耳感。
雲青嵐瞬間警覺，一步擋在李憶如身前，長劍雖未出鞘，但氣機已鎖定波動來源。
隻見觀雲坪邊緣，一處看似尋常的空地上方，空氣如同水紋般盪漾起來。緊接著，一道狹長的、邊緣閃爍著不穩定灰白色光芒的裂隙憑空出現！裂隙中並無狂暴的吸力或駭人景象，反而像是一麵扭曲的鏡子，映照出對麵模糊晃動的、似乎是某個昏暗房間的景象。
下一秒，一道人影從那裂隙中邁步而出。
來人是個青年男子，看起來約莫二十七八歲年紀，身量頗高，穿著一身罕見的墨藍色勁裝，外罩一件看似普通、細看卻隱隱有暗銀色流水紋路的無袖長衫。他容貌俊朗，但眉宇間帶著一種揮之不去的倦怠與疏離，眼眸深邃，看人時目光彷彿冇有焦點，又似乎能洞穿一切。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腰間懸掛的一柄連鞘長刀，刀鞘黝黑無光，造型古樸，無任何裝飾，卻自有一股沉凝煞氣內斂。
他踏出裂隙的瞬間，身後那道空間裂隙便如同傷口癒合般迅速彌合，消失無蹤，彷彿從未出現。
青年站穩身形，目光隨意地掃過如臨大敵的雲青嵐和他身後警惕的李憶如，臉上冇什麼表情，隻是抬手隨意地拂了拂衣袖上並不存在的灰塵，淡淡開口，聲音低沉略帶沙啞：
“此地，可是蜀山？”
雲青嵐心中警鈴大作。無聲無息突破蜀山護山大陣（即便因鎖妖塔異動有所削弱），以如此詭異方式出現，此人修為深不可測，且絕非正道尋常路數。他持弟子禮，不卑不亢道：“正是蜀山天樞峰。閣下何人？為何擅闖我蜀山聖地？”
“聖地？”青年嘴角似乎極輕微地勾了一下，像是嘲諷，又像是無謂，“循著一點討厭的‘味道’過來罷了。至於我是誰……”他目光越過雲青嵐，落在了李憶如身上，更準確地說，落在了她頸間的青鱗吊墜上，眼中終於有了一絲細微的波動。
“慕容寒舟。”他報出名字，語氣平淡得像在說天氣，“來找人，也來……確認一些事。”
“慕容……寒舟？”雲青嵐快速搜尋記憶，蜀山名冊、江湖傳聞中，皆無此名號。他暗暗提起靈力，隨時準備發出警報訊號，“閣下所尋何人？又欲確認何事？此地乃蜀山內峰，賓客需通傳稟報，還請閣下說明來意，以免誤會。”
慕容寒舟卻似乎對雲青嵐的戒備毫不在意，他的目光依舊停留在李憶如身上，尤其是那枚吊墜。“女媧氣息……如此純正，又帶著南詔水土的悲意。你是趙靈兒的女兒？”
李憶如渾身一震，不由自主地後退半步，握緊了吊墜。“你……認識我娘？”
“不認識。”慕容寒舟回答得乾脆，卻又補充了一句，“但認得這股‘味道’。悲傷的、想要拯救一切卻又無能為力的……令人不快的味道。”
這話說得極為不客氣，李憶如臉色微微一白。雲青嵐眉頭緊皺，上前一步，沉聲道：“慕容公子，還請慎言。李姑娘乃我蜀山貴客，亦是我正道先烈之後。若閣下無事，還請……”
“我並非為你口中‘正道’而來。”慕容寒舟打斷他，終於將目光轉向雲青嵐，那深邃的眼眸中似有極淡的銀芒一閃而過，“蜀山的小道士，鎖妖塔下的東西昨晚鬨騰得挺厲害，你們搞清楚怎麼回事了嗎？那‘天道碑’的裂痕，若不及早處理，麻煩可不隻是跑出來幾隻阿貓阿狗。”
此言一出，雲青嵐和李憶如皆是臉色大變！鎖妖塔內部詳情、天道碑裂痕，此為蜀山最高機密，僅有幾位長老和有限的核心弟子知曉，此人如何得知？還說得如此輕描淡寫？
“你究竟是誰？從何得知此事？！”雲青嵐長劍錚然出鞘半寸，劍氣凜然。
慕容寒舟看著他的劍，眼中倦怠之色更濃，甚至帶了點無奈。“彆動不動就拔劍。我若心存惡意，就不會站在這裡跟你們廢話。”他頓了頓，看向後山鎖妖塔的方向，眼神變得有些縹緲，“我來，是因為有人‘托夢’給我，說這邊有熱鬨看，還有個……可能與我有關的小麻煩。”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驚疑不定的兩人，語氣依舊平淡，卻丟擲了一個更重磅的訊息：“另外，聽說你們在找一個拿著水靈珠碎片、戴白麪具穿黑衣服的傢夥？”
雲青嵐瞳孔驟縮：“你知道蝕月盟？你在哪裡見過他？”
“昨夜，在蜀山腳下往東三百裡的‘青林鎮’，他殺了鎮守土地廟的一隻百年石獅精，取走了石獅精守護的一塊‘戊土精粹’。我剛好路過，順手跟他打了一架。”慕容寒舟說得輕描淡寫，彷彿在說拍死一隻蚊子，“他跑得很快，遁法有點意思，像是融合了魔界的‘影遁’和某種古老巫術。我冇追上，但他身上那股子帶著水腥味的靈珠碎片氣息，還有那種冰冷的、不像活人的死氣，我記住了。”
“戊土精粹……”雲青嵐心中一沉。土屬性天材地寶，往往與地脈、封印相關。蝕月盟收集此物，結合其之前展示的水靈珠碎片，所圖必然與五行、地脈甚至封印有關！難道鎖妖塔異動，也與此有關聯？
“看來你們也不知道他們到底想乾什麼。”慕容寒舟從雲青嵐的表情得到了答案，似乎有些失望，“罷了。帶我去見你們能管事的人。關於鎖妖塔的裂痕，關於那些藏頭露尾的傢夥，我或許能提供點……不一樣的線索。”
他上前一步，目光再次掃過李憶如頸間的吊墜，用隻有三人能聽到的聲音低語了一句：
“畢竟，五十年前鎮入塔底的東西，可不止是妖魔鬼怪。有些‘故人’的遺憾，也該到清理的時候了。”
李憶如如遭雷擊，猛地抬頭看他。慕容寒舟卻已移開視線，彷彿剛纔那句話隻是她的錯覺。
雲青嵐心中天人交戰。此人來曆神秘，言行古怪，修為莫測，且知曉諸多機密。是敵是友，難以分辨。但眼下蝕月盟線索出現，鎖妖塔危機迫在眉睫，或許……
就在他猶豫之際，數道淩厲的劍光自天樞峰主殿方向疾馳而來，為首者正是執劍長老淩鋒。他麵色沉凝，人未至，聲先到，如雷霆般在觀雲坪上空炸響：
“何方宵小，敢擅闖我蜀山重地！”
慕容寒舟抬頭，望著瞬息即至的劍光和那澎湃的劍氣威壓，臉上那抹慣有的倦怠似乎消散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漠然的平靜。他輕輕按了按腰間的刀柄，低笑一聲：
“看來，熱鬨真要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