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的恢複進入穩定期,工廠交接的事也在陸司辰的幫助下有條不紊地進行。生活似乎重新回到正軌,甚至比之前更加溫馨平靜。但林初夏心裏,那道因為葉蓁而出現的裂縫,並未完全消失。
它很細,很淺,藏在她心底最深處,平時察覺不到。但某些時刻,某些細節,會像針一樣輕輕刺一下,提醒她那段曾經的不安和猜忌。
比如,陸司辰偶爾看著手機出神時,她會下意識地想,他在看什麽?是不是葉蓁又聯係他了?
比如,他臨時有應酬不能回家吃飯時,她會忍不住猜測,是真的應酬,還是……去見葉蓁?
比如,深夜他接到電話走到陽台去接時,她的心會微微一沉,豎起耳朵想聽清隻言片語,盡管她什麽也聽不見。
她知道這樣不對,知道應該信任他,知道那件事已經過去了。但信任這種東西,一旦出現裂痕,修複起來需要時間,更需要雙方的努力。
陸司辰顯然在努力。他盡量不在她麵前看私人手機,應酬時會主動報備地點和人員,打電話時也盡量不避開她。他甚至提議,等父親身體再好些,他們就去蜜月旅行,就兩個人,去一個沒人打擾的地方,好好享受二人世界。
“我們去北歐吧,看極光,住玻璃屋,在星空下相擁而眠。”某天晚飯後,兩人在花園裏散步,陸司辰忽然說。
“北歐?會不會太遠了?爸的身體……”林初夏有些猶豫。
“爸現在恢複得很好,有媽和王師傅照顧,沒問題的。而且,我們就去十天,很快回來。”陸司辰握住她的手,眼神溫柔,“初夏,這半年,我們經曆了太多事。我想和你有一段完全屬於我們自己的時間,沒有工作,沒有應酬,沒有家族紛爭,就我們兩個人,好好放鬆,好好相愛。”
林初夏看著他眼中的期待和溫柔,心裏的那點猶豫消散了。是啊,這半年,他們經曆了太多——契約婚姻,家族壓力,父親病重,前女友風波。確實需要一段隻屬於彼此的時間,來修複,來加深,來確認。
“好,我們去北歐,看極光。”她點頭,眼中是嚮往的光。
陸司辰笑了,低頭吻了吻她的額頭。
“那我讓秘書安排行程,就下個月,等爸下次複查結果出來,我們就走。”
“嗯,聽你的。”
計劃定下,兩人都開始期待。林初夏甚至開始學簡單的北歐語言,看旅行攻略,準備行李。陸司辰也調整了工作安排,將重要的會議和專案都挪到旅行前或旅行後。
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發展。但生活,似乎總喜歡在平靜時投下一顆石子。
五月底,藝術中心有個重要的慈善晚宴,林初夏作為創始人必須出席。陸司辰本來答應陪她一起去,但臨出發前,公司有個緊急會議,他不得不取消。
“抱歉,初夏,這個會議很重要,關係到下個季度的戰略佈局,我必須參加。”電話裏,陸司辰聲音歉疚,“我讓司機送你去,晚宴結束我去接你,好嗎?”
“沒事,你忙你的,工作要緊。”林初夏理解地說,但心裏還是有些失落。這是她第一次以個人名義舉辦大型慈善活動,很希望他能到場支援。
晚宴很成功,募集了不少善款,也認識了很多新朋友。但林初夏總覺得少了點什麽,心裏空落落的。晚宴進行到一半,她去洗手間補妝,出來時,在走廊裏遇到了一個意想不到的人——葉蓁。
葉蓁看起來比上次見麵時氣色好多了,化了精緻的妝,穿著得體的禮服,但眼神裏依然有一絲掩飾不住的憔悴。看見林初夏,她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林小姐,真巧,你也在這兒。”
“葉小姐,你好。”林初夏禮貌地點頭,想離開,但葉蓁叫住了她。
“能聊幾句嗎?就幾分鍾,不會耽誤你太久。”
林初夏猶豫了一下,還是點了點頭。兩人走到走廊盡頭的露台,晚風微涼,吹散了酒意。
“林小姐,首先,我要向你道歉。”葉蓁開口,語氣誠懇,“上次的事,是我考慮不周,給你和司辰造成了誤會。對不起。”
“葉小姐不必道歉,事情已經過去了。”林初夏平靜地說。
“是過去了,但我心裏一直過意不去。”葉蓁看著她,眼神複雜,“司辰是個很好的人,當年我們分手,是我太任性,太不懂珍惜。這些年,我一直後悔。所以這次生病回國,走投無路,才會聯係他。但我沒想到,會給你們帶來這麽大的困擾。”
她頓了頓,補充道:
“司辰已經明確告訴我了,他很愛你,你們的婚姻很幸福,不希望我打擾。我也接受了。下週的複查,是我最後一次麻煩他,之後,我不會再聯係他了。林小姐,請你放心,也請你……好好對他。他值得被好好愛,好好珍惜。”
林初夏靜靜聽著,心裏五味雜陳。葉蓁的道歉很真誠,解釋也合理。但不知為何,她心裏那點不安,並未因此而消失,反而更濃了。
“葉小姐,你和司辰的事,是你們的過去,我無權幹涉。隻要你們現在清清白白,以後也保持距離,我不會多說什麽。”她看著葉蓁,語氣平靜但堅定,“但我也要告訴你,司辰現在是我的丈夫,我愛他,也很珍惜他。我們的婚姻,不需要任何人來評價,也不需要任何人來‘讓’。所以,你的道歉我接受,但請以後,真的不要再聯係了。這對你,對我們,都好。”
葉蓁愣了一下,隨即笑了,笑容有些苦澀。
“林小姐,你比我想象的……更強勢。不過,你說得對,是我越界了。你放心,這是我最後一次出現在你們麵前。祝你們……幸福。”
她說完,轉身離開,背影在夜色中顯得有些單薄。
林初夏看著她的背影,心裏那點不安,像藤蔓一樣纏繞上來。葉蓁的話,看似是在道歉,是在放手,但那些“他值得被好好愛”“祝你們幸福”的話,像軟刺,紮在她心裏,不疼,但難受。
她回到宴會廳,心不在焉地應酬著,直到晚宴結束。走出酒店,陸司辰的車已經等在門口。他下車,快步走過來,很自然地攬住她的肩。
“累了吧?抱歉,沒能陪你。”
“沒事,工作重要。”林初夏搖頭,坐進車裏。
回家的路上,兩人都有些沉默。林初夏看著窗外飛逝的街燈,想起葉蓁的話,想起陸司辰這半個月來的體貼和努力,心裏那兩道力量在拉扯——一邊是信任和愛,一邊是不安和猜忌。
“初夏,”陸司辰忽然開口,聲音有些遲疑,“晚宴上……你是不是遇到什麽人了?”
林初夏心裏一緊。他怎麽知道?難道葉蓁也聯係他了?
“為什麽這麽問?”
“你看起來有心事。”陸司辰側頭看她,“而且,剛纔在酒店門口,我看見……葉蓁了。”
林初夏手指微微收緊。原來,他也看見了。那他是不是也和她說話了?他們說了什麽?
“嗯,遇到了,聊了幾句。”她盡量讓聲音平靜。
“她……說了什麽?”陸司辰問,語氣裏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道了歉,說不會再聯係了,祝我們幸福。”林初夏簡單複述,轉頭看他,“你呢?你也看見她了?你們說話了嗎?”
陸司辰搖頭。
“沒有,我看見她從酒店出來,但沒打招呼。初夏,我和她真的已經說清楚了,以後不會再有任何聯係。你信我,好嗎?”
“我信你。”林初夏點頭,但心裏那道裂縫,在無聲地擴大。
信,但不安。愛,但猜忌。這種矛盾的感覺,讓她疲憊,也讓他們的關係,蒙上了一層淡淡的陰影。
那一夜,兩人相擁而眠,但彼此心裏,都藏著事。陸司辰能感覺到林初夏的疏離和沉默,他想解釋,想安慰,但不知從何說起。而林初夏,能感覺到陸司辰的小心和討好,她想相信,想靠近,但心裏那道坎,過不去。
那道因為葉蓁而出現的心牆裂縫,在看似平靜的表麵下,悄然蔓延。雖然細微,但真實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