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條來自葉蓁的訊息,像一道驚雷,在林初夏的世界裏炸開。她坐在沙發上,全身冰冷,腦子裏一片空白,隻有那行字反複回放——
“司辰,下週三的複查,別忘了。醫生說恢複得很好,不用擔心。謝謝你一直陪我。——蓁”
一直陪我。
這簡單的四個字,像淬了毒的針,紮進她心裏最柔軟的地方,疼得她幾乎無法呼吸。
她想起這半個月來陸司辰的反常——頻繁看手機,避開她接電話,在陽台上的溫柔笑容。原來,都是為了葉蓁。他在陪她複查,在關心她恢複,在……一直陪她。
那她呢?她算什麽?這半年來的恩愛,那些“我愛你”,那些承諾,那些關於“永遠”的誓言,又算什麽?
是不是,在他心裏,她始終隻是那個“契約妻子”,是合適的選擇,卻不是唯一的、不可替代的愛人?而葉蓁,那個他曾經愛過、也許現在還愛著的前女友,纔是他心底的白月光,是他放不下的牽掛?
林初夏閉上眼睛,眼淚無聲地滑落。她不想哭,不想讓自己顯得可悲,但眼淚控製不住。那些曾經的甜蜜和幸福,在這一刻,都變成了尖銳的諷刺,刺得她體無完膚。
玄關傳來開門聲,是陸司辰回來了。他走進客廳,看見她坐在沙發上,愣了一下。
“怎麽還沒睡?不是讓你別等我嗎?”他走過來,在她身邊坐下,伸手想碰她,但林初夏避開了。
陸司辰的手僵在半空,眼神一凝。
“怎麽了?出什麽事了?”
林初夏抬起頭,看著他。燈光下,他的臉依然英俊,眼神依然溫柔,但這份溫柔,此刻在她眼裏,變得模糊而遙遠。她張了張嘴,想問他葉蓁的事,想質問他為什麽要騙她,但話到嘴邊,卻變成了——
“沒什麽,就是有點累。我去睡了。”
她起身要走,陸司辰拉住她的手腕。
“初夏,你不對勁。告訴我,到底怎麽了?”
林初夏看著他焦急的眼神,心裏一陣刺痛。他是真的關心她,還是……在演戲?是不是在她麵前,他一直都在演,演一個好丈夫,演一場深情的戲?
“真的沒事。”她抽回手,努力讓聲音平靜,“你也早點睡吧,明天還要工作。”
她快步走上樓,走進臥室,關上門,背靠著門板,滑坐到地上。眼淚再次湧出來,她捂住嘴,不讓自己發出聲音。
門外,陸司辰站在客廳裏,看著她緊閉的房門,眼神複雜,有困惑,有擔憂,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不安。
那一夜,兩人分房而眠。林初夏在臥室,陸司辰在書房。這是他們結婚以來,第一次,在清醒的狀態下,沒有相擁而眠。
第二天早晨,林初夏早早醒來,眼下是濃重的青黑。她洗漱,換衣服,下樓時,陸司辰已經在廚房做早餐。他穿著家居服,係著圍裙,煎蛋,烤麵包,動作熟練自然,像過去的每一個早晨。
“早。”他回頭,對她笑,笑容溫柔,但眼神裏有一絲小心翼翼。
“早。”林初夏低頭,避開他的目光,在餐桌前坐下。
早餐很安靜,隻有餐具碰撞的輕微聲響。陸司辰幾次想開口,但看林初夏低著頭,心不在焉的樣子,最終還是沒說話。
飯後,林初夏說:“我去藝術中心了,今天比較忙,可能會晚點回來。”
“好,路上小心。”陸司辰點頭,猶豫了一下,又說,“晚上……一起吃飯?我訂了你喜歡的那家餐廳。”
“再看吧,可能有事。”林初夏語氣平淡,拿起包,轉身離開。
走出家門,坐進車裏,林初夏才鬆了口氣。她靠在方向盤上,感覺全身的力氣都被抽幹了。她不知道該怎麽麵對陸司辰,不知道該不該問,不知道該不該信。
如果問了,他會怎麽回答?會不會承認,然後告訴她,他和葉蓁隻是朋友,隻是幫忙?還是……會否認,會繼續騙她?
她不知道。她隻知道,現在的她,像個驚弓之鳥,任何一點風吹草動,都能讓她崩潰。
藝術中心裏,方總監看她臉色不好,關心地問:“林總,您沒事吧?臉色這麽差,是不是不舒服?”
“沒事,就是沒睡好。”林初夏勉強笑了笑,“今天的行程安排發我一下。”
一整天,她強迫自己投入工作,用忙碌麻痹自己。但那些疑問,像影子一樣跟著她,讓她無法集中精神。開會時走神,看檔案時序列,連簽合同都差點簽錯名字。
“林總,您真的沒事嗎?”方總監再次問,“要不您今天先回去休息?這些事我來處理。”
“不用,我沒事。”林初夏搖頭,但聲音裏的疲憊,藏不住。
下午,她把自己關在畫室。畫架上是那幅未完成的“家”係列新作,畫的是陸司辰在廚房煎蛋的背影。陽光,圍裙,冒煙的鍋,和他溫柔的側臉。畫了一半,很溫暖,很幸福。
但現在看來,這份溫暖和幸福,像個笑話。
她拿起畫筆,蘸了顏料,想繼續畫,但手在顫抖,畫出來的線條歪歪扭扭,顏色混在一起,一塌糊塗。
她扔下畫筆,走到牆邊。牆上貼滿了她的畫稿,素描,水彩,油畫,大大小小,全是陸司辰。
有他工作的樣子,有他做飯的樣子,有他睡覺的樣子,有他笑的樣子,有他皺眉的樣子,有他溫柔看她的樣子……這半年,她畫了無數個他,用畫筆記錄下他們在一起的每一個瞬間,每一份感動。
她以為,這些畫,是他們愛情的見證,是他們婚姻的注腳。但現在,她看著這些畫,看著畫中那個溫柔深情的男人,隻覺得諷刺和心寒。
他是不是,在看著她畫這些畫時,心裏想的是另一個人?他是不是,在對她說“我愛你”時,心裏還裝著另一個女人的影子?
林初夏蹲下身,抱住膝蓋,眼淚大顆大顆地掉下來。她不想懷疑,不想猜忌,不想讓自己變成一個可悲的、疑神疑鬼的妻子。可是,那些證據,那些細節,那些她親眼所見、親耳所聞的事實,讓她無法不懷疑,無法不痛。
畫室裏很安靜,隻有她壓抑的哭泣聲。窗外,天色漸暗,華燈初上。這座城市依然繁華,依然熱鬧,但她的世界,在這一天,轟然倒塌。
不知過了多久,手機響了,是陸司辰。
她看著螢幕上閃爍的名字,沒有接。電話響了很久,自動結束通話。過了一會兒,又響了。她還是沒接。
第三次,陸司辰發來訊息:“初夏,你在哪兒?我很擔心。接電話,或者回我訊息,好嗎?”
她看著那條訊息,眼淚又湧出來。擔心?他是真的擔心她,還是……在演戲?
她擦掉眼淚,回了條訊息:“在畫室,忙,晚點回。”
“我去接你。”
“不用,我自己回。”
“好,路上小心。我等你。”
林初夏看著最後三個字——“我等你”,心裏又是一陣刺痛。等她?等一個他也許並不真心愛著的、隻是“合適”的妻子?
她站起身,走到畫架前,看著那幅未完成的畫。畫中的陸司辰,溫柔,專注,像個完美的丈夫。但她現在,隻想把這幅畫撕碎,把牆上所有關於他的畫都撕碎,把那些虛假的甜蜜和幸福,都撕碎。
但她沒有。她隻是靜靜地站著,看著,任由眼淚無聲地流淌。
這半年,她畫了無數個他,用盡了所有的色彩和愛意。但現在,她不知道,那些畫裏的他,是不是真實的他。也不知道,她愛的那個他,是不是隻是她的想象,一場自欺欺人的美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