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初夏在畫室裏待到深夜,直到手機再次震動,才將她從冰冷的思緒中拉回現實。這次不是陸司辰,是母親。
“初夏,你現在方便說話嗎?”母親的聲音帶著壓抑的哭腔,背景音裏有儀器規律的滴答聲。
林初夏心裏一緊,立刻站起來。
“媽,怎麽了?出什麽事了?”
“你爸……你爸突然暈倒了,現在在醫院搶救。”母親的聲音哽咽著,“醫生說,是急性心梗,情況不太好……初夏,你能不能……回來一趟?”
林初夏感覺全身的血液都涼了。父親的身體一直不錯,雖然有高血壓,但控製得很好,怎麽會突然心梗?
“媽,你別急,我馬上回來。在哪個醫院?”
“市一院,急診三樓。初夏,你快來,媽害怕……”
“我馬上到,你別怕,等我。”
掛了電話,林初夏抓起包就往外衝。那些關於陸司辰和葉蓁的猜忌和痛苦,在父親病重的訊息麵前,瞬間被拋到腦後。她現在隻想立刻趕到醫院,隻想父親平安。
衝出藝術中心,外麵下著雨,不大,但細密冰冷。她沒帶傘,也顧不上了,跑到路邊攔車。深夜,雨夜,車很少。她站在雨裏,渾身濕透,但心裏的焦急和恐懼,讓她感覺不到冷。
手機又響了,是陸司辰。她接起,聲音是顫抖的。
“司辰,我爸……我爸心梗,在醫院搶救。我現在要過去,市一院……”
“你別動,我馬上過來接你。”陸司辰的聲音立刻變得嚴肅而冷靜,“在藝術中心門口等我,五分鍾。”
“可是……”
“沒有可是,等我。”陸司辰掛了電話。
五分鍾後,陸司辰的車一個急刹停在林初夏麵前。他下車,看見她渾身濕透、臉色蒼白的樣子,瞳孔一縮,立刻脫下外套裹住她,將她摟進懷裏。
“別怕,有我在。”他低聲說,將她扶上車,係好安全帶,然後自己上車,啟動,車子像箭一樣衝出去。
“爸怎麽會突然心梗?他身體不是一直很好嗎?”林初夏聲音發顫,眼淚不斷滑落。
“別著急,到醫院就知道了。”陸司辰握住她的手,發現她的手冰涼,還在發抖。他握緊,用掌心溫暖她,“初夏,爸會沒事的,相信我。”
“嗯,我相信你。”林初夏靠在他肩上,眼淚浸濕了他的襯衫。這一刻,那些猜忌和不安,在巨大的恐懼麵前,變得微不足道。她隻想父親平安,隻想有他在身邊。
車子一路疾馳,闖了兩個紅燈,十分鍾後到達市一院。陸司辰停好車,拉著林初夏衝進急診樓。母親在搶救室門口,看見他們,立刻撲過來。
“初夏,你來了……你爸他……”母親哭得說不出話。
“媽,爸怎麽樣了?醫生怎麽說?”林初夏扶住母親,聲音也在發抖。
“還在搶救,醫生說……情況很危險,讓我們做好心理準備……”母親癱在她懷裏,泣不成聲。
林初夏感覺腿一軟,差點站不住。陸司辰及時扶住她,對母親說:“媽,您別急,我去找醫生問問情況。初夏,你陪媽坐會兒。”
他快步走向護士站,很快,一個中年醫生走過來。
“是林國棟的家屬嗎?”
“是,我是他女兒,這是我先生。”林初夏急忙說。
“患者是急性廣泛前壁心肌梗死,情況確實很危險,我們正在全力搶救。”醫生語氣嚴肅,“但你們要有心理準備,這種大麵積心梗,即使搶救過來,後期恢複也很困難,而且可能會有嚴重的後遺症。”
“醫生,求您一定救救我爸……”林初夏的眼淚又湧出來。
“我們會盡力的。”醫生點頭,又看了一眼陸司辰,“陸總,您認識我們院長吧?我剛給他打了電話,他正在趕來的路上,會親自參與搶救。”
“謝謝王主任。”陸司辰點頭,握緊林初夏的手,“有院長在,爸會沒事的。”
醫生離開後,陸司辰將林初夏和母親扶到旁邊的椅子上坐下。母親一直在哭,林初夏抱著母親,也無聲地流淚。陸司辰站在她們身邊,一手攬著林初夏的肩,一手握著手機,低聲安排著什麽。
“我已經聯係了國內最好的心內科專家,正在趕來的路上。院長那邊我也打了招呼,會用最好的裝置和藥物。爸會沒事的,你們別太擔心。”他低聲說,聲音沉穩,帶著讓人安心的力量。
林初夏抬頭看他,燈光下,他臉色有些蒼白,眼下是濃重的青黑,但眼神堅定,像一座可以依靠的山。她心裏一酸,靠在他身上,感覺那些冰冷的恐懼,在他的體溫和聲音裏,一點點消散。
“司辰,謝謝你。”她低聲說。
“不客氣,應該的。”陸司辰吻了吻她的額頭,“我們是夫妻,你爸就是我爸。這個時候,我必須在。”
林初夏鼻子一酸,眼淚又掉下來。但這次,不再是純粹的恐懼和絕望,而是摻雜了感動和依賴。在最慌亂無助的時刻,他在她身邊,為她撐起一片天。這份安心和依靠,是真實的,是騙不了人的。
那麽,葉蓁的事呢?那些猜忌和不安,又算什麽?
她不知道。但此刻,她不想去想。她隻想父親平安,隻想他在身邊。
搶救持續了三個小時。期間,院長來了,和幾位專家一起進了搶救室。陸司辰一直陪在林初夏和母親身邊,處理各種瑣事——繳費,取藥,聯係護工,安排後續治療。他做得井井有條,冷靜沉穩,像處理工作一樣,但眼神裏的擔憂和疲憊,藏不住。
淩晨三點,搶救室的門開了。院長走出來,摘下口罩,臉色疲憊,但眼神裏有一絲輕鬆。
“搶救過來了,暫時脫離生命危險。但患者情況還很危重,需要進ICU觀察。你們做好心理準備,未來72小時是關鍵期。”
“謝謝院長,謝謝您!”林初夏和母親喜極而泣。
“不客氣,應該做的。”院長拍拍陸司辰的肩,“司辰,你嶽父很堅強,挺過來了。後麵就看恢複情況了。”
“謝謝您,陳叔。”陸司辰點頭,眼中是真誠的感激。
父親被推進ICU,他們不能進去,隻能隔著玻璃看。父親身上插滿了管子,臉色蒼白,但胸口微微起伏,證明他還活著。
母親趴在玻璃上,哭著喊父親的名字。林初夏站在母親身邊,也淚流滿麵。陸司辰站在她身後,輕輕攬住她的肩。
“爸會好起來的,別怕。”他低聲說。
“嗯,有你在,我不怕。”林初夏靠在他身上,感覺前所未有的疲憊,也前所未有的安心。
那一夜,他們留在醫院。陸司辰讓司機送母親回家休息,自己陪著林初夏守在ICU外。兩人坐在走廊的長椅上,林初夏靠在他肩上,累得睜不開眼,但不敢睡。
“睡會兒吧,我守著,有情況叫你。”陸司辰低聲說。
“我不困,我陪你。”林初夏搖頭,但眼皮在打架。
陸司辰將她摟進懷裏,讓她枕在自己腿上。
“睡吧,我保證,爸有任何情況,立刻叫你。”
林初夏看著他溫柔而堅定的眼神,終於點了點頭,閉上眼睛。很快,疲憊和驚嚇讓她沉沉睡去。
陸司辰看著她沉睡的側臉,眼下是濃重的青黑,臉上還有未幹的淚痕。他輕輕擦掉她的淚,低頭,在她額頭上落下一個溫柔的吻。
然後,他拿出手機,看了眼時間,淩晨四點。他猶豫了一下,還是點開通訊錄,找到葉蓁的名字,發了條訊息:
“抱歉,我太太的父親突發心梗,情況危重,我需要在醫院陪她。下週三的複查,我去不了了,你自己多保重。以後……不要再聯係我了,我太太會誤會。祝你健康。——陸司辰”
訊息發出,他立刻刪除了對話方塊,將手機放回口袋。然後,他低頭看著林初夏,眼中是毫不掩飾的疼惜和愧疚。
對不起,初夏。讓你擔心了,讓你難過了。以後,再也不會了。
他握緊她的手,在寂靜的醫院走廊裏,在心裏,許下無聲的誓言。
那一夜,很漫長,很煎熬。但因為有彼此在身邊,再漫長的夜,也有了可以依靠的溫暖,和可以期待的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