決定換證和重新辦婚禮後，林初夏和陸司辰的生活似乎進入了一個新的階段。那種“合約婚姻”帶來的若有若無的隔閡和小心翼翼，在坦誠的對話中被打破，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鬆弛、更深厚的親密。
但生活不會一直風平浪靜。四月初，陸司辰又開始忙了起來，而且這次，有些不同。
以前他忙，是早出晚歸，泡在會議室和應酬場。但這次，他人在家，心卻好像不在。他會頻繁地看手機，有時甚至在吃飯、看電視、和她聊天時，也會不自覺地瞥向手機螢幕，然後迅速移開視線，表情有些不自然。
起初，林初夏沒在意。她知道他最近在忙一個大專案，和一家美國科技公司談合作，有時差，需要隨時溝通。但漸漸地，她發現不對勁。
他看手機時，表情不是工作時的嚴肅專注，而是一種……複雜的、難以形容的情緒。有時眉頭微皺，有時唇角微揚，有時眼神閃爍，像在為什麽事困擾，又像在期待什麽。
而且，他開始避開在她麵前接電話。手機一響，如果是工作號碼，他會直接接起，走到書房或陽台。但如果是私人號碼，他會看一眼螢幕，然後結束通話，或者起身走開，過一會兒再回撥。
林初夏不是多疑的人，但女人天生的直覺讓她不安。尤其是有一次，深夜，陸司辰在書房處理工作，她去給他送牛奶，推門進去時，他正對著電腦螢幕，表情溫柔，眼神專注。看見她進來，他愣了一下，隨即切換了螢幕，動作快得有些刻意。
“在忙？”她將牛奶放在桌上，狀似隨意地問。
“嗯，看份檔案。”陸司辰端起牛奶，喝了一口，眼神有些閃爍，“怎麽還不睡？”
“這就去睡，你也別太晚。”她沒多問，轉身離開，但心裏那點不安，像滴入清水的墨，一點點暈開。
她想起葉蓁，想起顧南，想起那些關於“前女友”“愛慕者”的插曲。但直覺告訴她，這次不一樣。陸司辰看手機時的表情，不是麵對舊情人或追求者的疏離或困擾，而是一種更複雜的、摻雜著懷念、溫柔、甚至……一絲愧疚的情緒。
愧疚？他在對誰愧疚？因為什麽事愧疚？
林初夏強迫自己不要胡思亂想。她相信陸司辰，相信他們的愛。也許隻是工作上的事，也許隻是她想多了。
但接下來的幾天，陸司辰的異常越來越明顯。他甚至開始在她洗澡時，躲在陽台打電話，聲音壓得很低，聽不清內容，但語氣是溫和的，甚至帶著笑意。
那天晚上，林初夏終於忍不住了。陸司辰又在陽台打電話，她走到客廳，隔著玻璃門，看見他背對著她，側臉在月光下顯得柔和。他對著手機說了什麽，然後笑了，是那種很放鬆、很真實的笑。
她心裏一沉。那種笑，她太熟悉了——是他對她笑時的樣子，溫柔，寵溺，毫無防備。
電話打了很久，至少有二十分鍾。陸司辰結束通話電話，轉身準備進屋，看見站在客廳裏的她，愣了一下。
“還沒睡？”
“在等你。”林初夏平靜地說，努力讓聲音聽起來自然，“誰的電話？打這麽久。”
陸司辰眼神閃爍了一下，走過來，攬住她的肩。
“一個老朋友，聊了點事。走吧，去睡覺，很晚了。”
他攬著她往臥室走，但林初夏能感覺到，他身體的緊繃，和語氣裏那一絲不易察覺的……心虛。
那一夜，林初夏失眠了。她躺在陸司辰身邊，聽著他平穩的呼吸，卻感覺兩人之間隔著一層看不見的膜。她想起這半個月來他的反常，想起他看手機時的表情，想起那個在陽台上溫柔的笑，心裏像被什麽緊緊攥著，喘不過氣。
她不想懷疑他，但那些細節，像碎片一樣在她腦海裏拚湊，拚出一個她不願麵對的猜想——他是不是，有了別人？
不，不會的。陸司辰不是那樣的人。他愛她，她能感覺到。可是……愛和忠誠，並不總是劃等號。也許有什麽誤會，也許隻是她想多了。
接下來的幾天，林初夏像什麽都沒發生一樣，照常生活。但心裏那根刺，越紮越深。她開始留意陸司辰的手機——他洗澡時放在哪裏，他睡覺時放在哪邊，他接電話時的語氣，他發訊息時的表情。
她不想這樣，像個偵探一樣窺探丈夫的隱私。這讓她覺得自己可悲，也讓他們的感情蒙上了一層陰影。但她控製不住。那些疑問像藤蔓一樣纏著她，讓她窒息。
週四晚上，陸司辰又有應酬，說會晚歸。林初夏在畫室畫畫，但心不在焉，顏料調錯了兩次。十點，她放下畫筆，走到客廳，在沙發上坐下，看著那盞落地燈，心裏空落落的。
手機響了，是蘇曉。
“姐妹，幹嘛呢？出來喝酒，我失戀了！”
林初夏愣了一下。
“失戀？你不是剛談嗎？”
“剛談就不能失戀了？那個渣男，居然背著我跟前女友聯係！氣死我了！”蘇曉在電話那頭哭訴，“你快來，陪陪我，我要喝死！”
林初夏心裏一緊。前女友……又是前女友。
“好，你在哪兒？我過去。”
半小時後，林初夏在一家清吧找到蘇曉。蘇曉已經喝得半醉，看見她，抱著她就哭。
“初夏，你說男人是不是都這樣？吃著碗裏的看著鍋裏的？明明說愛我，轉頭就跟前女友藕斷絲連！我看了他手機，那些聊天記錄，那些照片……我真想戳瞎自己的眼睛！”
林初夏拍著她的背，心裏五味雜陳。她想起陸司辰的手機，想起那些他避開她接的電話，想起那個溫柔的笑。也許……她該看看他的手機。不是為了懷疑，隻是為了安心。
但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她就感到一陣強烈的羞恥。她什麽時候變成了這種需要靠查手機來確認丈夫忠誠的女人？這不像她，也不像他們的婚姻。
可是……如果什麽都不做，那些疑問會把她逼瘋。
“蘇曉，”她輕聲問，“如果你不確定，你會看他的手機嗎？”
“看！當然看！”蘇曉紅著眼睛說，“不看怎麽知道真相？初夏，我告訴你，女人不能太懂事，太懂事隻會被欺負。該查就得查，該鬧就得鬧。不然，他們隻會得寸進尺！”
林初夏沉默。她不是蘇曉，陸司辰也不是蘇曉的男朋友。他們的婚姻，他們的愛，不應該用“查手機”這種方式來驗證。
但心裏的不安，像藤蔓一樣瘋長。
送蘇曉回家後，林初夏開車回家。已經十二點了，陸司辰還沒回來。她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看著那盞落地燈，感覺前所未有的孤獨和疲憊。
手機螢幕亮了，是陸司辰發來的訊息：“應酬結束了，我馬上回來。你先睡，別等我。”
她看著那條訊息，心裏一陣酸澀。他還會回來，還會告訴她“我馬上回來”，但這份溫柔，是隻給她一個人的嗎？
她走到玄關，看見陸司辰的外套掛在衣架上。她猶豫了很久，最終，還是伸手，掏出了他的手機。
手機有密碼，她知道——是她的生日。她輸入密碼，螢幕解鎖，她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她顫抖著點開微信，快速瀏覽。工作群，客戶，朋友，家人……沒有異常。她又點開簡訊，通話記錄，也都正常。最後，她點開相簿。
最新的一張照片，是昨晚拍的，是她睡著的側臉。再往前翻，是他們在瑞士的合影，是藝術中心的照片，是她畫畫的背影，是她吃飯時鼓著腮幫子的樣子……全是她。
她鬆了口氣，但心裏那點不安，並未完全消散。也許，他刪了？也許，用了別的聊天軟體？
就在這時，手機震動，一條新訊息彈出來。發件人沒有存名字，是一串陌生號碼。
“司辰，下週三的複查，別忘了。醫生說恢複得很好，不用擔心。謝謝你一直陪我。——蓁”
蓁。葉蓁。
林初夏的手一抖，手機差點掉在地上。她看著那條訊息，感覺全身的血液都在一瞬間凝固了。
葉蓁。複查。一直陪我。
所以，這半個月來，他頻繁看的手機，避開她接的電話，在陽台上的溫柔笑容，都是因為……葉蓁？
他在陪葉蓁複查？他們一直有聯係？甚至……可能，舊情複燃？
不，不會的。陸司辰說過，他和葉蓁早就結束了，沒有任何關係。他怎麽會陪她複查？怎麽會一直聯係？
可是，這條訊息，白紙黑字，清清楚楚。
林初夏感覺天旋地轉，她扶著牆，才沒讓自己倒下。她將手機放回外套口袋，走回客廳，在沙發上坐下，全身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