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洲之行圓滿成功，林初夏帶著簽好的合同和滿滿的成就感回國。陸司辰親自到機場接她，在人來人往的到達大廳，給了她一個結實的、長久的擁抱。
“歡迎回家，我的英雄。”他在她耳邊低聲說，聲音帶著笑意和驕傲。
“英雄可不敢當，是陸總指揮有方。”林初夏笑著回抱他，將臉埋在他頸窩，聞著熟悉的雪鬆香，一路的疲憊瞬間消散。
回家的車上，兩人十指相扣，聊著這半個月的點點滴滴。陸司辰說母親的手術很成功，恢複得很好；說董事會那些小動作暫時被壓下去了；說老爺子對她這次的表現讚不絕口。林初夏說歐洲的見聞，說談判的細節，說對方公司CEO對她的誇獎。
氣氛溫馨，像任何一對久別重逢的恩愛夫妻。但林初夏心裏，還壓著一點東西——顧南說的那些話，雖然她已經選擇相信陸司辰，但那些話像一根細小的刺，紮在心裏，不深，但時不時會疼一下。
尤其是那句“我們隻是合約關係”，在顧南嘴裏是詆毀，但在她心裏，卻是一個無法迴避的事實——他們的婚姻，確實始於一份契約。
她愛他，他也愛她，這毋庸置疑。但這份愛，能抵消那份契約帶來的、最初的不純粹嗎？能保證他們的婚姻，永遠不會被“交易”的陰影籠罩嗎？
她不知道。但看著陸司辰溫柔的側臉，感受著他掌心的溫度，她決定，暫時不去想。至少現在，他們是幸福的，這就夠了。
然而，生活總是不按計劃出牌。春節後，陸氏集團內部因為歐洲專案的成功，對陸司辰的質疑聲小了很多，但大伯那邊並未完全消停。三月中旬，陸氏旗下一家子公司爆出財務問題，雖然問題不大，但被有心人刻意放大，矛頭直指陸司辰的管理能力。
董事會上，大伯一派借題發揮，要求陸司辰給出解釋，甚至暗示他應該為此次事件負責。陸司辰雖然早有準備，處理得幹脆利落，但整個過程依然消耗了他大量精力。
那段時間，陸司辰又開始了早出晚歸的生活。林初夏雖然心疼，但也知道這是他必須麵對的戰場，她能做的，就是在他回家時，給他一碗熱湯，一個擁抱，一句“我相信你”。
可她的藝術中心，也因為春節後的淡季，遇到了一些困難。幾個原本談好的讚助商臨時變卦，資金鏈出現緊張。她不想在這個節骨眼上給陸司辰添麻煩，所以自己想辦法解決，找銀行貸款，拉新的讚助，忙得焦頭爛額。
壓力最大的那天晚上，她一個人在畫室待到淩晨，看著財務報表上刺眼的數字，感覺前所未有的疲憊和無助。她拿起手機，想給陸司辰打電話，但看了眼時間——淩晨一點，他可能剛睡下。她放下手機，靠在椅子上，閉上眼睛。
就在這時，手機響了，是陸司辰。
“還沒睡？”他的聲音有些沙啞，帶著疲憊。
“嗯，還有點工作。”林初夏努力讓聲音聽起來輕鬆，“你怎麽也沒睡？”
“剛開完會，到家。”陸司辰頓了頓，“你聲音不對，是不是遇到什麽事了？”
林初夏鼻子一酸，差點哭出來。但她忍住了。
“沒事，就是有點累。你快休息吧，明天還要忙。”
“初夏，”陸司辰聲音沉了下來，“告訴我，到底怎麽了？”
林初夏咬著唇，沉默了幾秒，還是說了。
“藝術中心的資金出了點問題，有幾個讚助商撤資了。我在想辦法，但……有點難。”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然後，陸司辰說：“需要多少？我讓財務轉給你。”
“不用！”林初夏立刻拒絕，“司辰，我不能總靠你。這次我想自己解決。而且，你現在公司的事也很多，我不想給你添麻煩。”
“你不是麻煩。”陸司辰語氣嚴肅，“初夏，我們是夫妻，你的困難就是我的困難。而且，藝術中心是你的事業，也是我們的家。我有責任，也有義務幫你。告訴我，需要多少？”
林初夏眼淚掉下來。她不是不想要他的幫助，是不想在這個敏感的時候，讓大伯那邊抓住把柄，說陸司辰“以權謀私”，拿公司的錢貼補妻子。
“司辰，我知道你是為我好。但現在公司內部不太平，如果這個時候你動用大筆資金幫我，別人會怎麽說？他們會說，陸總為了老婆，連公司的利益都不顧了。我不能讓你因為我，再被人詬病。”
陸司辰沉默了。他知道林初夏說的是事實。但讓他眼睜睜看著她為錢發愁，他做不到。
“那這樣，”他說，“我以個人名義借給你，不算公司資金。等藝術中心周轉過來，你再還我。這樣總行了吧？”
“可是……”
“沒有可是。”陸司辰打斷她，語氣不容置疑，“初夏，我說過，在我麵前，你永遠不需要逞強。這次聽我的，好嗎？”
林初夏眼淚不斷滑落，但心裏是暖暖的。她點了點頭，雖然知道他看不見。
“好，聽你的。謝謝你，司辰。”
“不客氣，應該的。”陸司辰聲音柔和下來，“現在，去睡覺。明天我把錢轉給你，然後我們一起想辦法，把藝術中心的難關渡過去。嗯？”
“嗯，一起。”
掛了電話，林初夏在畫室裏又坐了很久。她看著窗外漆黑的夜空，想著陸司辰疲憊但堅定的聲音，心裏那股酸澀的感覺，又湧了上來。
他那麽好，那麽愛她，那麽願意為她付出一切。可她卻總是給他添麻煩，讓他為她操心，為他承受壓力。
如果……如果他們不是始於一場交易，如果他們是正常戀愛結婚，也許就不會有這麽多顧慮，這麽多無奈。他可以光明正大地幫她，她可以理直氣壯地接受。而不是像現在這樣，明明相愛，卻要小心翼翼，生怕一個不小心，就給了別人攻擊的把柄。
“我們隻是合約關係。”
顧南那句話，又在她腦海裏響起。這一次，她心裏湧起的不是憤怒，不是反駁，而是一種深深的、無法言說的酸澀。
是的，他們始於合約關係。所以無論他們現在多相愛，那份契約的陰影，始終存在。它讓他們不能像普通夫妻那樣，毫無顧忌地互相扶持；讓他們必須時刻注意外界的眼光，時刻提防別人的詆毀。
這份酸澀，不是因為不愛，是因為太愛。愛到想把最好的一切給對方，卻因為過去的羈絆，而不得不有所保留，有所顧忌。
那一夜，林初夏失眠了。她想了很久，關於他們的婚姻，關於他們的未來。最後，她做了一個決定。
第二天，陸司辰如約將錢轉給了她。藝術中心的資金危機暫時緩解，但林初夏心裏的那個決定，沒有改變。
週末，陸司辰難得休息一天。兩人在家，他給她做她愛吃的檸檬撻，她幫他按摩肩膀。陽光很好，氣氛溫馨。
“司辰，”林初夏忽然開口，“等忙過這陣子，我們去把結婚證換了吧。”
陸司辰正在打蛋的手頓了一下，轉頭看她。
“換結婚證？為什麽？”
“因為……”林初夏看著他，眼神認真而溫柔，“我想和你，有一張真正的，沒有任何附加條件的結婚證。不是契約婚姻，不是各取所需，就是最普通的，因為相愛而結合的結婚證。我想讓所有人都知道，我們是真正的夫妻，是彼此最愛的人，沒有任何交易，沒有任何勉強，隻是因為愛。”
她說著，眼眶紅了，但聲音很堅定。
“司辰，我不想讓那份契約，再成為我們之間的陰影。我不想讓任何人，用‘合約關係’來詆毀我們的婚姻，詆毀我們的愛。所以，我們去換證，然後，重新辦一場婚禮，隻請我們的朋友和家人，真正的，屬於我們的婚禮。好嗎？”
陸司辰看著她泛紅的眼眶，聽著她堅定而溫柔的話語，感覺心裏某個地方，被狠狠撞了一下，酸酸的，軟軟的，又暖暖的。
他放下手中的碗，走到她麵前，將她擁入懷中。
“好，我們去換證，重新辦婚禮。”他聲音哽咽，“初夏，對不起，讓你有這種感覺。是我的錯，是我沒給你足夠的安全感，是我沒保護好你，讓你因為那份契約而難受。”
“不，不是你的錯。”林初夏搖頭，眼淚掉下來，“是我自己，太在意了。我太愛你了，所以太害怕失去，太害怕那些不好的東西，玷汙了我們的愛。但你說得對，無論別人說什麽，我們的愛是真的，我們的婚姻是真的。所以，我不該怕，不該退縮。我們要光明正大地相愛，理直氣壯地在一起。”
“嗯，光明正大，理直氣壯。”陸司辰吻去她的眼淚，“初夏，謝謝你。謝謝你這麽愛我，這麽珍惜我們的婚姻。我答應你，等忙過這陣子，我們就去換證，辦婚禮。然後，告訴全世界，你林初夏，是我陸司辰這輩子，唯一愛的人，唯一的妻子。”
兩人在陽光明媚的廚房裏相擁，在愛意和眼淚中，確認了彼此的心意，也確認了，他們要一起，走出那份契約的陰影，走向真正屬於他們的，光明而溫暖的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