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場關於父母失敗婚姻的對話後,林初夏有幾天心神不寧。
她想起陸司辰說的那些話——他父母如何從相愛到相殺,如何從甜蜜到冷漠,如何從完整到破碎。那些畫麵在她腦海裏盤旋,像揮之不去的陰影。
她開始頻繁地做噩夢。有時夢見自己變成了陸司辰的母親,在空蕩蕩的大房子裏等他,等到深夜,等到天亮,但他始終不回來。有時夢見陸司辰變成了他父親,西裝革履,表情冷漠,對她說“我很忙,別煩我”。每次驚醒,都一身冷汗,心慌得厲害。
陸司辰察覺到了她的異常。某個深夜,她又一次驚醒,喘著氣,額頭上全是汗。陸司辰立刻醒了,開啟床頭燈,看見她蒼白的臉,眼神驚恐。
“做噩夢了?”他坐起身,將她擁入懷中,輕拍她的背,“別怕,我在。”
林初夏靠在他懷裏,聽著他沉穩的心跳,漸漸平靜下來。但她沒有說話,隻是緊緊抓著他的睡衣,像溺水的人抓著浮木。
“又是那個夢?”陸司辰低聲問。
“……嗯。”林初夏應了一聲,聲音發顫。
“夢到什麽了?”
林初夏沉默了很久,才開口,聲音很輕:“夢到你走了,再也不回來了。我一個人,在空房子裏,等啊等,等到房子都老了,你還是沒回來。”
陸司辰心裏一疼,抱緊她。
“我不會走,永遠都不會。初夏,我就在這兒,在你身邊,哪兒也不去。”
“可是你父親也說過不會走,最後還是走了。”林初夏脫口而出,然後愣住了,慌忙抬頭看他,“對不起,司辰,我不是那個意思……”
陸司辰看著她慌亂的眼神,心裏更疼了。他輕輕擦掉她臉上的淚,認真地看著她。
“初夏,你是不是在害怕?害怕我們的婚姻,會像我父母那樣,最後走向分離?”
林初夏咬著唇,眼淚又湧出來。她點了點頭,很小幅度,但很沉重。
“對不起,司辰,我知道我不該這麽想,但我控製不住。每次看到你工作到深夜,每次聽到你說要出差,每次想到你可能有一天會……”她哽咽著,說不下去。
“會像父親對母親那樣,漸漸冷淡,漸漸疏遠,最後離開?”陸司辰替她說完了,語氣平靜,但眼神裏有疼惜。
林初夏用力點頭,眼淚不斷滑落。
“司辰,我真的很害怕。我害怕我們現在的幸福隻是暫時的,害怕時間久了,感情淡了,害怕現實的壓力會讓我們變成陌生人。我害怕……重蹈你父母的覆轍。”
她說出來了,那些藏在心底最深處的恐懼。那些在幸福時偶爾冒出的不安,在甜蜜時偶爾閃現的陰影,那些被她刻意忽略、壓抑的恐婚情緒,終於在這個深夜,在噩夢驚醒後,在對他的完全信任中,坦誠地說出來了。
陸司辰沒有立刻說話。他隻是抱著她,輕輕拍著她的背,等她哭得差不多了,才開口,聲音很輕,但很堅定。
“初夏,你知道我為什麽恐婚嗎?”
林初夏抬頭看他,淚眼模糊。
“因為我父母失敗的婚姻,讓我覺得婚姻是枷鎖,是負擔,是註定會破碎的東西。所以我選擇了契約婚姻,以為沒有感情,就不會受傷。”陸司辰看著她,眼神坦誠,“但遇見你之後,我才知道,我錯了。婚姻可以是港灣,是家,是兩個人攜手同行的承諾。而感情,不是負擔,是讓我們變得更好的力量。”
他頓了頓,握緊她的手。
“但我必須承認,我也有恐懼。我恐懼自己會像父親一樣,因為工作忽視家庭,因為壓力傷害愛人。恐懼自己給不了你想要的陪伴和溫暖。恐懼我們之間的感情,會在現實的磨礪中,漸漸消磨。”
林初夏愣愣地看著他,沒想到他也藏著這樣的恐懼。
“那……你為什麽還要和我在一起?”她問,聲音哽咽。
“因為愛你。”陸司辰毫不猶豫地說,“因為和你在一起,我才知道什麽是幸福,什麽是家,什麽是真正的被愛和被需要。因為有你,我纔想變成一個更好的人,一個值得你愛的人,一個能給你幸福的人。”
他低頭,吻了吻她的淚眼。
“初夏,恐懼不可怕,可怕的是因為恐懼而放棄。我父母失敗的婚姻,是我們的前車之鑒,不是我們的宿命。我們可以從他們的錯誤中學習,避免重蹈覆轍。我們可以溝通,可以體諒,可以一起麵對所有壓力和挑戰。我們可以創造屬於我們的,不一樣的婚姻。”
他說得很慢,很認真,每個字都像敲在她心上。林初夏聽著,眼淚又掉下來,但這次,不再是恐懼的淚,是感動的,釋懷的淚。
“可是……如果有一天,你像你父親一樣,覺得累了,覺得壓力大了,會不會也……離開?”她還是問出了心底最深的問題。
陸司辰笑了,是那種很溫柔,很堅定的笑。
“不會。因為我父親離開,不是因為他累了,壓力大了,而是因為他和我母親之間,沒有真正的理解和溝通。他們相愛,但不懂怎麽相處。他們付出,但不懂對方真正需要什麽。他們用自己以為對的方式去愛對方,但那些方式,不是對方想要的。”
他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
“但我和你不一樣。我們之間有溝通,有理解,有坦誠。你會告訴我你在想什麽,在怕什麽。我也會告訴你我在忙什麽,在擔心什麽。我們會一起商量,一起解決,而不是各自為政,漸行漸遠。”
“而且,”他頓了頓,眼神更溫柔了,“我不會讓自己像父親那樣,隻顧工作不顧家庭。工作很重要,但家庭更重要。你很重要,我們的未來很重要。所以,我會平衡,會調整,會把你,把我們的家,放在最重要的位置。”
林初夏聽著,眼淚不斷滑落,但心裏那些恐懼的陰影,在一點點消散。她看著陸司辰,看著他眼中的真誠和堅定,忽然覺得,也許,她可以相信。相信他,相信他們的感情,相信他們的未來。
“司辰,”她哭著說,“對不起,我不該懷疑你,不該害怕。我隻是……太在乎了,太怕失去了。”
“我知道。”陸司辰擦掉她的淚,“我也一樣。因為太在乎,所以才會害怕。但恐懼不會讓我們分開,隻會讓我們更珍惜彼此,更努力地經營我們的婚姻。”
他捧起她的臉,認真地看著她:
“初夏,我向你保證,我會用我的一生,證明我對你的愛,證明我們的婚姻不會重蹈覆轍。我會陪伴你,理解你,支援你,愛你,直到永遠。你願意相信我嗎?”
林初夏看著他,看著這個在深夜坦誠自己恐懼,也安撫她恐懼的男人,心裏湧起無盡的感動和愛意。她用力點頭,撲進他懷裏。
“我願意。司辰,我相信你,相信我們的愛,相信我們的未來。我們會好好的,一直好好的。”
兩人在深夜的床上相擁,窗外月色如水,星光點點。那些關於恐婚的陰影,在這個坦誠的對話中,在相擁的溫暖中,漸漸消散,被愛和信任的光芒取代。
那一夜,林初夏睡得很好,一夜無夢。第二天醒來,陽光透過窗簾灑進來,陸司辰已經醒了,正側躺著看她,眼神溫柔。
“早。”他吻了吻她的額頭。
“早。”林初夏笑了,在他懷裏蹭了蹭,“今天天氣真好。”
“嗯,真好。”陸司辰將她摟緊,“初夏,今天週末,我們出去走走吧。就我們兩個人,去哪裏都行。”
“好。不過在那之前,”林初夏坐起身,看著他,眼睛亮晶晶的,“我想給你做早餐。這次,一定不糊。”
陸司辰笑了,也坐起身。
“好,我教你。我們一起做。”
兩人起床,走進廚房。陽光灑滿一室,溫暖明亮。陸司辰耐心地教她煎蛋,烤麵包,煮咖啡。雖然動作依然笨拙,但這次,沒有糊,沒有焦,一切都很順利。
早餐端上桌,很簡單,但很溫馨。兩人相對而坐,邊吃邊聊。
“司辰,”林初夏忽然說,“我想……去看看你母親。”
陸司辰愣了一下:“去瑞士?”
“嗯。下個月不是有假期嗎?我們去看看她,陪她幾天。我想告訴她,她的兒子現在很幸福,娶了一個很愛他的人,有了一個很溫暖的家。讓她放心。”
陸司辰看著她,眼中閃過複雜的情緒,但最終,是溫柔和感動。
“好,我們一起去。我也想讓她見見你,她一定會很喜歡你。”
“嗯。”林初夏點頭,又想起什麽,“還有,我想把藝術中心的下一期主題,定為‘家庭與愛’。展出一些關於家庭、婚姻、親情的作品。讓更多人看到,愛可以是傳承,可以是治癒,可以是……永遠。”
陸司辰笑了,伸手握住她的手。
“很好的主題。初夏,你在用你的方式,治癒自己,也治癒別人。”
“不,是你治癒了我。”林初夏回握住他的手,認真地說,“司辰,是你讓我相信,愛是真實的,婚姻是可以幸福的,未來是值得期待的。謝謝你,讓我走出了恐婚的陰影,讓我有勇氣,去愛,去相信,去……迎接我們的未來。”
陸司辰眼眶發熱,將她擁入懷中。
“不,是我該謝謝你。謝謝你走進我的生命,謝謝你在恐懼中依然選擇相信我,謝謝你……愛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