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初夏正在二樓的畫室裏整理顏料,聽到聲音下樓時,陸司辰已經開了門。門外站著一位五十歲左右、穿著整潔製服的女人,和一個推著清潔車的中年男人。
“陸先生,陸太太,早上好。”女人笑容得體,“我是周阿姨,這位是陳師傅。以後每週一、三、五上午我們來打掃,九點到十一點。廚師王師傅會負責午餐和晚餐的食材采購和準備,如果您有特別想吃的,可以提前告訴我。”
陸司辰微微頷首,側身讓他們進來。“這位是林初夏,我太太。以後她在家時,聽她安排。”
“陸太太好。”周阿姨和陳師傅恭敬地問好。
林初夏有些不自在地點頭回應。陸太太這個稱呼,她還需要時間適應。
“二樓東側是畫室,不用每天打掃,一週一次就行。”她補充道,“畫具比較多,請小心些。”
“明白。”周阿姨麻利地開始工作,動作輕快熟練。
陸司辰看了眼手錶:“我十點有個會,中午不回來。下午律師會來送幾份檔案,你代收一下。”
“好。”
“還有,”他走到玄關,又轉身,“書桌抽屜裏有張卡,密碼是你生日後六位。家裏的日常開銷用那張卡。如果需要大額支出,跟我說一聲。”
林初夏點頭,目送他出門。黑色轎車駛離別墅,她站在門口,直到車尾燈消失在轉角。
回到屋裏,周阿姨正在擦拭客廳的玻璃窗,見她進來,笑著說:“陸太太,您和陸先生感情真好。早上我還看見陸先生親自做早餐呢。”
林初夏笑了笑,沒接話。感情好?不過是做給外人看的戲碼罷了。
“陸先生吩咐了,您的畫室我們不會亂動。”周阿姨繼續說著,“他還特意叮囑,您畫畫時需要安靜,讓我們打掃時盡量不發出聲音。真體貼。”
林初夏微微一怔。陸司辰連這個都想到了?
“對了,”周阿姨從圍裙口袋掏出一張紙條,“這是陸先生留下的,說是給您的。”
紙條上字跡遒勁有力,是陸司辰的風格:
“下午大伯可能會來,見機行事。如果我不在,按守則第九條處理。”
守則第九條:如遇突發情況(如家人突然到訪),需無條件配合對方。
林初夏收起紙條,心裏升起一種奇異的感覺。那張冷冰冰的契約,那些一條條看似無情的規則,此刻竟然成了她的行為指南。至少她知道該怎麽做。
“陸太太,午餐您想吃點什麽?”周阿姨的聲音打斷了她的思緒,“王師傅手藝很好,粵菜、川菜都會做。”
“簡單點就好,我不挑食。”林初夏說,“對了,周阿姨,您知道這附近有超市嗎?我想去買些日用品。”
“出門右轉兩個路口就有家大超市。需要我陪您去嗎?”
“不用了,我自己可以。”
上午的時間過得很快。林初夏在畫室整理帶來的畫具,將顏料按色係排列,畫筆一支支清洗幹淨。這是她的習慣——每當進入陌生環境,先建立一塊屬於自己的領地。畫室朝東,早晨的陽光正好灑在畫架上,窗外的花園裏種著幾株櫻花樹,花期將過,粉白的花瓣隨風飄落。
很美,也很不真實。像她現在的處境。
午餐是簡單的三菜一湯,王師傅的手藝確實不錯。飯後,林初夏按計劃去超市。走在小區裏,她才真正意識到自己住進了什麽地方——獨棟別墅,每棟之間間隔很遠,私家車道兩旁是修剪整齊的綠化,偶爾有豪車悄無聲息地駛過。
超市比她想象中大,商品琳琅滿目。林初夏推著購物車,在貨架間慢慢逛。洗發水、沐浴露、紙巾、垃圾袋……這些日常用品的采購,讓她恍惚間覺得自己真的在經營一個家。
直到在調味品區,她停下了腳步。貨架上擺著各種各樣的醬油,她習慣用的那個牌子在最頂層。她踮起腳,手指勉強夠到瓶身。
一隻手臂從她身後伸過來,輕鬆地取下了那瓶醬油。
林初夏轉身,對上一張陌生的臉。男人大約三十歲,穿著休閑西裝,長相斯文,戴一副金邊眼鏡,正微笑著看她。
“需要幫忙嗎?”男人將醬油遞給她。
“謝謝。”林初夏接過,放進購物車。
“不客氣。”男人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幾秒,忽然露出恍然的表情,“你是……林小姐?不,現在該叫陸太太了。”
林初夏心裏一緊:“你是?”
“顧言,司辰的朋友。”顧言伸出手,“上週的婚禮我參加了,不過人太多,可能你沒注意到我。”
林初夏禮貌性地握了握他的手。顧言,這個名字在陸司辰給她的資料裏出現過——陸司辰的大學同學,現在的合作夥伴,關係不錯。
“真巧,在這裏遇見。”顧言推著自己的購物車,裏麵隻有幾瓶水和一盒泡麵,“新婚第二天就自己來采購?司辰呢?”
“他有工作。”林初夏簡短地回答,推著車想離開。
“還是老樣子,工作狂。”顧言跟上她,並肩走著,“不過能讓他願意結婚,林小姐一定很特別。”
這話裏有話。林初夏放緩腳步:“顧先生想說什麽?”
“別緊張。”顧言笑了,“我就是好奇。司辰那家夥,我們認識十幾年,從沒見他對哪個女人上過心。突然就結婚了,大家都嚇了一跳。”
“緣分到了而已。”林初夏搬出標準答案。
“緣分?”顧言推了推眼鏡,眼神裏閃過一絲玩味,“那你們的緣分還真特別。在藝術展上一見鍾情?司辰最討厭的就是藝術展,他說那些畫都是騙錢的把戲。”
空氣凝固了一瞬。
林初夏停住腳步,轉身麵對顧言。超市的燈光很亮,她能清楚看見對方眼中的探究。這不是偶遇,她想。顧言是特意來試探的。
“人都是會變的。”她平靜地說,“以前不喜歡的,現在可能就喜歡了。”
“是嗎?”顧言笑了笑,沒再追問,“那祝你們幸福。對了,幫我跟司辰帶句話,說那件事我考慮好了,讓他給我打電話。”
“好。”
顧言點點頭,推著車朝收銀台走去。走了幾步,又回頭:“林小姐,司辰是個好人,但也是個複雜的人。祝你好運。”
林初夏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貨架盡頭。手心有些出汗,她握緊了購物車扶手。
回家的路上,那句“他說那些畫都是騙錢的把戲”在腦海中反複回響。陸司辰討厭藝術展?那他們的“相遇故事”是他隨口編的,還是刻意選的、認為她會喜歡的場景?
手機震動,是陸司辰發來的訊息:“律師三點到,檔案簽收後放書房。我六點回。”
她回複:“好。另外,在超市遇到了顧言。”
訊息發出去,幾乎是立刻,陸司辰的電話打了過來。
“他說了什麽?”他的聲音聽起來很平靜,但語速比平時快。
林初夏把對話複述了一遍,包括顧言的最後一句話。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知道了。檔案簽收後等我回來處理。顧言那邊,我會聯係。”
“他是不是……”
“他是聰明人,但不會多事。”陸司辰打斷她,“不用擔心。按守則來,少接觸,少透露。”
“明白。”
結束通話電話,林初夏提著購物袋走進別墅。周阿姨和陳師傅已經離開,家裏收拾得井井有條,空氣中有淡淡的檸檬清潔劑味道。她把東西一樣樣歸位,洗發水放進浴室,紙巾擺上儲物架,醬油放進廚房調料櫃。
做這些事時,她忽然想起顧言的話。陸司辰討厭藝術展,那為什麽要選擇藝術展作為他們的“初遇”?
她走進畫室,看著架子上那些顏料和畫布。這些是她從原來的工作室搬來的,不多,但都是她用慣的東西。陸司辰在準備畫室時,連她常用的顏料品牌都注意到了。
矛盾的資訊。一個討厭藝術的人,會對畫具品牌這麽瞭解?
下午三點,門鈴再次響起。來的是陸司辰的私人律師,姓李,一個不苟言笑的中年男人。他帶來幾份檔案,需要林初夏作為“陸太太”簽字。
“這是股權轉讓的補充協議,”李律師推了推眼鏡,“陸先生將他名下‘初夏藝術基金’的5%股份轉到您名下。這是贈與,不需要您出資,但需要您簽字確認。”
林初夏愣住了。“什麽基金?”
“陸先生設立的公益基金,主要資助青年藝術家。基金以您的名字命名。”李律師的語氣平淡,像在陳述天氣。
她接過檔案,快速瀏覽。條款很簡單,她將成為基金的小股東,享有分紅權但沒有決策權。基金規模不小,首批註資就達到兩千萬。
“他什麽時候設立的?”林初夏問。
“婚禮前一週。”李律師看著她,“陸先生交代,這個基金完全獨立運作,您不需要參與管理,但每年會有一次匯報。這是……新婚禮物。”
新婚禮物。林初夏看著檔案末尾陸司辰龍飛鳳舞的簽名,心情複雜。這不在契約條款裏,他不必這麽做。
“如果我不簽呢?”
“陸先生說,隨您。”李律師又從公文包取出一份檔案,“這是另一份,關於您父親工廠債務的處理方案。陸先生已經安排注資,並聘請了專業團隊進行重組。這是協議,您簽了字,工廠明天就可以恢複運營。”
林初夏的手指微微顫抖。她接過那份檔案,厚厚一遝,條條款款寫得清清楚楚。父親半生的心血,他們全家這幾個月來的噩夢,就這樣被解決了。而代價,隻是她一年的婚姻,和幾個簽名。
“他還說了什麽?”她低聲問。
李律師頓了頓:“陸先生說,契約是契約,心意是心意。讓您不必有負擔。”
不必有負擔。林初夏苦笑。怎麽可能沒有負擔?
她拿起筆,在兩份檔案上簽下自己的名字。筆尖劃過紙張,沙沙作響,像某種儀式。
“還有一件事,”李律師收好檔案,“陸先生讓我轉告,晚上大伯一家可能會來拜訪。他盡量趕回來,但如果來不及,請您按守則處理。”
“守則第九條。”林初夏喃喃。
“是的。”李律師站起身,“那麽,我先告辭了。檔案我會帶回公司歸檔。”
送走律師,林初夏站在空蕩蕩的客廳裏,忽然覺得這個奢華的房子像個精美的籠子。落地窗外陽光正好,花園裏的櫻花樹還在落花,一切都美得不真實。
她走上二樓,在畫室坐下,卻沒有畫畫的心情。顏料整齊地排列在架子上,畫佈雪白,等待被填滿。但她腦子裏一片空白。
手機又響了,這次是母親。
“初夏,工廠的事情解決了!”母親的聲音激動得發顫,“陸先生派了人來,債務都還清了,還要注資擴大規模!你爸高興得一直在哭……”
“媽,慢慢說。”林初夏鼻子發酸。
“初夏,你要好好對陸先生,人家對我們家有大恩。”母親哽咽著,“媽知道,這種豪門婚姻不容易,但你既然選了,就要好好過。陸先生是個好人,媽看得出來。”
好人。林初夏想起陸司辰那張永遠冷靜的臉,那些條理分明的契約條款,還有那句“不必有負擔”。他確實是好人,用最體麵的方式完成了這場交易。
“我知道,媽。”她輕聲說,“你和爸照顧好身體,別太累了。”
“不累不累,現在渾身是勁!”母親又說了許多,大多是囑咐她要體貼丈夫,好好經營婚姻。林初夏聽著,心裏五味雜陳。
結束通話電話,天色已經暗了下來。她下樓準備晚餐,開啟冰箱,裏麵塞滿了新鮮食材。王師傅留了字條,說如果需要,他可以隨時過來做飯。
林初夏搖搖頭,自己動手。簡單的兩菜一湯,她廚藝一般,但足夠果腹。飯菜做好時,剛好六點。她把飯菜擺上桌,猶豫了一下,還是擺了兩副碗筷。
六點半,陸司辰還沒回來。林初夏坐在餐桌前,看著飯菜漸漸變涼。
七點,門鎖轉動的聲音響起。
陸司辰推門進來,手裏提著公文包,臉上帶著疲憊。看到餐桌和桌上的飯菜,他腳步一頓。
“你還沒吃?”他脫下西裝外套。
“等你。”林初夏起身,“菜涼了,我去熱一下。”
“不用。”陸司辰在餐桌前坐下,拿起筷子,“這樣就很好。”
兩人安靜地吃飯。陸司辰吃得很急,但姿態依然優雅。林初夏小口喝著湯,偶爾抬眼看他。燈光下,他的側臉線條分明,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陰影。
“檔案簽了?”他忽然問。
“嗯。謝謝。”
“不必。”陸司辰夾了一筷子菜,“那是你應得的。”
“基金的事……”
“一個合理的安排。”陸司辰打斷她,“你需要一個體麵的身份參與社交場合,‘陸太太’之外,最好還有自己的事業。藝術基金很合適。”
原來如此。林初夏低下頭,看著碗裏的米飯。一切都有計算,一切都有理由。她不該有額外的期待。
“顧言那邊,我聯係過了。”陸司辰繼續說,“他不會再找你。但以後遇到類似情況,記住守則第五條和第七條。”
第五條:互不幹涉私生活。
第七條:如需在媒體前共同露麵,需提前對好說辭。
“我記住了。”林初夏說。
陸司辰看了她一眼,似乎想說什麽,但最終隻是點點頭:“明天去老宅,大伯一家會在。他們可能會問些尖銳的問題,你……”
話音未落,門鈴突然響起。
兩人對視一眼。陸司辰看了眼手錶,眉頭微皺:“這個時間……”
門鈴又響,這次更加急促。
陸司辰站起身,走到門邊,從貓眼往外看。幾秒後,他回頭看向林初夏,無聲地做了個口型:“大伯。”
林初夏的心髒猛地一跳。守則第九條:如遇突發情況,需無條件配合對方。
陸司辰走回來,壓低聲音:“記住,我們是新婚夫妻,很相愛。其他的,隨機應變。”
林初夏深吸一口氣,點點頭。
陸司辰這才轉身開門。門外的中年男人身材發福,穿著花哨的 polo 衫,臉上掛著過分熱情的笑容。他身後跟著一個打扮精緻的女人,和一對年輕男女,看起來是夫妻。
“司辰!新婚快樂啊!”大伯的聲音洪亮,不由分說地擠進門,“哎呀,我們來看看新娘子,不打擾吧?”
“大伯,大伯母,堂哥,堂嫂。”陸司辰側身讓他們進來,表情平靜,“請進。”
四個人魚貫而入,目光齊刷刷地落在林初夏身上。那種審視的、評估的目光,讓她想起婚禮上那些賓客。
“這就是初夏吧?真人比照片還漂亮!”大伯母走上前,拉著林初夏的手,上下打量,“瞧瞧這麵板,這氣質,難怪把我們司辰迷住了!”
林初夏擠出笑容:“大伯母好。”
“好好好!”大伯母拍著她的手,力道不小,“聽說你是畫畫的?藝術家好,有氣質!不過啊,既然嫁到陸家了,就要收收心,相夫教子纔是正經事。你說是不是?”
這話說得綿裏藏針。林初夏感覺陸司辰走到了她身邊,手臂自然地攬住她的腰。
“初夏的事業剛起步,我很支援。”陸司辰的聲音很平靜,但帶著不容置疑的力度,“而且現在時代不同了,大伯母的觀念也該更新了。”
“哎喲,這就護上了?”堂嫂掩嘴笑,“果然是新婚燕爾。不過司辰啊,不是嫂子說你,結婚這麽大的事,怎麽這麽突然?之前一點風聲都沒有。”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陸司辰身上。林初夏能感覺到他攬著她腰的手收緊了些。
“遇到對的人,就不想等了。”陸司辰低頭看向林初夏,眼神溫柔得讓她幾乎信以為真,“對吧,初夏?”
林初夏抬頭,迎上他的目光,露出一個羞赧的笑:“緣分來了,擋也擋不住。”
“緣分?”堂哥嗤笑一聲,“司辰,咱們明人不說暗話。你結婚剛好在爺爺規定的最後期限前,這也太巧了吧?”
空氣瞬間凝固。
陸司辰的表情沒有變化,但林初夏能感覺到他身體的緊繃。她忽然伸出手,覆上他攬在自己腰間的手,十指相扣。
“堂哥這話說的,”她輕聲開口,聲音溫軟但清晰,“難道司辰結婚,還要挑個對你們來說不巧的日子嗎?”
堂哥一愣,沒想到她會接話。
“我和司辰是在藝術展上認識的,一見鍾情。”林初夏繼續說,語氣坦然,“戀愛三個月,覺得彼此合適,就結婚了。時間趕了些,是因為不想再等。畢竟……”她轉頭看向陸司辰,眼中盛滿笑意,“遇到對的人,每一天都覺得是浪費,不是嗎?”
陸司辰深深地看著她,然後點頭:“是。”
兩人的對視太過自然,那種情意不似作偽。大伯一家麵麵相覷,一時語塞。
“哎呀,好事好事!”大伯最先反應過來,打著哈哈,“結婚是喜事!我們就是關心你們!既然感情這麽好,那什麽時候要孩子啊?老爺子可等著抱曾孫呢!”
又來了。林初夏心裏歎氣,臉上卻依然笑著:“孩子的事,順其自然。我和司辰還想多過幾年二人世界呢。”
“那可不能等太久!”大伯母接話,“司辰都三十了……”
“二十九。”陸司辰再次糾正。
“四捨五入就是三十!”大伯母不依不饒,“你爺爺身體不好,早點讓他抱上曾孫,比什麽藥都管用。初夏啊,你可要抓緊……”
“大伯母,”陸司辰打斷她,語氣依舊平靜,但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冷意,“我和初夏的生活,我們自己會安排。不勞您費心。”
這話說得直接,氣氛一下子尷尬起來。大伯幹笑兩聲:“對對對,你們小兩口的事,自己商量。我們就是來送個新婚禮物。”
他使了個眼色,堂哥不情不願地遞上一個禮盒。林初夏接過,是某奢侈品牌的絲巾,價格不菲。
“謝謝大伯,大伯母。”她得體地道謝。
“不客氣不客氣。”大伯母笑得勉強,“那什麽,時間不早了,我們就不打擾你們休息了。改天再來坐坐!”
四人匆匆告辭,幾乎是逃也似的離開。門關上的瞬間,林初夏長長舒了一口氣,感覺後背都濕了。
陸司辰鬆開攬著她的手,走到窗邊,看著那一家人的車駛離。夜色中,他的背影挺拔,但透著一絲疲憊。
“剛才,謝謝。”他忽然說。
林初夏愣了一下:“謝什麽?”
“那些話。”陸司辰轉過身,目光複雜,“你反應很快。”
“守則第九條,”林初夏說,“無條件配合。”
陸司辰看了她幾秒,忽然笑了。那是她第一次見他真正的笑,不是社交場合那種完美的、疏離的微笑,而是真正被逗樂的笑容,雖然很淡,但真實。
“你很擅長這個。”他說。
“什麽?”
“演戲。”陸司辰走到餐桌前,看著已經冷透的飯菜,“飯菜都涼了。我去熱一下。”
“我來吧。”林初夏起身,端起菜往廚房走。
陸司辰沒有阻止,隻是跟到廚房門口,靠在門框上看她忙碌。微波爐運轉的聲音在安靜的廚房裏格外清晰。
“他們還會再來。”陸司辰忽然說。
“我知道。”
“會比今天更難應付。”陸司辰繼續說,“大伯一直對繼承權有想法。我結婚,打破了他的計劃。”
林初夏從微波爐裏端出熱好的菜,熱氣模糊了她的眼鏡。她摘下眼鏡擦拭,聽見陸司辰又說:“如果你現在想退出,還來得及。違約金我可以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