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六點半,林初夏站在套房衣帽間的全身鏡前,最後一次審視自己。
香檳色長裙的剪裁恰到好處,既不過分暴露也不顯保守,裙擺處的流蘇隨著動作輕輕搖曳。鑽石耳墜在燈光下折射出細碎光芒,與頸間的項鏈相呼應。化妝師為她重新設計了妝容,比白天的婚禮妝更柔和,唇色是溫柔的豆沙粉。
“很適合您,陸太太。”化妝師收拾著工具,笑著說。
陸太太。這個稱呼讓林初夏微微一怔。鏡中的女人優雅得體,完全符合“陸太太”這個身份應有的模樣——如果忽略那雙眼睛裏尚未完全隱藏的疏離。
衣帽間的門被敲響,陸司辰的聲音隔著門板傳來:“準備好了嗎?”
“馬上。”林初夏最後看了一眼鏡中的自己,深吸一口氣,推門而出。
陸司辰站在客廳中央,正在調整腕錶。聽到聲音,他轉過身,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數秒。那目光是審慎的、評估性的,像是在檢查一件即將展出的藝術品。
“不錯。”他最終給出評價,語氣平淡得像在談論天氣。
林初夏不知道這算不算誇獎。“謝謝。”
“首飾是借的,晚宴結束後記得還。”陸司辰補充道,從西裝內袋取出一個小巧的絲絨盒子,“戴上這個。”
盒子開啟,裏麵是一對珍珠耳釘,款式簡潔,珍珠溫潤的光澤在燈光下流淌。
“這是?”
“祖母的遺物。”陸司辰簡短解釋,“祖父看到會高興。”
林初夏接過盒子,觸手生溫。她換下鑽石耳墜,戴上這對珍珠耳釘。鏡子裏的女人瞬間多了幾分溫婉的氣質,與香檳色長裙相得益彰。
“很合適。”陸司辰走到她身後,兩人在鏡中對視,“記住,晚宴上跟緊我。如果被單獨問話,記住三個原則:微笑,少說,不懂就看我。”
“明白。”
“還有,”陸司辰的手忽然落在她肩上,這個突如其來的接觸讓林初夏身體一僵,“放鬆。你緊張得像個要去考試的學生。”
他的手掌溫熱,力度適中,透過薄薄的衣料傳遞過來。林初夏能聞到他身上清冽的雪鬆香氣,混合著一絲淡淡的煙草味。
“我會盡量。”她說。
“不是盡量,是必須。”陸司辰收回手,整理了一下袖口,“走吧,演員該上場了。”
電梯直達宴會廳所在的樓層。門開啟的瞬間,輕柔的爵士樂和人群的談笑聲湧來。林初夏下意識地握緊了手包,直到陸司辰的手臂伸到她麵前。
“挽著我。”他低聲說。
她挽上他的手臂,感覺到布料下緊實的肌肉線條。兩人並肩走進宴會廳,瞬間成為全場的焦點。
宴會廳被佈置成複古風格,水晶吊燈灑下暖黃光線,長桌上擺滿精緻的餐點和鮮花。大約八十位賓客分散在各處,男士們西裝革履,女士們衣香鬢影,空氣中彌漫著香水、雪茄和昂貴食物的混合氣息。
“司辰,初夏,這邊!”一位穿著暗紅色旗袍的中年女士朝他們招手。陸司辰微微頷首,帶著林初夏走過去。
“二姑。”陸司辰的語氣禮貌而疏離。
這位被稱作“二姑”的女士大約五十歲,保養得宜,妝容精緻,但眼神銳利如鷹。她上下打量著林初夏,笑容熱情得有些刻意:“新娘子可真漂亮。我們家司辰眼光真好。”
“二姑過獎了。”林初夏依著陸司辰先前的囑咐,微笑,少說。
“聽說是學藝術的?畫畫?”二姑繼續問,手中香檳杯輕輕搖晃,“這職業好,清閑,適合照顧家庭。以後司辰主外,你主內,早點生個孩子,老爺子等著抱曾孫呢。”
林初夏感覺陸司辰的手臂肌肉微微繃緊,但麵上依然平靜。“二姑說得是。不過初夏有自己的工作室,事業剛起步,孩子的事不急。”
“怎麽能不急呢?”二姑嗔怪地看他一眼,“你都三十了……”
“二十九。”陸司辰糾正。
“四捨五入就是三十!”二姑不依不饒,“老爺子身體不好,你們早點讓他抱上曾孫,比什麽藥都管用。你說是不是,初夏?”
話題突然拋過來,林初夏措手不及。她能感覺到四周投來的目光,有些好奇,有些審視,有些等著看好戲。
“孩子是緣分,”她聽見自己輕聲說,“該來的時候自然會來。現在我隻想先和司辰好好相處,多瞭解彼此。”
這個回答滴水不漏,既沒有承諾,也沒有反駁。陸司辰側頭看了她一眼,眼中掠過一絲幾不可察的讚許。
二姑還想說什麽,一位老者被簇擁著朝這邊走來。人群自動分開一條路,交談聲也低了下來。
是陸老爺子。
林初夏在資料裏看過他的照片,但真人更有壓迫感。老爺子坐著輪椅,身上蓋著薄毯,麵容清臒,滿頭銀發梳得一絲不苟。雖然病重,但那雙眼睛依然銳利,掃視過來時,彷彿能看透人心。
“爺爺。”陸司辰鬆開林初夏,快步上前,在輪椅前蹲下身,“您怎麽親自來了?醫生說您需要休息。”
“我孫子的婚禮晚宴,我能不來嗎?”老爺子的聲音有些沙啞,但中氣尚足。他拍拍陸司辰的手,目光卻落在林初夏身上。
那目光如有實質,林初夏感覺自己的手心在冒汗。但她還是走上前,學著陸司辰的樣子蹲下:“爺爺好,我是初夏。”
陸老爺子不說話,隻是看著她。那幾秒鍾長得像一個世紀。終於,他伸出枯瘦的手,林初夏連忙握住。
“手這麽涼,”老爺子說,“緊張?”
“有一點。”林初夏誠實回答。
老爺子忽然笑了,眼角的皺紋舒展。“誠實,好。比那些虛頭巴腦的強。”他轉頭看向陸司辰,“你小子,總算做了件讓我高興的事。”
陸司辰的表情柔和了些:“您喜歡就好。”
“初夏啊,”老爺子拍拍她的手,“這小子脾氣硬,性子冷,但心是好的。以後他要是欺負你,你告訴我,爺爺給你撐腰。”
這話說得親切,但林初夏能聽出其中的試探。她抬頭看向陸司辰,發現他也正看著她,眼神中帶著某種暗示。
“司辰對我很好,”她聽見自己說,聲音溫軟,“能嫁給他,是我的福氣。”
這句話似乎取悅了老爺子,他笑得更開懷了。“好,好。來,推我去那邊,介紹幾個老夥計給你認識。”
晚宴在老爺子的主導下繼續進行。林初夏推著輪椅,陸司辰陪在一旁,三人成了全場的中心。老爺子一一介紹那些商界大佬,林初夏隻需要微笑、點頭、偶爾說幾句得體的話。陸司辰不時補充,兩人配合默契,像真正的新婚夫妻。
“累嗎?”趁老爺子與人交談的間隙,陸司辰低聲問。
“有點。”林初夏承認。高跟鞋站了將近兩小時,腳踝已經開始痠痛。
陸司辰目光向下掃了一眼,忽然彎腰將她打橫抱起。這個動作太過突然,林初夏低呼一聲,下意識摟住他的脖子。
“你……”
“腳疼就別硬撐。”陸司辰麵不改色,抱著她穿過半個宴會廳,在角落的沙發坐下。四周傳來低笑聲和竊竊私語,他置若罔聞,單膝跪地,在眾目睽睽之下幫她脫掉高跟鞋。
林初夏的臉瞬間燒了起來。“陸司辰,很多人看著……”
“讓他們看。”陸司辰頭也不抬,手法熟練地按摩她紅腫的腳踝。他的手指有力,力度恰到好處,痠痛感竟然真的緩解了不少。
“你……”林初夏不知道該說什麽。
“演戲要演全套。”陸司辰抬起頭,朝她露出一個在旁人看來溫柔至極的微笑,但眼神清明,“祖父在看,媒體在拍。恩愛夫妻的劇本裏,應該有這一幕,不是嗎?”
原來如此。林初夏心中那點微弱的悸動瞬間冷卻。是啊,一切都是戲。溫柔是戲,關懷是戲,連此刻單膝跪地的姿態,也隻是劇本裏的一幕。
“謝謝。”她聽見自己說,聲音平靜無波。
陸司辰似乎察覺到了她的情緒變化,手上的動作頓了頓,但什麽也沒說。他幫她重新穿上鞋,站起身,朝她伸出手:“還能走嗎?該去敬酒了。”
“能。”林初夏將手放入他的掌心,借力站起來。
敬酒環節是另一場考驗。陸家的親戚眾多,旁支錯綜複雜,每個人臉上都帶著笑,說出的每句話卻都暗藏機鋒。林初夏跟著陸司辰,一杯接一杯地喝,雖然多數是香檳,但幾十杯下來也開始頭暈。
“別喝了。”在她要去拿第八杯時,陸司辰按住她的手,自然地接過那杯酒,一飲而盡,“她酒量淺,我替她。”
“喲,這就護上了?”有人起鬨。
“自己的妻子,當然要護著。”陸司辰說得理所當然,手臂攬住林初夏的腰,將她往自己身邊帶了帶。
這個動作引來一陣鬨笑。林初夏靠在他懷裏,能聽見他平穩的心跳,聞到他身上混合著酒氣的雪鬆香。世界在眼前旋轉,她閉了閉眼。
“還好嗎?”陸司辰低頭問,氣息拂過她的額發。
“頭暈。”
“再堅持半小時。”他聲音低沉,“結束後馬上回房間休息。”
半小時後,晚宴終於進入尾聲。陸老爺子體力不支,提前離場。他一走,氣氛頓時鬆懈不少。陸司辰帶著林初夏與幾位重要賓客寒暄後,以“新婚之夜”為由,得體地提前退場。
電梯裏,林初夏靠著廂壁,揉著發痛的太陽穴。陸司辰站在另一側,抬手鬆了鬆領結,露出一絲疲態。
“你的酒量很好。”林初夏忽然說。
“練出來的。”陸司辰看著電梯螢幕上跳動的數字,“陸家的男人,酒量是基本技能。”
“你喝了多少?”
“沒數。”陸司辰轉過頭看她,“你剛才的表現,比我想象的好。”
“是嗎?”
“二姑故意刁難時,你的回答很聰明。”陸司辰說,“祖父也很喜歡你。這很重要。”
電梯到達頂層。門開啟的瞬間,走廊的寂靜撲麵而來,與宴會廳的喧囂形成鮮明對比。套房的門虛掩著,侍者已經貼心地將“請勿打擾”的牌子掛上。
進入房間,林初夏踢掉高跟鞋,赤腳踩在地毯上。晚宴的後遺症開始顯現,頭暈、腳痛、還有從脊椎蔓延開來的疲憊。她隻想立刻洗澡睡覺。
陸司辰脫下西裝外套,隨手搭在沙發上。“你先用浴室。”
林初夏點點頭,拿著換洗衣物走進浴室。熱水衝走疲憊,也衝走了發膠和化妝品。鏡中的女人卸下所有偽裝,露出真實的臉——蒼白,疲憊,眼下有淡淡的青黑。
從浴室出來時,陸司辰正站在落地窗前講電話。他已經換上了居家服,深灰色的絲質襯衫和長褲,襯得身形更加挺拔。聽到聲音,他轉過身,對電話那頭說了句“明天再說”,便結束通話了。
“洗好了?”他問。
“嗯。你去吧。”
陸司辰點點頭,拿著衣物走進浴室。門關上的瞬間,水聲響起。林初夏坐在沙發上,環顧這個奢華卻陌生的房間。玫瑰花瓣還擺在床上,香檳還在冰桶裏,一切都保持著婚禮當晚該有的浪漫模樣。
除了這段婚姻本身。
半小時後,陸司辰擦著頭發走出浴室。他也卸去了所有偽裝,發梢滴著水,整個人看起來比白天柔和許多,但眼神依舊清醒銳利。
“關於住宿安排,”他開門見山,走到書桌前,取出一份檔案,“這是‘同居守則’,你看一下。”
林初夏接過那薄薄幾頁紙。標題是《同居期間行為準則》,下麵列著十條條款,列印得整整齊齊:
第一條:主臥歸林初夏,客房歸陸司辰,未經允許不得進入對方私人空間。
第二條:公共區域(客廳、廚房、餐廳)共享,使用後需恢複原狀。
第三條:不帶外人回家,如需待客需提前24小時通知對方。
第四條:家務由保潔負責,個人物品各自整理。
第五條:互不幹涉私生活,包括但不限於社交、工作、情感關係。
第六條:在必要場合(家族聚會、公開活動等)需配合扮演恩愛夫妻。
第七條:如需在媒體前共同露麵,需提前對好說辭。
第八條:每月第一個週日為“家庭日”,需共同前往老宅探望祖父。
第九條:如遇突發情況(如家人突然到訪),需無條件配合對方。
第十條:本協議可經雙方同意後修改,修改需書麵確認。
每一條都透著公事公辦的冷靜。林初夏快速瀏覽完,抬起頭:“很詳細。”
“有需要修改或補充的嗎?”陸司辰在對麵沙發坐下,雙腿交疊,姿態放鬆但充滿掌控感。
林初夏想了想:“第六條裏的‘必要場合’,需要更明確的定義。還有第七條,‘提前’是提前多久?”
陸司辰眼中掠過一絲意外,似乎沒料到她真的會認真討論條款。“‘必要場合’包括所有有陸家或你我在場的公開或私人聚會。‘提前’至少兩小時,特殊情況除外。”
“那如果來不及提前兩小時呢?”
“那就隨機應變,但事後需溝通口徑,避免下次出現矛盾。”陸司辰身體前傾,手肘支在膝蓋上,“還有什麽問題?”
林初夏猶豫了一下:“第十條……如果一方想提前終止合約呢?”
空氣靜了一瞬。陸司辰看著她,目光深邃:“你想提前終止?”
“不,隻是問清楚。”林初夏移開視線,“契約精神,對嗎?”
“對。”陸司辰靠回沙發背,“提前終止需雙方同意,並按違約條款支付違約金。但我不建議這麽做。一年時間並不長,按部就班完成對彼此都有利。”
他說得冷靜客觀,彷彿在討論一份商業合同。林初夏忽然覺得有些可笑——他們的婚姻,確實就是一份商業合同。
“我沒有異議。”她說,拿起筆在最後簽下自己的名字。
陸司辰也簽了字,將其中一份遞給她:“收好。從明天開始,保潔和廚師會每天上午九點來,下午三點離開。你的畫室在二樓東側房間,已經按你提供的清單佈置好了。”
“謝謝。”林初夏接過協議,紙張冰涼。
“不客氣,這是契約的一部分。”陸司辰站起身,“早點休息。明天上午十點,需要去老宅見幾位長輩,我會提前一小時叫你。”
“好。”
陸司辰點點頭,拿起自己的那份協議,轉身走向客房。走到門口時,他停下腳步,沒有回頭:“對了,晚安。”
“……晚安。”
門輕輕關上。林初夏獨自坐在客廳,聽著隔壁傳來隱約的聲響——開櫃門,關燈,然後是一片寂靜。
她抱著膝蓋,在沙發上坐了很久。窗外的城市燈火通明,車流如織,這座城市永遠不會真正沉睡。而她,在這個陌生的房間裏,開始了為期三百六十五天的契約婚姻。
站起身,她走進主臥。那張鋪滿玫瑰花瓣的大床在昏黃燈光下顯得格外刺眼。她一點點將花瓣掃到地上,然後拉開被子躺下。床墊柔軟,枕頭蓬鬆,一切都舒適得無可挑剔。
但她失眠了。
輾轉反側許久,林初夏坐起身,拿起手機。螢幕亮起,顯示淩晨一點。通訊錄裏有很多未讀訊息,大多是祝賀新婚的。她一條條翻看,最後停在母親的對話方塊。
“初夏,今天累壞了吧?好好休息,要幸福。”
眼睛有些發酸。林初夏關掉手機,重新躺下。黑暗中,她聽見隔壁傳來極輕微的聲響,像是腳步聲,又像是歎息。然後一切重歸寂靜。
不知過了多久,睡意終於襲來。迷迷糊糊中,她做了一個短暫的夢,夢見自己在一場盛大的舞會上獨舞,周圍是模糊的麵孔和掌聲。她想停下,但身體不受控製地旋轉,直到跌入一個冰冷的懷抱。
驚醒時,天還沒亮。淩晨四點,窗外是深藍色的天幕,遠處有早班飛機的指示燈在雲層中閃爍。
林初夏起身,赤腳走到客廳。冰桶裏的香檳還在,玫瑰花瓣散落一地。她開啟冰箱,取出一瓶水,靠在流理台邊慢慢喝。
客房門在這時開啟了。
陸司辰走出來,穿著深色睡衣,頭發微亂,眼下有淡淡的陰影。看到林初夏,他腳步一頓。
“你也睡不著?”他問,聲音帶著剛醒的沙啞。
“嗯。”林初夏將水瓶遞給他,“要喝水嗎?”
陸司辰接過,仰頭喝了幾口。喉結滾動,在昏暗的光線下形成一道剪影。喝完,他將瓶子還給她:“謝謝。”
兩人一時無話。陸司辰走到落地窗前,看著窗外漸亮的天色。林初夏站在他身後幾步遠的地方,看著他的背影。
“你在想什麽?”她忽然問。
陸司辰沉默了一會兒:“在想明天要處理的檔案,下週的董事會議,還有歐洲分公司的收購案。”
“全是工作?”
“不然呢?”陸司辰轉過身,背靠著玻璃窗,“婚姻是合約,感情是多餘,剩下的隻有工作。這就是我的生活,林小姐。”
“叫我初夏吧。”她輕聲說,“既然要演一年夫妻,總是‘林小姐’太生分了。”
陸司辰看了她幾秒,點頭:“好,初夏。那你也可以叫我司辰。”
“司辰。”她試著念出這個名字,有些陌生。
陸司辰的唇角似乎彎了一下,很淡,轉瞬即逝。“去睡吧,天快亮了。”
“你呢?”
“我再站一會兒。”
林初夏點點頭,轉身回房。走到門口時,她聽見陸司辰說:“對了,明天——今天下午,如果你有空,可以去買些日用品。這裏沒什麽個人物品,你可以按喜好添置。”
“費用呢?”
“家庭開銷記在共同賬戶,卡在書桌抽屜裏,密碼是你生日後六位。”陸司辰頓了頓,“契約期間,你的合理開銷我都會負責。這是條款裏寫明的。”
“謝謝。”
“不客氣。”
門在身後關上。林初夏重新躺回床上,這次竟然很快睡著了。再次醒來時,陽光已經透過窗簾縫隙灑進來。她摸過手機,早上八點。
客廳裏傳來咖啡機的聲響,還有煎蛋的香氣。林初夏洗漱完走出去,看見陸司辰站在開放廚房裏,襯衫袖子挽到小臂,正在做早餐。
“早。”他頭也不回,“咖啡在桌上,煎蛋馬上好。”
“你會做飯?”林初夏有些意外。
“基本的會。”陸司辰將煎蛋裝盤,又烤了兩片麵包,“在國外讀書時學的。坐。”
兩人在餐桌兩端坐下。早餐簡單但精緻:煎蛋、烤麵包、水果沙拉,還有現磨咖啡。陸司辰吃飯時依然專注快速,林初夏小口喝著咖啡,偷偷打量他。
晨光中的男人少了些昨晚的銳利,多了幾分居家的隨意。但那種疏離感依然存在,像一層無形的屏障。
“十點出發,九點半我會叫你。”陸司辰吃完,放下刀叉,“今天要見的是大伯一家,可能會有些……麻煩。做好心理準備。”
“多麻煩?”
陸司辰抬起眼,眼中閃過一絲冷意:“想方設法讓我們離婚的那種麻煩。”
林初夏握著咖啡杯的手緊了緊。
“不過不用擔心,”陸司辰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裝外套,“有我在。你隻需要記住,我們是相愛結婚的,這就夠了。”
他說完,走向書房,在門口停頓:“對了,昨晚睡得好嗎?”
林初夏愣了一下:“……還好。”
“那就好。”陸司辰推門而入,“今天會是很長的一天。”
書房門關上。林初夏坐在原地,看著窗外燦爛的晨光,忽然意識到,這場始於交易的婚姻,每一天都將是對演技的考驗。
而考驗,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