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初夏站在藝術中心門口,看了眼時間——下午六點十分。今天布展工作收尾,她讓團隊提前下班,自己留下來做最後的檢查。此刻站在空曠的展廳裏,看著那些即將展出的藝術品在燈光下熠熠生輝,心裏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滿足感。
手機震動,是陸司辰發來的訊息:“忙完了嗎?”
“剛結束。正準備回家。”
“在原地等我,我‘順路’過來接你。”
林初夏看著“順路”兩個字,唇角不自覺地上揚。這已經是這個月的第八次“順路”了。陸司辰的公司明明在城東,藝術中心在城西,完全是兩個方向,哪來的“順路”?
但她沒戳破,隻是回複:“好,我在門口等。”
十分鍾後,那輛熟悉的黑色轎車停在路邊。林初夏拉開車門上車,係好安全帶。車內空調溫度適宜,空氣裏有淡淡的雪鬆香,是她熟悉的味道。
“今天順利嗎?”陸司辰啟動車子,很自然地問。
“順利。所有展品都佈置好了,燈光除錯也完成了。”林初夏說著,語氣裏有掩不住的興奮,“下週五的開幕展,應該沒問題。”
“嗯,辛苦了。”陸司辰側頭看了她一眼,“瘦了。晚上想吃什麽?讓王師傅做點你愛吃的。”
“都可以,你定就好。”林初夏靠在椅背上,感覺疲憊感在車內舒適的環境裏漸漸消散。
車子匯入晚高峰的車流,緩慢前行。窗外是熙攘的人潮,閃爍的霓虹,和這座城市的煙火氣。車內是安靜的音樂,和兩人之間那種舒適的、不需要刻意找話題的沉默。
林初夏很喜歡這個時刻。一天忙碌後的短暫放空,和他獨處的、無人打擾的時光。她有時會看他專注開車的側臉,有時會看窗外飛逝的街景,有時隻是閉目養神,感受這份寧靜。
今天,陸司辰似乎有心事。他眉頭微皺,手指在方向盤上輕輕敲擊,那是他思考時的習慣動作。
“怎麽了?”林初夏問,“工作不順利?”
“嗯,有點麻煩。”陸司辰沒瞞她,“歐洲那邊的專案出了點問題,對方臨時變卦,要重談條件。”
“嚴重嗎?”
“有點,但能處理。”陸司辰頓了頓,轉頭看她,“就是接下來幾天可能會比較忙,要開很多跨國會議。晚上……可能沒法‘順路’接你下班了。”
他說“順路”時,加重了語氣,眼中帶著笑意。林初夏臉一熱,但心裏有些失落。
“沒關係,你忙你的。我自己可以。”
“我讓司機每天接送你。”陸司辰說,“還有,下週開幕展,我可能……沒法全程參加了。下午有個重要的簽約儀式,推不掉。我盡量趕過去,但可能會遲到。”
林初夏心裏更失落了,但她努力不讓情緒表現在臉上。
“工作要緊,開幕展有方總監在,沒問題的。你忙完了再來,或者不來也沒關係。”
“我會來。”陸司辰握住她的手,很認真地說,“你的重要時刻,我一定會在。隻是可能晚一點。”
“嗯。”林初夏點頭,回握住他的手。
車子在紅燈前停下。陸司辰側過身,看著她:“生氣了?”
“沒有。”林初夏搖頭,“真的沒有。我知道你工作忙,理解。”
“但我還是想道歉。”陸司辰低聲說,“本來答應你這段時間多陪你,但現在……”
“工作重要。”林初夏打斷他,露出笑容,“而且,你之前已經幫我很多了。藝術中心能順利建成,有你一大半功勞。我不能太貪心,要求你時時刻刻陪著我。”
陸司辰看著她,眼神溫柔得像要滴出水來。
“初夏,你太懂事了。”
“懂事不好嗎?”
“好,但……”陸司辰頓了頓,“我希望你也能任性一點。對我有要求,對我發脾氣,對我撒嬌。因為我是你丈夫,你有這個權利。”
林初夏鼻子一酸。他總是這樣,用最溫柔的方式,給她最堅實的底氣。
“那……你這幾天雖然忙,但每天要給我發訊息,報備行蹤。”她鼓起勇氣,提出要求。
“好。”
“再忙也要按時吃飯,我會讓周阿姨給你送飯到公司。”
“好。”
“晚上如果回來晚,要提前告訴我。我等你,不管多晚。”
陸司辰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頭發。
“好,都聽你的。”
綠燈亮了,車子繼續前行。接下來的路程,兩人聊了些輕鬆的話題。陸司辰說了些歐洲專案上的趣事,林初夏講了布展時的烏龍——有個工人把兩幅畫的標簽貼反了,差點鬧笑話。
車內氣氛輕鬆愉快,之前的失落感漸漸消散。林初夏想,也許這就是婚姻的真實模樣——不是時時刻刻黏在一起,而是各自忙碌,但心在一起。在疲憊時給對方一個擁抱,在需要時給對方一份支援,在平凡日子裏,攢下一點一滴的溫暖。
接下來的幾天,陸司辰果然很忙。早出晚歸,有時林初夏醒來他已經走了,有時她睡著了他還沒回來。但他每天都會給她發訊息,報備行蹤,提醒她吃飯,囑咐她注意休息。
“到公司了。今天有三個會,可能沒法及時回訊息。”
“午飯吃了嗎?給你訂了沙拉,記得取。”
“晚上要見客戶,不用等我星光點點吃飯。你早點休息,別熬夜。”
簡單的話語,但林初夏每次看到,心裏都暖暖的。她知道,在他忙碌的工作間隙,他還在想著她。
她也盡量不打擾他,隻是在他晚歸時,在客廳留一盞燈,在廚房溫著粥。有時他回來,她已經睡了,但第二天醒來,會發現床頭有他留的字條:
“粥很好喝,謝謝。早安,我的陸太太。”
或者,在她睡著的夜裏,他會輕輕上床,從背後擁住她。她會在半夢半醒間,翻身鑽進他懷裏,嘟囔一句“回來了”,然後繼續睡去。
這些細微的互動,成了他們忙碌日子裏,最溫柔的連結。
週四晚上,陸司辰難得在十點前回家。林初夏正在畫室趕一幅新作,聽見動靜下樓,看見他站在客廳,扯著領帶,一臉疲憊。
“回來了?吃飯了嗎?”
“吃了,和客戶。”陸司辰走到沙發前坐下,閉上眼,揉了揉太陽穴。
林初夏走過去,在他身邊坐下,很自然地伸手幫他按摩太陽穴。陸司辰身體僵了一下,然後放鬆下來,靠在沙發背上。
“舒服嗎?”
“嗯。”陸司辰應了一聲,聲音有些低啞,“手藝不錯。”
“跟我媽學的。她以前也常幫我爸按。”林初夏說,手指在他太陽穴上輕柔地打圈。
客廳裏很安靜,隻有空調運轉的細微聲響,和兩人平緩的呼吸。陸司辰閉著眼,享受著這難得的放鬆時刻。
“初夏。”
“嗯?”
“明天開幕展,緊張嗎?”
“有點。”林初夏老實說,“第一次做這麽大的活動,怕出錯,怕冷場,怕……讓人失望。”
“不會的。”陸司辰睜開眼,握住她的手,看著她,“你準備得很充分,團隊也很專業。而且,你的初心是對的——為青年藝術家提供平台,讓更多人看到好的藝術。隻要這個初心在,活動就不會失敗。”
林初夏看著他眼中的信任和鼓勵,心裏的緊張感減輕了些。
“謝謝你。”
“不客氣。”陸司辰吻了吻她的手背,“明天我會盡量趕過去。簽約儀式一結束就過去,應該不會錯過太多。”
“嗯,我等你。”林初夏靠在他肩上,“對了,我爸明天也會來。他說想來看看我的成果,也……想謝謝你。”
“謝我什麽?”
“謝。媒體你一直以來的幫助。”林初夏說,“他說,沒有你,就沒有今天的工廠,也沒有今天的我。”
陸司辰沉默了幾秒,然後說:“應該是我謝謝你父親,生了一個這麽好的女兒,還願意把她嫁給我。”
林初夏鼻子一酸,抱緊他的手臂。
“油嘴滑舌。”
“是真心的。”陸司辰低頭,吻了吻她的額頭,“初夏,能娶到你,是我這輩子最大的幸運。”
那一晚,兩人相擁而眠。陸司辰睡得很沉,林初夏在他懷裏,也睡得香甜。窗外的夜色溫柔,,像在為他們明天的開幕展,提前點亮了祝福的燈。
第二天,藝術中心開幕展如期舉行。
林初夏一大早就到了現場,做最後的準備。媒體陸續到場,嘉賓也開始入場。方總監忙前忙後,有條不紊地指揮著各項工作。
十點,開幕儀式正式開始。林初夏作為發起人上台致辭。她穿著簡潔的白色西裝套裝,頭發高高束起,化了精緻的妝容。站在台上,看著台下那些熟悉或不熟悉的麵孔,心裏有些緊張,但更多的是堅定。
“感謝各位今天蒞臨‘初夏藝術中心’的開幕展。”她開口,聲音清亮平穩,“這個中心的建立,源於一個簡單的初心——為那些有才華但缺乏機會的青年藝術家,提供一個展示的平台,一個被看見的可能……”
她講得很真誠,沒有華麗的辭藻,隻是平實地講述著這個專案的初衷,過程中的困難,和那些給予幫助的人。講到陸司辰時,她停頓了一下,看向入口方向——他還沒來。
但她很快收回視線,繼續:“……最後,我要感謝我的丈夫,陸司辰先生。沒有他的支援,這個中心不會從構想變成現實。他總說,他隻是在做他應該做的事。但我想說,謝謝你,謝謝你所有的‘應該’,所有的‘順路’,所有的……愛。”
台下響起掌聲。林初夏微笑致謝,眼眶有些發熱。
儀式結束,展覽正式開始。嘉賓們在展廳裏流連,媒體在采訪藝術家。林初夏被團團圍住,接受采訪,回答提問,忙得不可開交。
但她總是不時看向入口,期待那個熟悉的身影出現。
十二點,陸司辰還沒來。林初夏有些失落,但還是強打精神,繼續應酬。父親走過來,拍拍她的肩。
“很成功,初夏。爸爸為你驕傲。”
“謝謝爸。”林初夏微笑,但眼神不由自主地又飄向入口。
“司辰還沒來?”父親問。
“嗯,他上午有簽約儀式,說結束就過來。”
“工作要緊,能理解。”父親說,“而且,你已經做得很好了。有沒有他在,都不影響你的成功。”
“我知道。”林初夏點頭,但心裏那點期待,還是沒消散。
下午一點,嘉賓陸續離場,媒體也走得差不多了。林初夏終於能喘口氣,走到休息區坐下。方總監遞給她一瓶水。
“林總,今天很成功反饋很好,幾個潛在讚助商也表示了興趣。”
“辛苦你了,方總監。”林初夏接過水,小口喝著。
“不辛苦,是您領導有方。”方總監笑了笑,“對了,陸總還沒來?”
“嗯,可能被事情絆住了。”林初夏看了眼手機,沒有新訊息。她猶豫了一下,發了一條:“忙完了嗎?”
沒有回複。
她放下手機,走到窗前。窗外陽光正好,樹影婆娑。藝術中心門口,工人們正在拆花籃,收拾場地。一切都結束了,很成功,但她心裏,總覺得缺了點什麽。
缺了他。
她自嘲地笑了笑。林初夏,你什麽時候變得這麽依賴一個人了?
轉身準備離開時,門口忽然傳來一陣騷動。她看過去,愣住了。
陸司辰站在門口,西裝革履,手裏捧著一大束白玫瑰。他顯然是從某個正式場合直接趕過來的,領帶有些歪,額角有細汗,但眼神明亮,笑容溫柔。
他穿過大廳,徑直走到她麵前,將花遞給她。
“抱歉,來晚了。簽約儀式拖了很久,路上又堵車。”他看著她,眼中是毫不掩飾的愛意和歉意,“但我說過,你的重要時刻,我一定會在。雖然遲到了,但……我來了。”
林初夏接過花,鼻子一酸,眼淚差點掉下來。
“不晚。”她搖頭,聲音哽咽,“你來了,就不晚。”
陸司辰伸手,輕輕擦掉她眼角的淚,然後,在眾目睽睽之下,低頭吻住了她。
這個吻不長,但溫柔,深情,帶著他風塵仆仆趕來的急切,和終於見到她的安心。周圍響起掌聲和口哨聲,但兩人都沒理會。
吻結束,陸司辰額頭抵著她的額頭,低聲說:“開幕展很成功,我都聽說了。我的陸太太,真棒。”
“是你的支援,纔有今天的成功。”林初夏說。
“不,是你自己的努力和才華。”陸司辰認真地說,“我隻是……順路,搭了把手。”
林初夏笑了,眼淚掉下來。
“對,順路。陸總,您這路,順得可真遠。”
“嗯,是有點遠。”陸司辰也笑了,將她擁入懷中,“但再遠,也值得。因為路的盡頭,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