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初夏的藝術中心專案進入實質階段，她租下了市區一棟舊廠房，請了設計師做改造方案，也開始招募團隊成員。陸司辰幫她物色了一位有經驗的執行總監，姓方，四十出頭，在藝術機構工作多年，幹練務實。
“方總監經驗豐富，能幫你處理很多具體事務。”陸司辰對她說，“但創意和方向，還是你來把握。這是你的專案，要有你的靈魂。”
林初夏感激他的支援，也感到了壓力。這是她第一次獨立負責這麽大的專案，從場地改造到專案策劃，從團隊建設到資金管理，每件事都讓她焦頭爛額。
但奇怪的是，她並不覺得累。反而有一種前所未有的充實感——她在做自己想做的事，在為自己，也為那些像曾經的她一樣的年輕人，搭建一個可以安心創作的空間。
週三下午，她正在工作室和方總監討論改造方案，手機響了。是父親打來的。
“爸，怎麽了？”她接起電話，走到窗邊。
電話那頭，父親的聲音有些急促：“初夏，工廠這邊……出了點問題。”
林初夏心裏一緊：“什麽問題？”
“工商局的人來了，說我們產品有質量問題，要我們停產接受調查。”父親的聲音帶著焦慮，“但我們一直嚴格把關，怎麽可能出問題？而且，這次抽查很突然，之前一點風聲都沒有……”
“您別急，慢慢說。”林初夏穩住心神，“具體是什麽問題？哪個環節？”
“說我們一批出口的工藝品，鉛含量超標，被外商退了貨，還投訴到了國內。”父親歎氣，“但那批貨我們查過了，完全符合標準。我懷疑……是有人動了手腳。”
林初夏腦子飛快轉動。父親工廠的事，陸司辰已經安排團隊接手管理，按理說不會出這種低階錯誤。除非……
“爸，您先配合調查，我馬上過去。”她掛了電話，轉身對方總監說，“抱歉，家裏有點急事，今天的會先到這裏。”
“林總您忙，方案我改好發您郵箱。”方總監很識趣地離開。
林初夏立刻給陸司辰打電話。電話響了兩聲就接了。
“初夏？”
“司辰，我爸工廠出事了。”她簡短說了情況，“我懷疑是有人針對我們。”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然後陸司辰說：“你在工作室等我，我馬上過去接你。我們一起過去。”
“你不用開會嗎？”
“推了。”陸司辰語氣平靜，但透著冷意，“這件事，不簡單。”
半小時後，陸司辰的車停在工作室樓下。林初夏上車，看見他臉色不太好看。
“查到了。”他啟動車子，聲音低沉，“是陳煜。”
“天啟資本的陳煜？”林初夏想起那個在酒會上給她名片，後來又發造謠文章的男人。
“嗯。”陸司辰點頭，眼神很冷，“他收購了一家和我們有競爭關係的工藝品廠，想擠垮你父親的工廠，吞掉市場份額。這次的事，是他找人動了手腳，偽造了檢測報告。”
林初夏感覺一股寒意從脊椎升起：“他……為什麽要這麽做？就因為我拒絕了他的合作？”
“不完全是。”陸司辰看她一眼，眼神複雜，“他在針對我。從我這裏找不到破綻，就從你這裏下手。你是我妻子，你父親是我嶽父，打擊你們，就是打擊我。”
“那現在怎麽辦？”林初夏手心冒汗，“工廠停產一天，損失就很大。而且聲譽受損，以後訂單……”
“交給我。”陸司辰握住她的手，掌心溫熱有力，“我已經讓律師去處理了。偽造檢測報告是刑事犯罪，陳煜這次玩大了。另外，我會讓陸氏的法務團隊介入，幫你父親工廠應對調查，同時起訴天啟資本不正當競爭。”
他說得有條不紊，顯然在來的路上已經做好了安排。林初夏看著他冷靜的側臉，心裏那點慌亂漸漸平息。
“謝謝你。”她低聲說。
“不客氣。”陸司辰看她一眼，唇角微揚，“我說過，你的家人，就是我的家人。保護家人，是我應該做的。”
車子駛出市區，開向郊區的工業園區。林初夏父親的工廠在那裏，規模不大，但裝置齊全，工人大多是跟著父親幹了十幾年的老員工。
到達時，工廠門口停著幾輛公務車，還有幾個穿著製服的人在進進出出。林初夏看見父親站在門口，正和一個人交涉，臉色焦急。
“爸。”她快步走過去。
“初夏，你來了。”父親看見她，又看見她身後的陸司辰，愣了一下，“司辰也來了？你們……”
“爸，情況我已經知道了。”陸司辰走上前，語氣沉穩，“這位是張律師，陸氏集團的法務總監。接下來的事，交給我們處理。”
張律師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戴著金邊眼鏡，一臉精明幹練。他朝林父點點頭，然後走向那幾個穿製服的人，出示證件，開始交涉。
陸司辰攬過林初夏的肩，低聲說：“你和爸先去辦公室，這裏交給張律師。”
辦公室裏，林父倒了水，神色疲憊。
“爸，您別急，司辰會處理好的。”林初夏安慰道。
“我知道，就是……”林父歎氣，看向陸司辰，“司辰，又麻煩你了。工廠的事，你幫了那麽多，現在又出這種事，我實在是……”
“爸，一家人不說兩家話。”陸司辰打斷他，語氣溫和但堅定，“工廠是您的心血，也是初夏的心事。讓它好好的，是我們應該做的。而且，這次的事不是意外，是有人故意針對。我們不僅要解決，還要反擊。”
“故意針對？”林父一愣，“誰？”
“天啟資本的陳煜。”陸司辰簡單解釋，“他在商業上和我有競爭，想從您這裏下手。但您放心，我已經掌握了證據，他這次逃不掉。”
林父臉色變了變，想說什麽，但最終隻是點點頭。
“我相信你。初夏嫁給你，是她的福氣。”
“不，是我的福氣。”陸司辰看向林初夏，眼神溫柔。
門外傳來腳步聲，張律師推門進來。
“陸總，初步溝通好了。”他說，“工商局的人同意重新抽樣檢測，我們全程監督。另外，我拿到了那份所謂的‘檢測報告’原件，初步看，偽造痕跡很明顯。已經報警了，警方會介入調查。”
“好。”陸司辰點頭，“陳煜那邊呢？”
“天啟資本今天股價大跌，應該是有人提前得到了風聲。”張律師推了推眼鏡，“另外，我們查到陳煜最近在接觸幾個政府專案，但資質有問題。如果這個時候爆出他偽造檢測報告、不正當競爭的事，那些專案他一個也拿不到。”
陸司辰唇角勾起一抹冷笑：“那就爆。不僅要爆，還要爆得徹底。讓他知道，動我的人，是什麽後果。”
林初夏在旁邊聽著，感覺心跳加速。這樣的陸司辰，她第一次見——冷靜，銳利，帶著一種近乎冷酷的決斷力。但奇怪的是，她並不覺得害怕，反而覺得……安心。
因為他保護的人，是她，和她的家人。
“爸，”陸司辰轉向林父，“工廠今天先配合調查，明天應該就能恢複生產。損失的訂單，我會讓陸氏的渠道幫忙補上。另外，我建議工廠升級一下安防係統，這次的事，不能再發生第二次。”
“好，好，都聽你的。”林父連連點頭。
處理完工廠的事，已經傍晚。陸司辰讓司機送林父回家，自己開車帶林初夏回市區。
車上，林初夏靠在椅背上，感覺身心俱疲。這一天，像坐過山車，從工作室的忙碌，到工廠的危機，再到陸司辰冷靜的處理。她轉頭看他，他專注地開著車，側臉在夕陽下輪廓分明。
“累了嗎？”他問，沒有轉頭。
“嗯。”林初夏點頭，“但心裏踏實了。謝謝你，司辰。”
“不客氣。”陸司辰騰出一隻手，握住她的手，“以後有事，第一時間告訴我。別自己扛著，知道嗎？”
“知道了。”林初夏握緊他的手，心裏暖暖的。
車子駛入市區，正趕上晚高峰。堵在路口時，陸司辰的手機響了。他看了眼來電顯示，皺眉，接起。
“說。”
電話那頭說了什麽，陸司辰的臉色沉了下來。
“知道了。繼續盯著，有情況隨時匯報。”
他掛了電話，看向林初夏，眼神複雜。
“怎麽了？”林初夏心裏一緊。
“陳煜狗急跳牆了。”陸司辰聲音低沉，“他派人去了你工作室。”
“什麽？”林初夏瞪大眼睛。
“放心，我安排了人保護你，工作室那邊也有保安。”陸司辰握緊她的手，“但他這次，是衝著你的藝術中心專案去的。他想毀掉你的心血，就像他想毀掉你父親的工廠一樣。”
林初夏感覺血液都涼了。藝術中心是她的夢想，是她傾注了所有心血的專案。如果被毀……
“我們現在過去。”陸司辰打轉方向盤，駛向另一個方向。
到達工作室時，天已經黑了。舊廠房改造的工地亮著幾盞臨時照明燈，幾個保安在巡邏。看見陸司辰的車，一個保安頭子快步走過來。
“陸總，林總。”
“什麽情況？”陸司辰下車，林初夏跟在他身後。
“傍晚有幾個人想闖進來，說是檢查消防的，但我們查了，沒有這回事。”保安頭子說，“我們攔住了，他們就走了。但我們發現，廠房後麵有幾個油桶，像是有人想放火。”
陸司辰眼神一冷：“油桶呢？”
“已經移走了，報了警，警察來取證了。”保安頭子說，“另外，我們在圍牆外抓到一個鬼鬼祟祟的人，已經交給警察了。那人說是收錢辦事，指使他的人，就是天啟資本的。”
林初夏聽得心驚肉跳。放火？如果不是保安發現得早，她的藝術中心，她這麽多天的心血，可能就付之一炬了。
“初夏，你留在這兒，我進去看看。”陸司辰對她說，然後轉向保安，“保護林總，寸步不離。”
“是！”
陸司辰走進工地。林初夏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黑暗裏，心裏湧起一股不安。但保安就站在她身邊，她隻能強迫自己冷靜。
幾分鍾後，陸司辰出來了，臉色不太好看。
“設計圖，樣品，資料，都被翻過了。”他說，聲音很冷，“雖然沒丟東西，但明顯有人想找什麽。或者，隻是想製造混亂。”
“那現在怎麽辦？”林初夏問，聲音有些發抖。
“警察已經在調查，會加強這片的巡邏。”陸司辰走過來，攬住她的肩，“另外，我給你安排兩個保鏢，以後你去哪兒，都有人跟著。”
“不用那麽誇張……”林初夏想說不用，但看見陸司辰嚴肅的眼神，把話嚥了回去。
“陳煜這次是瘋了。”陸司辰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他動不了我，就動你，動你的家人，動你的心血。所以，你必須保護好自己。不是為了我，是為了你自己，為了你的夢想。”
林初夏鼻子一酸，點了點頭。
“好，我聽你的。”
“乖。”陸司辰低頭，吻了吻她的額頭，“走吧，我們回家。這裏的事，交給專業的人處理。”
回家的路上，兩人都沒說話。林初夏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街燈，心裏亂成一團。她從未想過，一場商業競爭，會把她卷進這樣的危險裏。也從未想過，陸司辰為了保護她，能做到這個地步。
“害怕嗎？”陸司辰忽然問。
林初夏轉頭看他，誠實點頭：“有點。”
“怕就對了。”陸司辰握住她的手，“但別怕，有我在。陳煜這次，我不會放過他。他敢動你，就要付出代價。”
“你想做什麽？”林初夏有些擔心，“別做違法的事……”
“我不做違法的事。”陸司辰笑了，但笑意未達眼底，“我用合法的方式，讓他付出代價。商業上，法律上，道德上，讓他一無所有。”
他說得平靜，但林初夏聽出了其中的決心。她知道，陳煜這次，是真的惹錯人了。
回到家，周阿姨已經準備好了晚餐。但兩人都沒什麽胃口，簡單吃了點，就上樓了。
林初夏洗了澡出來，看見陸司辰站在陽台上打電話。他背對著她，聲音很低，但透著冷意。
“……對，全麵收購。價格壓到最低，我要他三天內崩盤。”
“……法院那邊，加快進度。偽造檢測報告，商業誹謗，企圖縱火，這些罪名，夠他進去待幾年了。”
“……媒體那邊，可以放訊息了。天啟資本資金鏈斷裂，陳煜涉嫌多起商業犯罪，讓他上頭條。”
他掛了電話，轉過身，看見林初夏站在臥室門口，愣了一下。
“吵醒你了？”
“沒有。”林初夏走過去，從背後抱住他，臉貼在他背上，“司辰，謝謝你。”
陸司辰轉過身，將她擁入懷中。
“不客氣。我說過，保護你，是我應該做的。”
“可是……”林初夏抬起頭，看著他，“你這樣，會不會有危險？陳煜會不會狗急跳牆，對你不利？”
“他不敢。”陸司辰低頭，吻了吻她的唇，“而且，我有準備。初夏，在商場上這麽多年，我知道怎麽保護自己，也怎麽保護我在乎的人。你，你父親，你的夢想，我都會護得周全。”
林初夏看著他，眼淚掉下來。
“別哭。”陸司辰擦掉她的淚，“你隻需要做你想做的事，畫你想畫的畫，建你的藝術中心。其他的，交給我。”
“嗯。”林初夏用力點頭，抱緊他。
那一夜，兩人相擁而眠。林初夏在陸司辰懷裏，感覺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心。她知道，無論外麵有多少風雨，有多少算計，有多少危險，這個男人都會擋在她前麵，為她撐起一片天。
而她，也會為了他，變得更強大，更勇敢，更值得他愛。
第二天，新聞爆了。
“天啟資本涉嫌多起商業犯罪，董事長陳煜被警方帶走調查”
“陸氏集團正式收購天啟資本旗下多個優質資產”
“藝術品市場震蕩，‘初夏藝術中心’未受波及，工程如期進行”
林初夏看著手機上的新聞，心裏五味雜陳。她知道，這是陸司辰的手筆。快，準，狠，一擊致命。
手機響了，是陸司辰。
“看到了？”他問，聲音平靜。
“嗯。”
“放心了？”
“……嗯。”
“那就好。”陸司辰頓了頓，“晚上我早點回來，我們一起吃飯。想吃什麽？”
“你定就好。”
“好。那晚上見。”
掛了電話，林初夏走到畫室，看著牆上那幅《夜雨》。雨夜，孤燈，共傘的兩人。畫麵靜謐，但此刻看來，卻有一種風雨同舟的堅定。
她拿起畫筆，在畫布角落，又加了一行小字：
“風雨再大，有你，便是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