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心大教堂的彩繪玻璃將午後的陽光過濾成斑斕的碎片,灑在光潔的大理石地板上。空氣中彌漫著白玫瑰與百合的香氣,管風琴奏著莊重的婚禮進行曲,兩百位賓客安靜地坐在長椅上,等待著新娘入場。
一切都完美得像一場夢。
如果忽略新郎陸司辰眼中那抹近乎審視的冷靜,以及新娘林初夏微微顫抖的指尖。
“緊張?”陸司辰側過頭,聲音壓低到隻有兩人能聽見。他穿著定製黑色禮服,剪裁完美的線條襯托出寬闊的肩膀和勁瘦的腰身,領結一絲不苟,麵容英俊得無可挑剔——如果那雙深邃的眼眸裏能有哪怕一絲溫度的話。
林初夏深吸一口氣,調整了一下頭紗的位置。白色婚紗是頂級設計師的作品,每一寸蕾絲都貼合著她的身形,卻沉得讓她幾乎邁不開步。
“有一點。”她誠實回答,手指不自覺地握緊了手中的捧花。
陸司辰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片刻,似乎在評估她的狀態。“記住我們的約定。隻需要微笑,其他的交給我。”
約定。
林初夏在心裏默唸這個詞。那紙她反複看了無數遍的契約,此刻正躺在陸司辰的保險箱裏,條款清晰得像商業合同:
婚姻期限:一年。
雙方義務:在必要場合扮演恩愛夫妻,包括但不限於家族聚會、公開活動。
隱私條款:互不幹涉私人生活,分房而居。
補償:一年期滿,陸司辰支付林初夏人民幣兩千萬元,用於解決林家工廠債務危機。
附加條款:若一方提前違約,需支付對方三倍違約金。
一筆交易。純粹、幹淨、不拖泥帶水的交易。
“新娘準備入場!”婚禮策劃人壓低聲音提醒。
管風琴的旋律轉為《婚禮進行曲》,教堂大門緩緩開啟。林初夏挽著父親的手臂,踏上鋪滿白色花瓣的甬道。父親的掌心滿是汗水,這位一生要強的老工程師此刻眼眶微紅,握著女兒的手輕輕顫抖。
“初夏,如果你不願意,現在還來得及……”父親的聲音幾不可聞。
林初夏搖搖頭,在麵紗下擠出一個微笑。“我自願的,爸爸。”
她必須自願。父親的工廠三個月前資金鏈斷裂,欠下巨額債務,母親整日以淚洗麵,催債的電話日夜不停。就在一家人近乎絕望時,陸司辰的律師帶著那份契約出現了。
條件很簡單:她扮演他一年的妻子,他解決她家所有債務。
甬道似乎長得沒有盡頭。賓客們的目光聚集在她身上,帶著好奇、審視、豔羨,以及些許不易察覺的玩味。誰都知道陸司辰是陸氏集團最年輕的繼承人,也知道他那位纏綿病榻的祖父立下遺囑:孫子必須在三十歲前結婚,才能繼承集團控製權。
今天是陸司辰二十九歲生日的第三天。
林初夏的目光越過人群,落在紅毯盡頭那個男人身上。陸司辰站在那裏,身姿挺拔如鬆,麵容在光影中顯得有些不真切。他們的目光在空中短暫交匯,他幾不可察地點了點頭。
一種奇異的鎮定湧上心頭。至少,他們是同謀。
父親將她的手交到陸司辰手中,這個動作本該充滿溫情,此刻卻像完成某種儀式**接。陸司辰的手掌幹燥溫暖,力度適中,既不過分親密也不顯疏離。
“我把女兒交給你了。”父親的聲音有些哽咽。
“我會照顧好她。”陸司辰的回答滴水不漏。
司儀開始主持儀式,那些關於愛與忠誠的誓詞在華麗的大廳中回蕩。林初夏努力集中精神,卻發現自己的注意力總是飄向窗外。四月的天空藍得澄澈,幾縷白雲緩緩飄過,那是自由的模樣。
“陸司辰先生,你是否願意娶林初夏女士為妻,無論疾病健康、貧窮富有,都愛她、尊重她、保護她,直至生命盡頭?”
短暫的停頓。林初夏能感覺到陸司辰握著她的手稍微收緊了些。
“我願意。”他的聲音平靜而堅定,聽不出任何破綻。
“林初夏女士,你是否願意嫁給陸司辰先生,無論疾病健康、貧窮富有,都愛他、尊重他、陪伴他,直至生命盡頭?”
她抬眼看向陸司辰。在這麽近的距離,她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鼻梁的線條,以及那雙深邃眼眸中倒映出的自己——一個戴著麵紗,即將成為他契約妻子的陌生女人。
“我願意。”她的聲音比想象中更穩定。
交換戒指的環節來了。陸司辰從伴郎手中接過那枚鉑金鑽戒,執起她的左手。戒指冰涼的觸感讓她微微一顫,鑽石在光線下折射出刺目的光芒。太大了,太奢華了,像這個婚禮本身一樣,美得不真實。
輪到她了。林初夏從伴娘手中拿起另一枚男戒,款式簡約得多,但內圈刻著今日的日期。她托起陸司辰的左手,感覺到他指腹上有薄繭——這是她第一次注意到這個細節。一個養尊處優的繼承人,手上為什麽會有薄繭?
戒指緩緩推入他的無名指,大小剛好。陸司辰的指尖在她掌心短暫停留,隨即鬆開。
“現在,新郎可以親吻新娘了。”
整個教堂瞬間安靜下來。林初夏感覺心跳漏了一拍——契約裏可沒提這個細節!
陸司辰似乎早有準備。他微微傾身,一隻手輕輕托住她的後頸,另一隻手抬起她的麵紗。這個動作在旁人看來溫柔至極,隻有林初夏能感覺到他手掌的克製與距離。
麵紗被掀開的瞬間,她看到他眼中一閃而過的猶豫,但很快被平靜取代。他的臉越來越近,溫熱的氣息拂過她的臉頰。林初夏下意識地閉上眼睛。
吻落在她的唇角,克製、短暫,輕得像一片羽毛飄過。但陸司辰的身體恰到好處地擋住了賓客的視線,從他們的角度,這無疑是一個深情的新婚之吻。
掌聲如潮水般響起。
林初夏睜開眼,發現陸司辰正看著她,眼神複雜難辨。下一秒,他已轉過身,牽起她的手麵向賓客,笑容得體而疏離。
“禮成!”司儀高聲宣佈。
管風琴再次奏響歡快的樂章,花瓣從空中飄落。陸司辰牽著她沿著甬道向外走,每一步都恰到好處地配合著她的步伐。教堂大門敞開,外麵是四月燦爛的陽光,和等待已久的媒體長槍短炮。
閃光燈如星海般閃爍,幾乎晃花了林初夏的眼睛。她本能地向後縮了縮,陸司辰的手立刻攬上她的腰,將她輕輕帶向自己身側。
“微笑,”他在她耳邊低語,氣息拂過耳廓,“看左邊第三台攝像機,那是陸氏的媒體。”
林初夏依言照做,揚起一個練習過無數次的完美笑容。陸司辰的手穩穩地扶在她腰間,看似親密,實則保持著微妙的距離。
“陸先生,請問您為什麽選擇在這個時候結婚?”
“林小姐,您和陸總是怎麽認識的?”
“傳聞陸老先生病重,這樁婚事是否與此有關?”
問題如潮水般湧來,每一個都暗藏機鋒。陸司辰遊刃有餘地應對著,答案滴水不漏又毫無實質內容。林初夏隻需要保持微笑,偶爾在陸司辰提到她時點頭附和。
“我和初夏是在一次藝術展上認識的,”陸司辰從容不迫地編造著相遇的故事,“她當時正在為一位青年畫家講解作品,專注的側臉在燈光下很美。”
他說得那麽自然,連林初夏自己都差點相信了。事實上,在簽契約之前,他們隻見過三次麵:第一次是陸司辰的律師介紹,第二次是商討契約細節,第三次是試婚紗。每次會麵都不超過一小時,談話內容完全圍繞契約條款。
“那麽是一見鍾情嗎?”有記者追問。
陸司辰低頭看向林初夏,眼神溫柔得恰到好處。“我更相信緣分。有些人,一旦遇見就知道是她了。”
他的演技真好。林初夏配合地低下頭,做出羞澀的模樣,實則為了掩飾眼中的荒謬感。這整場戲,從教堂到媒體,從誓詞到親吻,都是一場精心編排的演出。而他們,是唯二知道劇本的演員。
應付完媒體,兩人在保鏢的護送下坐上婚車。車門關閉的瞬間,隔絕了外界所有的喧囂。車內空間寬敞,真皮座椅散發著淡淡香氣,隔音玻璃讓世界瞬間安靜下來。
林初夏終於能鬆一口氣,肩膀垮了下來。她伸手想摘掉沉重的頭紗,卻因為緊張手指發僵,半天解不開固定的發卡。
“我來。”陸司辰的聲音突然響起。
她還沒反應過來,他的手已經伸到她腦後。指尖偶爾擦過她的後頸,帶著微涼的觸感。林初夏身體一僵,屏住了呼吸。
“放鬆,你繃得像塊石頭。”陸司辰的語氣依舊平淡,但動作意外地輕柔。幾秒鍾後,頭紗被完整地取下來,沒有扯斷一根頭發。
“謝謝。”林初夏低聲說,將頭紗小心疊好放在一旁。
陸司辰沒有回應,隻是從車載冰箱裏取出一瓶水遞給她。“喝點水,晚宴要持續到很晚。”
“晚宴?”林初夏一愣,“還有晚宴?”
“家族長輩和重要合作夥伴的私人宴會,大約八十人。”陸司辰看了看腕錶,“你有兩小時休息時間,酒店套房已經準備好了。禮服會送到房間,你需要換一套更適合晚宴的著裝。”
林初夏感到一陣疲憊襲來。從清晨五點起床化妝、準備,到現在下午三點,整整十個小時她都在扮演“完美新娘”。而今晚,演出還要繼續。
“契約裏沒說要應付這麽多場合。”她忍不住說。
陸司辰轉頭看她,眼神平靜無波。“第三條第2款:雙方應在必要場合配合完成夫妻義務。今天所有的場合,都屬於‘必要’範疇。”
他頓了頓,補充道:“今天的表現不錯。保持這個狀態,一年後你會得到你應得的。”
他的話像一盆冷水,將林初夏心頭那點微弱的、荒謬的期待徹底澆滅。是啊,這隻是一場交易。她在期待什麽?期待這個在商場上以冷靜理性著稱的男人,真的會對一個用錢“雇”來的妻子產生溫情?
“我明白。”她轉過頭看向窗外飛逝的街景,“我會做好我該做的。”
車內重新陷入沉默。陸司辰拿出平板電腦開始處理郵件,修長的手指在螢幕上快速滑動,完全進入了工作狀態。林初夏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逐漸熟悉的街景——這是通往市中心最豪華酒店區的路。
車子緩緩駛入半島酒店的地下停車場,專屬電梯直達頂層的總統套房。侍者已經等在門口,恭敬地接過他們的隨身物品。
“陸先生,陸太太,恭喜新婚。您二位的行李已經送到房間,晚宴禮服也已經備好。需要現在送餐嗎?”
“一小時後送兩份簡餐到房間。”陸司辰吩咐道,轉頭看向林初夏,“你先休息,五點化妝師會來。晚宴七點開始,我們六點半出發。”
林初夏點點頭,跟著侍者走進套房。門在身後輕輕關上,隔絕了陸司辰的身影。她終於能獨自一人,在這個陌生的、奢華得驚人的空間裏喘息。
套房大得離譜,客廳的落地窗外是整個城市的天際線。茶幾上放著一束新鮮的白玫瑰,旁邊是冰鎮好的香檳和兩隻水晶杯。臥室的門敞開著,能看見那張大得離譜的床,以及床上用玫瑰花瓣擺出的心形。
林初夏繞過那顆心,徑直走進浴室。鏡子裏的人穿著昂貴的婚紗,妝容精緻,卻掩不住眼底的疲憊。她開啟水龍頭,用冷水拍打臉頰,試圖讓自己清醒。
手機在這時響起,是母親發來的資訊:“初夏,婚禮很完美,媽媽為你高興。陸先生看起來人很好,你要好好過日子。”
她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眼眶突然發熱。母親不知道契約的事,父親堅持要保守這個秘密。在他們眼中,女兒是嫁給了愛情,而不是一場交易。
又一條資訊進來,這次是閨蜜蘇曉:“姐妹,你老公也太帥了吧!不過怎麽感覺你們之間有點……客氣?不管了,新婚快樂!記得我的伴娘紅包!”
林初夏扯了扯嘴角,想笑卻笑不出來。她放下手機,開始費勁地解開婚紗背後的無數個釦子。這身價值六位數的禮服像一副精美的鎧甲,將她困在其中。
釦子解到一半,門被敲響了。
“是我。”陸司辰的聲音在門外響起,“方便進來嗎?有東西要給你。”
林初夏慌忙拉起婚紗,走到門邊開了一條縫。陸司辰站在門外,已經脫掉西裝外套,白襯衫的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線條流暢的小臂。他手中拿著一份檔案。
“婚前協議的一些補充條款,需要你現在簽字。”他公事公辦地說,“律師已經在樓下等了。”
林初夏接過檔案,快速瀏覽。大多是財產分割的具體細則,以及保密條款的強化。她的目光停留在最後一項:
契約期間,雙方應避免產生不必要的感情糾葛,以確保一年期滿後能夠和平、理性地終止婚姻關係。
“不必要的感情糾葛。”她念出這幾個字,抬頭看向陸司辰,“這是什麽意思?”
陸司辰靠在門框上,神情平靜。“就是字麵意思。我們的婚姻是商業合作,摻雜感情會讓事情複雜化。這對你我都沒有好處。”
他說得那麽理所當然,彷彿在討論天氣。
林初夏感覺胸口有點悶,但她還是點了點頭,接過陸司辰遞來的筆,在簽名處寫下自己的名字。筆尖劃過紙張,發出沙沙的聲響,像某種終結的預兆。
“晚宴的流程和賓客名單,我讓助理發到你郵箱了。重要人物我都做了標注,你最好記一下。”陸司辰收起簽好的檔案,“另外,有幾個可能會問刁鑽問題的親戚,我標注了應對方式。”
“你準備得真周全。”林初夏說不上是佩服還是諷刺。
“我一向如此。”陸司辰似乎沒聽出她的弦外之音,或者說不在意,“兩小時後見。好好休息。”
他轉身離開,步伐穩健從容,彷彿隻是完成了一項普通的工作交接。
門重新關上。林初夏背靠著門板滑坐到地毯上,昂貴的婚紗裙擺鋪開一地。窗外,城市的天空開始染上暮色,遠處大樓的燈光逐一亮起,像撒了一把碎鑽在深藍的天鵝絨上。
她抱著膝蓋,將臉埋進臂彎。玫瑰的香氣彌漫在空氣中,甜膩得讓人有些窒息。
手機又震動了一下。這次是陌生號碼,隻有一句話:
“契約第一條:不要讓任何人看出破綻。包括你自己。”
是陸司辰。
林初夏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後慢慢抬起頭,擦掉眼角不知何時滲出的濕意。她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著這座陌生又熟悉的城市。
一年。三百六十五天。
她可以做到。
深吸一口氣,林初夏轉身走向浴室。鏡子裏的女人眼神重新變得堅定。她開始卸妝,取下耳環和項鏈,將長發解開。水汽氤氳中,那個完美的、微笑的新娘漸漸消失,隻剩下一個疲憊但清醒的林初夏。
浴缸旁整齊地疊放著晚宴要穿的禮服——一件香檳色的及地長裙,款式簡約優雅。旁邊還放著一個絲絨首飾盒,裏麵是一套搭配的鑽石首飾。
陸司辰連這些都考慮到了。
林初夏開啟淋浴,讓熱水衝刷身體。水聲中,她聽見客廳傳來輕微的響動,應該是送餐的服務生。食物的香氣飄來,她才意識到自己幾乎一整天沒吃東西。
裹著浴袍走出浴室時,陸司辰已經坐在客廳的餐桌旁。他已經換上了晚宴的禮服,深藍色西裝,同色係領結,比白天的裝扮多了幾分隨意,卻依然一絲不苟。
“過來,吃飯。”他甚至沒有抬頭,專注地切著盤子裏的牛排。
林初夏在他對麵坐下。餐桌上擺著兩份精緻的套餐,分量不多,但營養均衡。她小口吃著沙拉,偷偷打量對麵的男人。
卸去了麵對媒體時的溫柔假麵,此刻的陸司辰顯得疏離而專注。他吃飯的速度很快,但動作優雅,刀叉幾乎沒有發出碰撞聲。吃到一半,他放在桌邊的手機震動起來,螢幕亮起,顯示來電人是“李助理”。
陸司辰瞥了一眼,直接按掉,繼續用餐。
“不接嗎?”林初夏忍不住問。
“現在是休息時間。”陸司辰簡單回答,放下刀叉,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而且,今晚我隻想專注於一件事。”
“晚宴?”
“履行契約義務。”陸司辰糾正道,抬眼看向她,“記住,從現在開始到今晚結束,我們是新婚夫妻,彼此深愛,如膠似漆。你能做到嗎?”
他的目光太過直接,林初夏下意識地避開。“我會盡力。”
“不是盡力,是必須。”陸司辰站起身,走到窗邊,背對著她,“我祖父會出席晚宴。他是最關鍵的觀眾,不能有絲毫破綻。”
林初夏想起契約中的特別條款:必須讓陸老先生相信這是一樁基於真愛的婚姻。
“你為什麽這麽在意祖父的看法?”她問出了藏在心裏許久的問題。
陸司辰的背影頓了頓,良久,才緩緩開口:“因為他是我在陸家唯一在乎的人。”
這句話說得極輕,卻帶著某種沉重的力量。林初夏愣住了,她沒想過會從這個看似刀槍不入的男人口中聽到這樣的話。
陸司辰轉過身,表情已經恢複平靜。“準備一下吧,化妝師快到了。記住,今晚很重要。”
他走向書房,在門口停下腳步,沒有回頭:“對了,如果你覺得緊張,可以喝點香檳。但別太多,我們需要保持清醒。”
門輕輕關上。
林初夏坐在原地,看著杯中金黃色的液體。氣泡緩緩上升,在杯口破裂,發出細微的聲響。她端起杯子,卻沒有喝,隻是看著倒影中自己模糊的臉。
窗外,夜幕完全降臨,城市的燈火如星河傾瀉。不遠處,教堂的鍾聲隱約傳來,為這場始於交易的婚姻,敲響了第一個夜晚的序曲。
而她不知道,在書房裏,陸司辰站在窗前,手中握著手機,螢幕上顯示著祖父發來的資訊:
“小辰,爺爺很高興。初夏是個好姑娘,你要好好對她。別像你爸那樣……珍惜眼前人。”
他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後關掉螢幕,將手機倒扣在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