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布會後的第三天，陳煜那篇造謠文章的餘波還未完全平息，但陸司辰的反擊已經展開。
他讓律師發了律師函，告了那幾家小媒體，還公開了一份檔案，證明那幾張所謂的“收購記錄”是偽造的。天啟資本那邊暫時沒動靜，但商界裏已經有風聲，說陸司辰在私下收購天啟幾個重要專案的股份，動作又快又狠。
林初夏沒再過問這些。陸司辰讓她專心做基金的事，其他交給他處理。她照做了，每天在畫室看申請人的作品，開會，和評委們討論，忙得腳不沾地。
腳踝的傷已經好得差不多了，但還是不能穿高跟鞋。陸司辰讓人送來了幾雙平底鞋，柔軟舒適，款式也好看。她每天穿著，在別墅和基金會辦公室之間來回，漸漸習慣了這種忙碌而充實的生活。
也漸漸習慣了，每天早晨和陸司辰一起吃早餐，聽他簡單交代一天的安排；習慣了晚上回家，客廳裏亮著燈，他在書房工作，她在畫室畫畫，偶爾在廚房相遇，會問一句“吃過了嗎”；習慣了睡前互道晚安，有時是當麵，有時是簡訊。
像真正的夫妻，在平淡日常裏，構建起默契和習慣。
週五晚上，林初夏在畫室修改一份評審意見，手機震動，是蘇曉發來的訊息：
“姐妹！明天晚上我生日趴！老地方，必須來！帶你老公一起！”
林初夏一愣。帶陸司辰參加朋友聚會？這不在契約計劃內，也不是“必要場合”。但她確實很久沒見蘇曉了，而且……
她猶豫了幾秒，回複：“我問問他有沒有時間。”
“必須來！我都跟我朋友們吹爆了，說我閨蜜嫁給了陸司辰！她們都不信，說我吹牛！你必須帶他來給我撐場子！”
林初夏笑了，回了個“好”的表情包。
她放下手機，想了想，起身去書房。門虛掩著，能看見陸司辰坐在書桌後，對著電腦螢幕，眉頭微皺，在開視訊會議。
她正要離開，陸司辰已經看見了她，對她做了個“稍等”的手勢，對著螢幕說了幾句英文，結束了會議。
“有事？”他摘下眼鏡，揉了揉眉心，露出疲憊的神色。
“嗯。”林初夏推門進去，“明天晚上，我朋友蘇曉生日，想請我們去參加聚會。如果你忙的話……”
“蘇曉？”陸司辰想了想，“你那個閨蜜，做廣告設計的？”
“你還記得？”林初夏有些意外。
“你資料裏有提過。”陸司辰說得自然，“幾點？在哪裏？”
“晚上七點，在‘老地方’酒吧。蘇曉包了場。”林初夏看著他，“你……有時間嗎？”
陸司辰看了眼日曆，思考了幾秒：“有時間。但我需要知道，聚會有哪些人？我需要準備什麽？”
“就蘇曉和她的一些朋友，都是做創意行業的，比較隨意。”林初夏說，“你穿得休閑點就行，不用太正式。”
“好。”陸司辰點頭，“那明天六點半出發，我讓司機送我們。”
“你……真的可以去？”林初夏還是不確定，“這不算是必要場合吧？”
陸司辰看著她，眼神有些複雜：“初夏，我們現在是‘試試看’的階段。參加你朋友的聚會，是丈夫該做的事。而且……”
他頓了頓，補充道：“我也想見見你的朋友。想瞭解你的生活，你的人際圈，你放鬆時的樣子。”
他說得很自然，但林初夏感覺心跳漏了一拍。想瞭解她的生活，她的人際圈，她放鬆時的樣子——這已經遠遠超出了契約的範疇，甚至超出了“試試看”的試探。
這像是……真的在進入她的世界。
“好。”她聽見自己說，聲音有些發緊，“那我明天準備一下。”
“嗯。”陸司辰重新戴上眼鏡，看向電腦，“對了，蘇曉喜歡什麽？我讓秘書準備禮物。”
“她喜歡收集 vintage 首飾，尤其是胸針。”林初夏說，“但不用太破費，她就是想熱鬧一下。”
“知道了。”陸司辰在便簽上記下，“你去休息吧，我還有點工作要處理。”
“你也別太晚。”
“好。”
第二天傍晚，林初夏換好衣服下樓時，陸司辰已經在客廳等著了。他果然穿得很休閑——深藍色的 polo 衫，卡其色長褲，同色係的休閑鞋。沒有打領帶，頭發也沒用發膠，自然地垂在額前，看起來年輕了好幾歲，也……柔和了好幾歲。
林初夏也穿了休閑裝，米白色的針織衫，牛仔褲，平底鞋。兩人站在一起，不像平時出席正式場合的陸氏夫婦，倒像一對普通的情侶。
“走吧。”陸司辰拿起沙發上的一個禮盒，遞給她，“給蘇曉的禮物。”
林初夏接過，開啟看了一眼，是一枚 Tiffany 的古董胸針，款式別致，價格不菲。
“這太貴重了……”她說。
“不貴重。”陸司辰語氣平靜，“你的朋友，值得最好的。”
他說得理所當然，林初夏卻感覺心裏某個角落，軟了一下。
車子駛向市中心。‘老地方’酒吧是蘇曉和朋友們常聚的據點，老闆是蘇曉的大學同學，所以每次有人過生日都會包場。
到達時，酒吧裏已經熱鬧起來。音樂，燈光，笑聲，混雜著酒香和食物的氣味。林初夏挽著陸司辰走進去，瞬間成為全場的焦點。
“初夏！這邊！”蘇曉在吧檯那邊揮手，然後看見了陸司辰，眼睛瞪得傷大老大，“哇哦！真把陸總帶來了！姐妹你可以啊！”
她跑過來，給了林初夏一個大大的擁抱，然後轉向陸司辰，伸出手：“陸總好！我是蘇曉，初夏的閨蜜兼損友！”
“蘇小姐好，生日快樂。”陸司辰與她握手，將禮盒遞上，“一點心意，希望你喜歡。”
蘇曉接過，開啟看了一眼，倒吸一口冷氣：“Tiffany 的古董胸針？這這這……太破費了！”
“不破費。”陸司辰微笑，“初夏說你喜歡，就選了這款。希望合你心意。”
“合！太合了！”蘇曉激動地又抱了林初夏一下，“姐妹，你這老公找得值！”
周圍的朋友們都圍了過來。林初夏簡單介紹了一圈，都是她在廣告、設計、藝術圈的朋友。大家起初還有些拘謹，畢竟陸司辰的名聲在那裏，但幾杯酒下肚，氣氛就輕鬆起來。
“陸總，聽說您設立了藝術基金？太棒了！我們這種搞創意的，最需要這種支援！”
“陸太太那幅《夜雨》我看了，絕了！沒想到您畫畫這麽厲害！”
“陸總陸太太真是郎才女貌，不，郎才女也才！”
陸司辰應對得體，不擺架子，但也不過分熱絡。他始終站在林初夏身邊，手輕輕攬著她的腰，像在宣示主權，也像在給予支援。
林初夏起初還有些緊張，怕陸司辰不適應這種場合，怕朋友們說錯話。但很快她發現，陸司辰比她想象中更放鬆。他會認真聽每個人說話，會適當地接話，甚至會開幾句無雅的玩笑。
“初夏，你老公也太好了吧？”蘇曉湊到她耳邊，壓低聲音，“長得帥，有錢，還這麽體貼！你上輩子拯救了銀河係？”
林初夏笑了笑，沒說話。她看向陸司辰，他正在和一個做動畫的朋友討論國產動畫的市場前景，神情專注，眼神裏有真實的興趣。
這一刻的他，不像陸氏集團的繼承人，不像那個在商場上殺伐果斷的陸司辰，而像一個普通的、對世界充滿好奇的男人。
也許，這纔是他真實的一麵？被層層偽裝包裹，隻在最放鬆的時刻，偶爾流露？
“來來來，玩遊戲！”有人起鬨，“國王遊戲！輸的人喝酒！”
“國王遊戲”是這群朋友聚會的保留專案。林初夏以前玩過，但今天陸司辰在，她有些猶豫。
“玩嘛玩嘛！”蘇曉拉著她，“陸總也一起！人多纔好玩！”
陸司辰看向林初夏，用眼神詢問。林初夏輕輕點頭。
“好。”陸司辰答應，走到她身邊坐下。
遊戲開始。第一輪，國王是一個做平麵設計的男生，他想了想，說：“3號親一下7號的臉頰！”
林初夏翻開自己的牌，是5號。鬆了口氣的同時，又有點莫名的失落。
3號是蘇曉，7號是那個做動畫的男生。兩人大方地碰了碰臉頰，引起一陣起鬨。
第二輪，國王是蘇曉。她眼睛轉了轉，露出狡黠的笑：“2號和8號，喝交杯酒！”
林初夏翻開牌，心裏一緊——她是2號。那8號是誰？
“我是8號。”陸司辰翻開牌，語氣平靜。
全場瞬間安靜，然後爆發出更大的起鬨聲。
“哇哦！夫妻交杯酒！這個好！”
“快快快！滿上滿上！”
蘇曉已經倒好了兩杯酒，遞過來。林初夏臉頰發燙，接過酒杯，看向陸司辰。陸司辰也接過酒杯，看著她，眼神裏有詢問，也有某種她看不懂的情緒。
“可以嗎？”他低聲問。
林初夏點點頭。兩人手臂交錯，靠近，能聞見彼此身上的氣息——她的是淡淡的柑橘香，他的是清冽的雪鬆味。酒杯相碰，發出清脆的聲響。她仰頭喝酒，餘光看見陸司辰也在喝，喉結滾動，側臉線條在酒吧暖昧的燈光下格外清晰。
一杯酒下肚，林初夏感覺臉頰更燙了。周圍是朋友們的掌聲和起鬨聲，但她隻聽得到自己的心跳，和陸司辰放下酒杯時，那一聲輕微的、像落在心上的輕響。
遊戲繼續。幾輪下來，氣氛越來越熱。有人被要求做俯臥撐，有人被要求唱歌，有人被要求說一件最糗的事。笑聲，鬧聲，音樂聲，混合成一種真實的、熱鬧的、屬於年輕人的快樂。
陸司辰一直很配合。讓他唱歌，他唱了首英文老歌，嗓音低沉有磁性，引起一片尖叫。讓他說糗事，他想了想，說：“大學時為了追一個女孩，去聽她喜歡的古典音樂會，結果睡著了，還被拍了照片發到校園網上。”
“哇！陸總還有這種時候！”朋友們驚呼，“那後來追到了嗎？”
“沒有。”陸司辰笑了笑，看向林初夏，“但塞翁失馬，焉知非福。”
這話說得意味深長。林初夏感覺心髒輕輕一顫。
下一輪，國王又是蘇曉。她顯然玩嗨了，眼睛亮晶晶地說：“這次來點刺激的！4號和9號，回答一個問題：你們對彼此的第一印象是什麽？要說真話！不許敷衍！”
林初夏翻開牌，鬆了口氣——她不是4號也不是9號。但當她抬頭，看見陸司辰翻開牌，是4號時，心裏又是一緊。
那9號是誰？
“我是9號。”一個清脆的女聲響起。林初夏看過去，是蘇曉的朋友，一個做攝影的女生，叫小雨。她性格開朗，今晚已經喝了不少，臉有些紅。
小雨看向陸司辰，眼神裏有好奇，也有某種試探：“陸總，那您先說？您對初夏的第一印象是什麽？”
所有人都看向陸司辰。林初夏也看著他，手心有些出汗。他會怎麽說？按照他們編好的故事，是在藝術展上“一見鍾情”。但那是假的，是編的。現在在朋友麵前，他會繼續編嗎？
陸司辰沉默了幾秒。酒吧的光線昏暗，他的臉在陰影中看不真切，但那雙眼睛很亮，像暗夜裏的星。
“第一印象，”他緩緩開口，聲音不高，但清晰，“是‘疏離’。”
這個詞讓所有人都愣了一下。林初夏的心猛地一沉。
“疏離？”小雨不解，“可你們不是在藝術展上一見鍾情嗎？”
“那是我後來編的故事。”陸司辰坦然承認，在朋友們驚訝的目光中，繼續說，“實際上，我第一次見初夏，是在我律師的辦公室。她坐在那裏，背挺得很直，表情很平靜，但眼睛裏全是戒備和疏離。像一隻誤入陷阱的小獸，明明很害怕，卻強裝鎮定。”
他頓了頓，看向林初夏，眼神溫柔下來：“但不知道為什麽，那一刻我就覺得，這個女孩，我要娶她。不是因為她漂亮，不是因為任何外在條件，而是因為……我在她眼睛裏看到了自己。那個同樣用疏離和冷靜，來保護真實內心的自己。”
酒吧裏安靜得能聽見音樂聲。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林初夏。她看著陸司辰，看著他說出這些她從不知道的真心話，感覺喉嚨發緊，眼眶發熱。
“那……那初夏呢？”小雨轉向林初夏，“初夏，你對陸總的第一印象是什麽？”
林初夏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聲音平穩。
“第一印象，”她聽見自己說，聲音有些顫抖，“是‘冷’。”
她看向陸司辰，他也看著她，眼神深邃，像要將她吸進去。
“我第一次見他，也是在律師辦公室。他坐在那裏，西裝筆挺，表情平靜，但眼神很冷，像在看一份合同，一個專案，一個……交易物件。”她說著，想起那天的心情，語氣裏有了真實的情緒，“我覺得，這個男人真可怕，能把婚姻這麽私人的事，變成一紙冷冰冰的契約。”
朋友們麵麵相覷，不知道該說什麽。這和他們聽說的浪漫故事完全不同。
“那後來呢？”蘇曉小心翼翼地問。
“後來……”林初夏頓了頓，看向陸司辰，看見他眼中那抹溫柔的、鼓勵的神色，繼續說，“後來我發現，他的‘冷’隻是保護色。他也會胃疼時找藥，也會在雨夜給我撐傘，也會認真看我的每一幅畫，也會支援我做任何想做的事。他的溫柔，藏在那些冷硬的條款下麵，要很仔細，才能發現。”
她說完，感覺眼眶徹底濕了。陸司辰伸出手，輕輕擦掉她臉上的淚。這個動作太過自然，太過溫柔，周圍響起一片壓抑的抽氣聲。
“所以……”小雨試探著問，“你們不是一見鍾情，是先婚後愛？”
林初夏和陸司辰對視一眼，然後，同時點頭。
“是。”陸司辰說，握著林初夏的手，“我們是先婚後愛。始於一場交易，但……”
他沒說完，但所有人都懂了。始於交易，但不止於交易。始於契約，但不止於契約。
酒吧裏安靜了幾秒，然後爆發出熱烈的掌聲和歡呼。
“天啊！這是什麽神仙愛情！”
“先婚後愛！我嗑的CP成真了！”
“陸總陸太太，你們一定要幸福！”
氣氛達到**。遊戲繼續，但林初夏和陸司辰已經無心參與。兩人坐在角落的沙發裏，手牽著手，看朋友們笑鬧。
“剛才那些話，”林初夏低聲說，“是真的嗎？”
“哪句？”陸司辰問。
“你說，在我眼睛裏看到了自己。”林初夏看著他，“還有，第一次見我就想娶我。”
陸司辰沉默了幾秒，然後點頭：“是真的。”
“為什麽？”
“因為……”陸司辰看著她，眼神認真，“因為你是第一個，在我麵前不偽裝的人。不討好，不諂媚，不畏懼，隻是平靜地，疏離地，做你自己。而我，厭倦了那些偽裝，也厭倦了偽裝自己。所以我想，也許和這樣的人在一起，我可以不用演戲，可以做真實的自己。”
他說得很慢，每個字都像經過深思熟慮。林初夏聽著，感覺心髒狂跳，像要衝出胸腔。
“那你現在，”她聽見自己問，聲音發顫，“是在做真實的自己嗎？”
陸司辰看著她，看了很久，然後，緩緩點頭。
“和你在一起的時候，是。”
這句話像一顆石子投入心湖，蕩開無法平息的漣漪。林初夏看著他，看著這個在交易裏相遇，在演戲中相愛，在謊言裏心動的男人，忽然覺得，一切都值得了。
哪怕這場婚姻隻有一年，哪怕最後會分開，但此刻的真心，此刻的溫柔，此刻的“真實”，是真實的。
那就夠了。
聚會結束時，已經快午夜。朋友們陸續離開，蘇曉抱著林初夏，在她耳邊說：“姐妹，好好珍惜。陸總是真的愛你，我看得出來。”
林初夏點點頭，抱了抱她：“生日快樂，曉曉。”
“快樂！今天是我最快樂的生日！”蘇曉鬆開她，轉向陸司辰，“陸總，以後常來玩！我這兒永遠歡迎你們！”
“好。”陸司辰微笑，“謝謝招待。”
回去的車上，兩人都沒說話。但陸司辰一直握著她的手，十指相扣。車窗外，城市的夜景飛速後退，燈火如星河傾瀉。
到家時，已經淩晨一點。周阿姨已經休息了，客廳裏隻留了一盞落地燈。兩人在玄關換鞋，動作很輕，怕吵醒別人。
上樓時，陸司辰忽然開口：“今天，謝謝你。”
“謝什麽？”林初夏轉頭看他。
“謝謝你願意帶我去見你的朋友。”陸司辰說，站在樓梯上，居高臨下地看著她，“也謝謝你，在朋友麵前，說那些話。”
“那些也是真話。”林初夏輕聲說。
陸司辰看著她，眼神在昏暗的光線中深邃如海。他伸出手，輕輕撫上她的臉頰。
“初夏，”他低聲喚她，聲音裏有種她從未聽過的、近乎虔誠的情緒，“這場始於交易的婚姻，是我這輩子，做過最正確的決定。”
林初夏感覺眼眶發熱。她看著他，說不出話。
陸司辰低下頭，靠近，靠近，然後，一個很輕很輕的吻，落在她的額頭。
像羽毛拂過，像夢境般不真實。
“晚安。”他說，聲音有些沙啞。
“晚安。”林初夏聽見自己說，聲音在顫抖。
陸司辰轉身上樓，走向客房。林初夏站在原地，手撫上額頭——那裏還殘留著溫熱的觸感。
這一次，不是幻覺，是真的。
他真的吻了她的額頭。
在酒後，在深夜，在隻有他們兩人的樓梯上。
她一步步走上樓，回到臥室，關上門，背靠著門板，感覺心跳如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