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初夏是被手機震動聲吵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摸過手機，螢幕上跳出幾十條未讀訊息，還有十幾個未接來電。蘇曉的名字在最上麵，後麵跟著一連串感歎號。
“姐妹！你看新聞了嗎？！！！”
“你上熱搜了！！！”
“陸司辰抱著你的照片被拍到了！全網都在傳！”
“快看微博！爆了！”
林初夏瞬間清醒。她坐起身，腳踝傳來一陣刺痛，提醒她昨晚發生的一切不是夢——陸司辰真的在眾目睽睽之下抱著她走過整條街，走進餐廳，然後抱著她回家。
而她，真的像個公主一樣，被她的“王子”抱著，走過所有人的目光。
當時覺得浪漫，現在想來，簡直是災難。
她顫抖著手指點開微博，熱搜第一條赫然是：
#陸司辰當街公主抱#
後麵跟著一個紅色的“爆”字。
點進去，最熱門的是一組九宮格照片。從不同角度拍攝，但內容一致：陸司辰抱著她，走在夕陽下的街道上。照片拍得很清晰，能清楚看見陸司辰的臉，和他懷中她通紅的臉。
轉發已經超過十萬，評論數萬。
熱評第一條：“天啊這是什麽偶像劇情節！！！陸總男友力max！！！”
第二條：“陸太太上輩子拯救了銀河係吧？我也想要這樣的老公！”
第三條：“隻有我一個人覺得假嗎？作秀吧？豪門夫妻不都這樣，人前恩愛，人後各玩各的。”
第四條：“樓上酸什麽酸？人家就是恩愛怎麽了？有本事你也讓你老公當街抱你啊？”
第五條：“聽說陸太太腳受傷了，陸總是心疼太太才抱的。這也太寵了吧！”
評論還在瘋狂重新整理，每重新整理一次就多出幾百條。有人羨慕，有人祝福，有人質疑，有人嘲諷。林初夏一條條看下去，手心裏全是汗。
她點開自己的微博，雖然沒發過幾條，但粉絲一夜之間漲了幾十萬。最新一條還是半年前發的畫稿，下麵湧入了幾萬條評論，全是來“觀光打卡”的。
“來看陸太太！”
“姐姐好美！畫也好看！”
“姐姐教教我怎麽嫁給陸司辰這樣的男人！”
“作秀罷了，還真有人信？”
手機又開始震動，這次是陌生號碼。林初夏沒接，但電話一個接一個打來，像催命符。
她關機，但心裏更亂了。怎麽辦？現在該怎麽辦？
她想起陸司辰昨晚說的話：“因為我是你丈夫。雖然這場婚姻始於一場交易，但至少在這一年裏，我想真的做一個合格的丈夫。照顧你，保護你，不讓你受傷。”
他會保護她嗎？在這個輿論的漩渦裏？
敲門聲響起，很輕。
“初夏，醒了嗎？”是陸司辰的聲音，很平靜。
“……醒了。”林初夏努力讓聲音聽起來正常。
“我能進來嗎？”
“進來吧。”
門推開，陸司辰走進來。他已經穿戴整齊，白襯衫，深色長褲，頭發一絲不苟。但眼下有淡淡的陰影，顯然也沒睡好。
他手裏拿著平板電腦，螢幕上是微博熱搜頁麵。
“你看到了。”他說，不是疑問句。
“嗯。”林初夏點頭，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被子。
陸司辰在她床邊坐下，將平板放在一旁：“腳還疼嗎？”
“……還好。”林初夏沒想到他第一句問的是這個。
“醫生十點過來，再檢查一下。”陸司辰說著，拿起床頭櫃上的水杯，試了試溫度，遞給她，“喝點水。你嘴唇都幹了。”
林初夏接過水杯，小口喝著。溫水流過幹澀的喉嚨，讓她稍微鎮定了一些。
“熱搜的事……”她開口，聲音發緊。
“我已經在處理了。”陸司辰的語氣依舊平靜，但眼神很冷，“照片是昨晚六點二十分發的，到現在十二個小時，閱讀量已經破億。有專業水軍在帶節奏，質疑我們在作秀。”
“那……怎麽辦？”
“兩條路。”陸司辰看著她，“第一，冷處理。不回應，不解釋，等熱度自然過去。但這樣會讓質疑的聲音越來越大，對你的名聲不好。”
“第二呢？”
“第二，正麵回應。”陸司辰的眼中閃過一絲銳利，“公開，坦蕩，甚至……利用這次機會。”
“利用？”
“對。”陸司辰站起身，走到窗邊，背對著她，“既然他們覺得我們在作秀，那我們就作一場大的秀。一場讓他們無話可說的秀。”
林初夏心跳加速：“什麽意思？”
陸司辰轉過身，看著她：“今天下午，我安排了記者發布會。以‘初夏藝術基金’的名義，正式對外公佈基金細節，同時宣佈我們的第一個大型專案——資助一百位青年藝術家的全國巡展。”
他頓了頓，補充道：“而你，作為基金發起人和評審主席，需要和我一起出席。在發布會上，會有記者問到昨晚的事。我們要做的，不是否認，不是解釋，而是……讓它變成一場美談。”
林初夏聽懂了。將一場可能的危機，變成一場高調的恩愛秀。用事業，用公益，用“共同理想”來回應所有的質疑。
“可是……”她猶豫，“我們要怎麽說？那些質疑……”
“就說實話。”陸司辰走回床邊，看著她，“你腳受傷了，我抱你去餐廳，因為我是你丈夫，這是我應該做的。就這麽簡單。”
他說得輕描淡寫，但林初夏知道，事情沒這麽簡單。輿論場裏，沒有“簡單”二字。
“你確定這樣能行？”她問。
“不確定。”陸司辰坦誠，“但我有把握。輿論是把雙刃劍，用得好，能為我們所用。而且……”
他停頓，看著她的眼睛：“這也是一個機會。讓所有人看到，我們不隻是‘恩愛夫妻’，更是誌同道合的伴侶，在為共同的理想努力。這樣的形象，比單純的‘恩愛’更有說服力，也更……安全。”
安全。林初夏明白了。如果隻是秀恩愛，會一直有人質疑真假。但如果秀的是“共同事業”，是“靈魂伴侶”，質疑的聲音就會小很多。
因為事業是實打實的，專案是看得見的，成果是能驗證的。
“我明白了。”她聽見自己說，“我參加。”
陸司辰點點頭，眼神柔和了些：“別擔心，有我在。所有問題我都準備好了標準答案，你看一遍，記住大框架就行。現場我會控場，不會讓你為難。”
他總是這樣，周到，細致，將所有事情安排妥當。林初夏本該感到安心，但心裏卻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失落。
這一切，還是在計劃中，在掌控中。像一場精心編排的戲，而她，隻是按劇本演出的演員。
“發布會幾點？”她問。
“下午三點。在這之前，你需要看醫生，看資料，還有……”陸司辰頓了頓，“選一套合適的衣服。要正式，但不要太高調。要得體，但不要過於華麗。”
“好。”
陸司辰離開後，醫生很快來了。檢查了腳踝的傷口，重新上藥包紮，囑咐這幾天不要穿高跟鞋，盡量少走路。
醫生走後，周阿姨送來了早餐。林初夏沒什麽胃口，勉強吃了點。之後，陸司辰的秘書送來了發布會資料——厚厚一遝，包括流程、問題清單、標準答案，還有注意事項。
她強迫自己集中精神，一頁頁翻看。問題果然很刁鑽，但陸司辰準備的答案堪稱完美，滴水不漏，既回應了質疑，又不動聲色地秀了恩愛。
比如：
問：昨天陸總當街抱著陸太太，是事先安排好的嗎？
答：（笑）如果我事先知道她會受傷，一定會準備更舒服的鞋。可惜我沒有預知能力，隻能在她受傷後，做我該做的事——帶她看醫生，照顧她。這不需要安排，這是本能。
問：很多人質疑二位的婚姻是商業聯姻，是作秀，二位怎麽看？
答：婚姻是很私人的事，本不該對外解釋。但既然大家這麽關心，我想說，我和初夏的婚姻，始於緣分，終於真心。我們背景不同，但誌趣相投；性格不同，但互相理解。我們在一起，不隻是因為愛情，更是因為共同的理想——讓藝術被看見，讓才華不被埋沒。如果這被稱作‘作秀’，那我希望這樣的‘秀’，能多做幾次。
每一句都恰到好處。林初夏看著那些答案，心裏五味雜陳。陸司辰太擅長這個了——用真誠的語氣，說半真半假的話，讓人分不清虛實。
下午兩點，造型師來了。為她選了件淺灰色的西裝套裝，內搭白色絲質襯衫，頭發紮成低馬尾，妝容清淡，隻塗了豆沙色唇膏。幹練，專業，又不失溫柔。
陸司辰也換了衣服，深灰色西裝，同色係領帶，與她的是情侶款。他看著她的打扮，點點頭：“很好。”
兩點半，兩人出發前往發布會現場。車上，陸司辰再次交代注意事項：
“記者提問時，看我。如果不知道該怎麽回答，就微笑，或者看我。我會接話。”
“不要緊張，你是基金發起人，你有資格，也有能力回答那些問題。”
“記住，我們是一體的。你的回答，就是我的立場。我的回答，也是你的態度。”
林初夏一一應下，但手心還是冒汗。
發布會設在陸氏集團總部的大會議廳。他們到達時，門口已經聚集了幾十家媒體，長槍短炮對準他們。陸司辰下車，繞到另一側，為她開門，伸手扶她。
閃光燈瞬間亮成一片，晃得人睜不開眼。林初夏深吸一口氣，挽住陸司辰的手臂，露出得體的微笑。
兩人並肩走進會場，在主席台就坐。台下坐滿了記者，還有基金會的合作夥伴、受邀藝術家代表、以及一些社會名流。
林初夏看見了坐在前排的劉編輯，看見了方記者，還看見了……陳煜。他坐在角落裏，麵帶微笑，眼神卻銳利如刀。
她的心猛地一沉。陸司辰似乎也看見了，但麵色如常，隻是在她手背上輕輕按了按，示意她安心。
發布會正式開始。陸司辰先發言，介紹了“初夏藝術基金”的成立背景、宗旨、規劃。他說話簡潔有力，資料詳實，邏輯清晰，完全是一個成熟企業家的風範。
然後是林初夏發言。她站起來，腳踝還有些疼，但她努力站得筆直。她講了基金的評審標準，講了首批資助的藝術家，講了未來的巡展計劃。她的聲音起初有些顫抖，但漸漸平穩下來。講到那些年輕藝術家的困境和才華時，她的眼睛亮了起來，語氣裏有了真實的熱情。
“藝術不應該被埋沒，才華不應該被辜負。”她最後說，聲音清晰而堅定，“這是‘初夏藝術基金’的初心，也是我和司辰共同的理想。我們會盡己所能，為那些有夢想的年輕人，搭建一座橋。”
掌聲響起。林初夏坐下，感覺後背都濕了。陸司辰在桌下輕輕握了握她的手，用隻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說：“很好。”
接下來是記者提問環節。果然，第一個問題就直奔主題。
“陸總，陸太太，關於昨天網上流傳的照片，二位有什麽要說的嗎？很多人質疑那是精心策劃的炒作。”
陸司辰拿起話筒，語氣平靜：“首先，那不是炒作。我太太腳受傷了，我抱她去餐廳，這是丈夫該做的事。其次，如果我真的要炒作，應該選個更浪漫的場景，而不是讓她受傷。”
台下傳來低笑聲。提問的記者不依不饒：“但照片的傳播速度和範圍，顯然是有推手在操作。陸總是否知情？”
“我不知情。”陸司辰坦蕩承認，“但既然照片已經流傳，我想藉此機會說一句：我保護我的太太，天經地義。如果這也能成為新聞，那我希望大家多關注一些真正有意義的事——比如我們今天發布的藝術基金，比如那些需要幫助的年輕人。”
他將話題巧妙地引回正軌。但下一個記者更尖銳：
“陸太太，有傳言說您和陸總的婚姻是商業聯姻，是為了陸老的遺囑。您怎麽看？”
問題太過直接，會場瞬間安靜。所有目光集中在林初夏身上。
她感覺喉嚨發緊，但想起陸司辰的囑咐，看向他。陸司辰微微點頭，眼神裏是鼓勵。
她拿起話筒，深吸一口氣。
“我和司辰的婚姻，確實始於一場‘交易’。”她開口，聲音不大，但會場安靜得能聽清每一個字。
台下嘩然。連陸司辰都轉頭看她，眼中閃過一絲意外——這不是他們準備好的答案。
林初夏繼續，聲音平穩：“他需要一場婚姻，來讓爺爺安心。我需要一筆資金，來挽救父親的工廠。這是我們最初的‘交易’。”
她頓了頓，看向陸司辰，眼神溫柔下來：“但婚姻這件事，很奇妙。你帶著目的走進它，卻可能在不經意間，收獲意想不到的禮物。”
“司辰給我的，遠不止那筆資金。他給我尊重，給我支援，給我一個可以安心創作的環境。他設立基金，用我的名字，不是因為這是‘交易’的一部分，而是因為他真的理解，藝術對我、對那些年輕人的意義。”
她的聲音有些哽咽，但努力控製著：“至於爺爺的遺囑……爺爺確實希望司辰結婚，但他更希望的，是司辰幸福。而我，能嫁給司辰，是我這輩子最幸運的事。不是因為他是陸氏繼承人，而是因為，他是陸司辰——那個會因為我胃疼半夜找藥，會因為我腳受傷當街抱我，會認真看我的每一幅畫，會支援我做任何想做的事的男人。”
她說完，放下話筒。會場安靜了幾秒，然後爆發出掌聲。
陸司辰看著她，眼中情緒翻湧。他伸出手，在桌下緊緊握住了她的手。這一次，不再是演戲時的故作親密，而是真實的、用力的緊握。
接下來的提問溫和了許多。記者們似乎被林初夏的坦率打動，問題都圍繞著基金、藝術、未來發展。陳煜一直沒提問，隻是坐在角落裏，麵帶微笑，但眼神越來越冷。
發布會順利結束。離開會場時，記者們還想圍堵，但被保鏢攔住。陸司辰護著林初夏，快步走向電梯。
電梯門關上，隔絕了外界的喧囂。狹小的空間裏，隻剩下他們兩人。
林初夏靠在廂壁上，感覺全身力氣都被抽幹了。陸司辰站在她麵前，靜靜地看著她。
“為什麽那麽說？”他問，聲音很低。
“哪些？”
“關於交易的部分。”陸司辰看著她，“那不是我們準備好的答案。”
“因為那是實話。”林初夏抬起頭，看著他，“而且，與其讓別人猜，不如我們自己說。半真半假，才最難反駁。”
陸司辰沉默了。電梯到達地下車庫，門開啟，他卻沒有立刻出去。
“你說，能嫁給我，是你最幸運的事。”他緩緩開口，眼神深邃，“那也是實話嗎？”
林初夏心髒狂跳。她看著陸司辰，看著這個在交易裏相遇，在演戲中相處，在謊言裏心動的男人。
“是實話。”她聽見自己說，聲音很輕，但清晰，“陸司辰，不管這場婚姻如何開始，現在，能和你並肩站在一起，為同一個理想努力，我……很幸運。”
陸司辰看著她，眼中有什麽東西在融化，在燃燒。他伸出手，輕輕撫上她的臉頰。
“初夏，”他低聲說，“我……”
話音未落，手機鈴聲突兀響起。陸司辰皺眉，接起電話。幾秒後，他的臉色變了。
“我知道了。馬上處理。”
他結束通話電話，看向林初夏，眼神冷了下來：“陳煜出手了。”
“什麽？”
“他買通了幾個小媒體，在發布會進行的同時，發了另一篇稿子。”陸司辰將手機遞給她。
螢幕上是一篇聳人聽聞的報道：
《揭秘“初夏藝術基金”背後的交易：陸太太的畫作曾被天啟資本高價收購？》
文章配了幾張模糊的照片，是林初夏的畫，和天啟資本藝術基金的收購記錄。時間在她和陸司辰結婚前。
“這是假的。”林初夏立刻說，“我從來沒有賣畫給天啟資本。”
“我知道。”陸司辰收回手機，眼神銳利，“但他既然敢發，就有後手。看來，他是真的想跟我們撕破臉了。”
“那現在怎麽辦？”
陸司辰看著她，眼神裏有愧疚，有歉意，但更多的是一種決絕的保護欲。
“交給我。”他說，聲音低沉而堅定，“這次，我不會讓任何人傷害你。”
他攬過她的肩，走出電梯。車已經等在門口，司機拉開車門。
上車前，陸司辰回頭看了一眼大廈的方向，眼神冷得像冰。
“陳煜，”他低聲說，像在念一個必死之人的名字，“你惹錯人了。”
車子駛離。林初夏坐在車裏，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街景，心裏亂成一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