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吒很快看到一束天光照映下來，周圍的景色也漸漸變得明晰。
他知道，他快要到海麵了。
不遠處有一艘小漁船在海麵飄搖，他急忙遊了過去。
本是想請那船伕載他前往陸地，誰知遊得近些之後，那船伕竟然怪叫一聲，奮力揮著槳調頭就跑。
哪吒皺了皺眉：怎的，不過是去了趟龍宮，還能變成什麼嚇人的怪物不成？
他還不信了。
大聲喊道：“老船家！可否載我一程？載我回陸地就好，我實在是遊不動了！”
但那人隻怪叫著，頭也不回，甚至連搖漿的手都更加有勁兒了。
哪吒挑了挑眉，心道，什麼鬼？不讓我坐你船我還真不坐了！稀罕！我坐其他人的船！
但左右看看，這不巧了麼？還真隻有那麼一條船。
好在大概是敖丙此前給他的龍息有用，他一路遊上來也並不覺疲憊。雖然叫不答應那船伕，但總覺還有力氣去追。
不遊便也罷了，真擺開手腳去遊動，才發覺，敖丙給他的這龍息真是不一般，遊起泳來竟是快速得很，沒兩下就追上了那條小船。
而且，他也並不覺得疲累，甚至感覺要遊回岸邊一定比搭乘這小舟要快得多。
但還是很好奇，這船家究竟看到了什麼，怎麼會怕成這樣？
索性遊到船邊，保持著和那船一樣的速度，回過頭去嘿嘿笑道：“老船家，你怕我做什麼？”
那船伕“啊”的怪叫一聲，直接槳一丟就麵向著他跪了下來：“連長，我真不是故意想逃的，我隻是不能再繼續……嗚嗚嗚求您千萬別抓我回去了！我已娶了老婆，也已身懷孩兒，若是我再回去當兵她們該怎麼辦……”
哪吒再次皺眉。
連長？他早就升任營長了，這又是個什麼時候的逃兵？
但在腦子裏仔細一思索，他帶的兵，向來驍勇善戰。隻有戰死，沒有逃走一說。
難不成是哪個不自覺的兵上了戰場後裝死不成？那他還真得看看究竟是哪個兵這麼“機智”，連他都給騙過了！
但他怎麼都想不起來自己竟有一個這麼又黑又瘦又高的兵。
於是道：“你抬起臉來我看看。”
那船伕整個人都在打哆嗦。
哪吒直接爬上了船去，提溜著領子把人拎了起來：“你怕屁啊。我不抓你回去當兵行了吧？”
別說將“逃兵”抓回去了，就連他自己，恐怕也是再回不去軍營了。
雖然去那龍宮不過一夜，卻不知元輝和他那些個狗腿子又將怎樣造他的謠。
自證清白最是麻煩。何況，他也沒有那麼多時間去辦這些事。他現在隻能趕快回家，告訴父母在龍宮所見所聞，然後問清楚在乾元山遇到那位仙長的具體位置，急忙趕去。
而那船伕馬上抬起手捂住了自己的臉：“不，不。您說過，兵不厭詐。您肯定是想詐我！”
“嘿，你小子，兵法倒是背得挺順溜……”哪吒簡直要被氣笑了。
合著他教的兵法，都拿來對付他了是吧？
可還不待他再多說兩句，一個清秀潔白的少年便猛然閃現在他腦中。
“黃鼕鼕？！”哪吒不敢置信地大喊出聲。
而那船伕，在聽到這熟悉的名字時，終於也放棄了掙紮，兩隻遮住臉的手垂了下來，可憐兮兮地抬眸看向哪吒：“連長，我知錯了，但是真的別讓我回去當兵了，我真的……”
哪吒輕輕嘆了一口氣。
當真是造化弄人。
當初向南方行軍，路過江州時，他曾救過一個從南風館中逃出來的小倌，饑寒交迫，眼看就快死掉。
小倌隻知道自己姓黃，因十分年幼便被賣到南風館中，所以沒有名字。
那時正是冬季，哪吒便為他起名“鼕鼕”。
黃鼕鼕隻是他眾多認真訓練且不服輸的士兵中的一個，本來是沒多大印像的。
直到黃鼕鼕一朝自願潛入妖族，而傳回來的卻是被妖分而食之的死訊。哪吒十分自責，並以軍禮為他立了衣冠塚。
這件事甚至曾經轟動了整個陳塘關軍區，無數軍人因為此事而恨妖族入骨，從此後見妖便殺無赦。
那是一場災難。無數人族和妖族死在了這場災難之中。
也是這一場災難，鼓舞了人族的士氣，將大部分妖族趕入深海。而海底那座由龍族全員支撐起來的特殊“小城”環境惡化的開始，大抵就是這一場災難。
可造成這場災難的人，他沒死。
他是一個逃兵。
想起那場災難，哪吒痛苦地閉上了眼，憤怒地直接將黃鼕鼕扔在了船板上。
黃鼕鼕蜷縮了起來，看著哪吒瑟瑟發抖，好像現在那手中甚至沒有槍的人可以一拳將他打死。
他並不知道的是，或許就是因為那一場災難，造成了敖光做出必須主動進攻人族的決定，而敖丙也不得不去與神族和親。
哪吒沉默地看了黃鼕鼕一眼，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帶我去你家看看吧。我想見見你的妻子。”他低聲說著，走入了船艙。
“好，好，很快。正好我今天也要回家了，我老婆已經在家等我有幾天了。”
哪吒輕輕“嗯”了一聲，頭也不回。
他在船艙之中看到一些水缸，裏頭有新捕撈的海魚，但是很少。更多的，是一些很小的蝦、貝和藻類。
哪吒皺了皺眉，感覺這黃鼕鼕簡直是個蠢貨，這樣捕魚能賺什麼錢？還不如回去當兵，至少軍餉都比這幾條魚更能溫飽。
他煩躁地看了一眼窗外，隻覺船行得很慢。又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想起早上撿起那個小海螺時，敖丙說的那句“霸道的力量”……
也不知那所謂的“霸道的力量”是否能夠推動這艘小船前行？
卻在這時，腦中直接響起了敖丙的聲音：
“哪吒，我知道你現在想做什麼。我會以海浪送你前行。”
哪吒微微愣了一下，想起那隻掛在敖丙脖頸上的海螺，也想起了敖丙說的，直接與他的靈魂交流的話。
想必，就是這種感覺了。
他們二人靈魂相連，好像很早之前，他們就是一體的。
哪吒輕輕挑了挑唇角，低下頭，在腦內，或者說，直接用靈魂與敖丙輕聲說道：“謝謝你，老婆。”
原本推著他們前行的風浪突然有些大了，叫在外頭劃槳的黃鼕鼕都嚇得叫了一聲，咚咚咚地跑去桅杆前打算收帆。
哪吒也能感到海浪顛了那麼一下，船身都有些不穩。
於是忍不住輕笑：“老婆這是怎麼啦？”
“哪裏學來的渾話？以前不都隻叫夫人？”
“剛學的呀，嘿嘿。船伕說要趕回去見他老婆，我覺得這稱呼蠻有意思，比‘夫人’聽起來更親近。那你喜不喜歡嘛？老婆？”
他沒有等來敖丙的回話。但隻從那重新變得輕柔的海風和海浪，再加上聽到外頭黃鼕鼕又放心地放下船帆，便也能猜到，此刻的敖丙一定是輕咬著下唇，低頭微笑，而兩頰已爬上紅暈。
他知道，敖丙也是喜歡的。
有了敖丙的幫忙，很快就回到了岸邊。
哪吒這才發現，黃鼕鼕所住的地方甚至連漁村都不是，隻是在海邊用珊瑚和貝殼搭建起來的一個小屋。
那小屋看上去甚至四麵漏風，真不知道冬天該怎麼過。
哪吒忍不住皺了皺眉：“你就讓你老婆住這裏？還懷著孕？”就差直接罵他是不是男人有沒有點責任心了。
而黃鼕鼕卻輕輕笑了笑：“進去看看就知道了。連長，能不能順便幫我卸卸貨？”
哪吒挑了挑眉。
黃鼕鼕厚著臉皮將那幾條魚遞給哪吒：“連長幫我拿這個就好啦，剩下的我自己來！”
說著，已自己搬了一隻水缸往屋裏走去。
哪吒跟在後麵，然後看見一個已經有些年長的女人，挺著大肚子從屋裏迎了出來。
哪吒緊皺起眉頭，就差直接罵人了。
什麼東西？！當逃兵也就算了，還連頭髮花白的老太太都不放過？還是不是人了？
可下一刻，他直接泄了氣。
因為他看到那頭髮已經花白，臉上遍佈皺紋的女人裙下落下了幾隻透明的觸手。
想必，她是隻妖。而且，是一隻水母類的妖。
想到敖丙與他說的，水母類的妖就算經過了修鍊，壽命最多也隻能達到30多歲，不免一陣落寞之情湧上心頭。
想必前些年，黃鼕鼕遇到這位姑娘時，也定也是年輕貌美的吧……
此時，黃鼕鼕解釋道：“是這樣的，連長，小玉本體是燈塔水母，她的壽命隻有一年。春天時是幼兒，到了冬天，便是老者。可事實上，她並非春生冬死，而是永生。”
他一邊收拾著那些水缸，一邊將一些海藻撈出來，用一個碗盛著，端給小玉。看上去小玉饞這些海藻很久了。
黃鼕鼕續道：“每一年，她在衰老之後，身體會重新恢復到幼年，經過一整個春季的生長，才能化形為人。可是自從去年深秋她懷孕之後，就一直維持著這樣的狀態。因為人與妖的孩子可能偏向任何一方，所以我們猜測這個孩子或許更傾向於人族，這才搬回了陸地。待生產過後，就會回到海中生活。”
哪吒不免好奇得很：“在海中生活？你在海中怎麼呼吸？難道也是靠龍的親吻給你龍息讓你能夠在海水中呼吸麼？”
“哪吒！”
“連長！”
哪吒閉上了嘴，緊緊抿著唇。
敖丙竟然聽見了。而且那嗔怪的聲音，想來是臉都完全羞紅了。一想便覺得可愛得緊。
與此同時，眼前這個黝黑瘦高的男人，也羞紅了臉：“連長不要胡說啊！我老婆雖然不是妖力最強的龍族，也可以借我妖力讓我在海中呼吸的。”
而敖丙也同時通過那隻小海螺與他說道：“龍息也分。那天通過親吻直接給你，可保你在海中生活七天而不死。若是離遠些，隻吐個泡泡，能保一天。所以昨夜父王並未深究此事……”
哪吒忍不住輕笑：“那你昨夜到底是猜測我會在龍宮多待些時日，還是僅僅隻是想找個機會親我呢？”
“……”
行，又沒有聲了。
這小海螺雖然方便，卻也有處不好，就是敖丙一旦不想搭理他，隨時都能切斷聯絡。
可惡。若是就在麵前，一定要好好的親一親他，把他親到說話，親到忍不住笑，到最後，親到他哭出聲來……
都不能罷休。
（福利章今天來不及寫了，明天補上QAQ寶寶們放心，答應你們的一定會寫的！明天補的是第二卷212章的~寶子們可以先回去複習一下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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