儘管看起來黃鼕鼕和小玉伉儷情深，哪吒也不得不將他帶回陳塘關。並非要將他帶回去當兵，隻是仍然有事需要他去證明。
至少，需要向李靖和殷素知證明，黃鼕鼕沒有死，而且，妖族並不吃人。
還好這次出海捕撈到不少海藻海蝦，還有幾條魚，倒是也夠小玉吃一陣子了。哪吒再三保證，不會將他捉回去當兵，並且保證兩天內一定放他回來的情況下，黃鼕鼕纔不情不願地跟著走了。
這裏離陳塘關不算遠，再加上哪吒一身軍裝，無論去哪裏都暢通無阻，不過中午些就回到了陳塘關。
隻是這一路上……
哪吒說不太好。他總能感到那些看他的人眼中充斥著些許怪異。
興許是他的錯覺吧。因為在黃鼕鼕家裏時，他還特意照了鏡子，除去一雙眼眸變成了紅色之外，並無任何其他異常。
可這麼微小的改變，又距離如此之遠，當沒有人看得清纔是。
直到回家之後。
他帶著黃鼕鼕剛好趕回李府門口，就遇到了正急匆匆要出門的殷素知和李靖。
“爹，娘？那麼急出門是要做什麼……”
話還沒說完，已被殷素知抱了個滿懷，甚至已哭出了聲來。
哪吒一時不解地看向李靖。
隻不過一夜未歸，怎麼就一副如此傷心的模樣？
而李靖，卻是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吒兒，你沒事便好。我們還以為，還以為……”
殷素知已在他肩上用力捶了幾下：“你嚇死娘了！怎麼三番兩次的都這樣！上次說你墜崖而亡，這次又說你被那妖龍敖丙擄去吃了……”
一提此事，哪吒馬上拉過一旁被他強行帶回來的黃鼕鼕，大聲說道：“爹，娘，你們看，他是誰！”
李靖皺了皺眉：“看上去是個漁民。你捉個漁民回來幹什麼？”
“不是，他，黃鼕鼕啊！”
李靖的眉頭一點都沒鬆開，就連殷夫人都忍不住搖了搖頭：“吒兒，你在胡鬧什麼？什麼黃鼕鼕藍夏夏的？這漁民叫什麼名字，和我們又有什麼關係？”
“不是，爹，娘，你們，你們都不記得了嗎？！黃鼕鼕啊！三年前那個跟著我的隊伍，從江州回來的小倌，後來自願假扮妖族套取情報，結果傳說被妖大卸八塊分而食之的那個人！你們看，他還活著，他沒死！他甚至娶了一個妖族的老婆，是燈塔水母，他可以證明妖是不吃人的！”
哪吒一口氣把所有事實陳述了一遍，充滿期待地看向李靖夫婦。
可他的爹孃隻是仍舊緊皺著眉頭看著他。
哪吒也跟著蹙起眉頭。
當初此事引起了極大的轟動，不要說他的父母，哪怕陳塘關軍區的任何一個士兵……
不，哪怕隻是一個普普通通的老百姓，也絕不該忘記了此事纔是！
可李靖和殷素知此刻又為何是這樣的反應？
“難道你們忘了嗎？爹，娘，現在黃鼕鼕還活著，他可以證明妖族的清白，他可以證明，我們是錯的，這場戰爭是沒有必要的。我們可以昭告天下，然後……”
“誰會相信？”
話沒說完，就被李靖直接打斷：“我們當然相信你的每一句話。可是除了我們之外，誰會相信？哪怕他自願說出此事的前因後果，昭告天下，可又有誰會相信？”
“……”哪吒愣住了。
昨夜還在龍宮之時，他就想過，此話說出來他的父母可能都不會相信。可在今早見到黃鼕鼕時，也稍微給了他一些信心。
這分明是當年轟動了整個人族的事，為什麼如今真到了給妖族沉冤昭雪的時候，他的父母會是這個態度？
“黃鼕鼕是誰，活著還是死了，究竟有沒有被妖族分而食之，並不重要。”殷素知看著哪吒那又是委屈，又是疑惑焦急的表情，忍不住閉了閉眼，輕輕嘆道：
“人們隻相信自己願意相信的。他們不會在意黃鼕鼕是誰，有沒有騙他們，更不會在意黃鼕鼕究竟是活著還是死了。事情經過發酵，早已不是你想的那麼簡單。”
說到這裏卻是說不下去了，殷素知隻能輕聲嘆著，搖了搖頭。
李靖道：“走吧。和我們一起去了你便明白了。”
哪吒仍然沒有放棄。他不知道什麼是放棄，他的人生字典裏麵沒有這兩個字。
一件事情還沒有嘗試就認輸，和蠢蛋有什麼區別？於是一手抓住黃鼕鼕的肩膀，嚴肅道：“這事也算是你惹出來的。和我們走。”
如果能在現在，依靠黃鼕鼕的自白就阻止人族和妖族的戰爭，至少是讓兩方能夠坐下來和談，豈不很好？
可李靖李靖隻是張了張嘴，想阻止什麼，終究還是沒有說出來。隻輕嘆了一口氣，道：“上車。”
李氏的轎車一路向著軍營開去。
路線和街景仍然那麼熟悉，與昨日沒有任何變化。
可哪吒看著那熟悉的景色，卻忍不住覺得心中難過。
街景沒變，仍是那麼繁華；人也沒變，仍是那麼忙碌。
變了的，隻有他。
在不知道真相的時候，哪怕再希望儘早結束戰爭，也絕不會有什麼負罪感，在上戰場時也絕不會猶豫。
但此刻，什麼都不一樣了。
他仍然希望儘快結束戰爭，可這一次，犯錯的人成了他自己。而他今後大抵再也上不了戰場了。
而他所要承擔的，又何止是不再願意上戰場麵對妖族那麼簡單的事？
若是勸不下雙方和談，敖丙怎麼辦？他怎麼辦？所有的人族又該怎麼辦？
龍族一定會清洗整片陸地，所有的人都會死。包括他。
哪吒輕嘆口氣，關上窗簾，微微抬眸看著車頂。
“你是人族，入不了海；小玉是海妖，輕易不會上岸。你老實告訴我，你們究竟是如何相識的？”
黃鼕鼕吞嚥了一下，眼神遊移。
他知道，哪吒對他們的私生活並不關心。真正想問的，是那句他被妖族分而食之的謠言。
“說話。”就在他猶豫了那麼幾秒鐘的時候，哪吒的語氣已變得十分不耐煩。
“我……我隻是逃走了，從來沒有和任何人說過我死了……”
“詳細點。”
黃鼕鼕終於嘆道：“起先，我假扮作兔妖，混進了妖族的作戰指揮營之中，希望多少能聽到些情報。卻發現陸地的妖族雖也對人族憤恨，卻似乎被龍王的命令壓製著，每當人族進攻，龍王的命令都是防禦為主，不得過分反擊。
我十分好奇龍王為何會做此決定，又怕這是在養精蓄銳，遲早給人族來一次毀滅性打擊。於是有空就到海邊蹲守，希望能遇到那與陸地妖族聯絡的海妖，從他口中探聽訊息。”
哪吒皺了皺眉：“那聯絡的海妖就是小玉？”
黃鼕鼕搖了搖頭，苦笑：“怎麼會？我被人打暈，扔到了海中。是小玉救了我，將我推上岸，照顧我，我們之間便慢慢起了情愫。”
哪吒道：“很古老套路的故事，我沒興趣聽。那將你打暈，推你下水的傢夥，是什麼妖？”
黃鼕鼕再次搖頭：“不是妖，是一個人。我很確定他是人族。”
“如何確定？”
“妖與人終究不同。哪怕他們化形為人，隻要離近了細看，都能從他們眼中看出異樣。就算與人有十分相似，那眼眸卻仍然是本體的眼眸。就好像貓妖的眼睛是豎瞳，犬妖的黑眼珠大且眼神無辜，而小玉這樣的燈塔水母妖，她的眼睛是通透的水藍色。”
哪吒不免想起敖丙的眼睛。
那美麗的，比世間任何湖泊海洋都要純澈的藍……
其實那個時候他就該知道的，人族怎麼可能生得出這麼漂亮的眼睛呢？隻是他的傲慢，他對妖族的偏見，以及長久以來與妖族的戰爭讓他刻意忽略了此事。
黃鼕鼕又道：“但是，連長，你的眼睛是怎麼回事？我記得以前沒那麼紅啊……是兔子精附體了麼？”
說到這話，坐在對麵，本來始終沒有說話的李靖和殷素知也同時看向了他們。
而哪吒本也打算問乾元山的事，因此還不待他們問便直接說了出來：“娘，您之前給我的那枚吊墜，昨夜竟吸收了敖丙的妖力，隨後直接化作一股紅色煙霧鑽到我體內，此後我的眼睛就這樣了。”
頓了頓，又道：“而且我聽他說，之前我墜崖後，似乎是與他的靈魂有了直接連線，他這才能找到我並救下我。他的妖力被那枚吊墜吸收之後，我全身的傷竟不過一夜便好了。所以，我想我必須要去乾元山，找到那位仙長，問清楚這吊墜的來歷。”
“嗯，晚些再說吧。”
李靖說著，回眸看了一眼窗外。
他們的車已開到了軍營。哪吒隻一偏頭看窗外，就發現氣氛不對——
嚴肅得很。大抵與敖丙被放走有關。
一想起昨夜被敖丙帶走時，看見夏小蟲被按住，哪吒心中瞬時產生了不好的預感。
他急忙跳下車去，隨手抓了一個士兵就問：“小蟲呢？”
“李、營長？”那人十分驚訝，本不算大的眼睛都瞬間瞪了老大。
“少廢話！我問你，小蟲在哪裏！夏小蟲！！！”
那人皺了皺眉：“營長這麼關心他做什麼？他不過是個叛徒罷了，他今日……”
話還沒說完，已聽李靖在後頭嚴肅道：“別耽誤時間了，哪吒。現在去興許還能救下他。”
哪吒瞬間目眥欲裂。
他們將夏小蟲這個無辜的孩子當成了放走敖丙的人。
不顧所有人，哪怕是靈魂連線之中敖丙大聲的阻攔以及叫他要冷靜，已急急忙忙向著刑場衝去。
（212章福利領取方式和以前一樣。記住接頭暗號：補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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