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明和的證詞很快被提交給檢方,檢方因此以“拐賣人口罪、教唆殺人罪、故意殺人罪”等罪名,對商盛、商宇父子二人提起公訴。
敖丙和哪吒聽說此事後,雖也高興,可這心裏終究還是五味雜陳。
因為對惡人的懲罰,竟然要以一個女人的死為代價。
而更令人難過的是,餘芸芸既沒有參與商氏的交易,也沒有參與對哪吒的拐賣。
她從頭到尾都隻是一個無知的婦人。
善良,又無知。
哪吒感嘆,曾經剛被帶到那小山村時,他曾以絕食威脅李明和將他放回來。也是餘芸芸在夜裏偷偷給他煮了碗麵條。
自小生長於大富之家的他,不過6歲便已品嘗過人間無數山珍美味,那碗麵條實在算不上好吃。
一碗清淡的鹼水小麥掛麪,配上幾片燙得挺闊脆爽的小白菜,上頭飄著星星點點的豬油花,又摻了一勺農家新釀造的黃豆醬油。
一碗素麵。
不好吃,卻解餓。
哪吒起先不願意吃。儘管已經餓得前胸貼後背,儘管聞著那麵香簡直饞的流口水,可仍然把臉撇向一邊,默默流淚。
餘芸芸對他說,快吃些吧,家中豬油不多,連平時炒菜都不大捨得用呢。但確實是補充營養最好的東西了。
又承諾,吃完便帶他回城裏,帶他回家。
哪吒天生聰慧,怎會不知曉餘芸芸是在騙他?可他真的好餓啊。而且餘芸芸說的也對,若是不吃東西,怎麼活下去?怎麼回家?
橫豎回不去,就算要毒死他,那死也得做個飽死鬼,便心一橫,直接吃了。吃飽了躺下就睡,沒想還能見到明天的太陽。
可是他醒了,身體的能量得到了補充,又有了精力。而餘芸芸,卻高興地問他,餓了嗎?要吃東西嗎?想吃什麼?
他想吃的東西太多了。山上的鬆茸、海裡的螃蟹,可這裏不會有。終於隻喃喃說,吃麪吧。
餘芸芸高興的去下了麵條,與昨夜的吃起來差不多的味道。
於是,就這樣一碗又一碗算不上好吃的麵還有樸素的粗茶淡飯,將他養到成年,將他供出那個小山村,讓他再次回到李宅,見到自己的父母還有哥哥們。
哪吒看著窗外淅淅瀝瀝的小雨,長長的嘆了一口氣:“其實我不恨她,也恨不起來。她不過是個沒什麼主見的婦人而已,實在不該死得如此淒慘。”
敖丙深知此刻說什麼話都沒用,隻能從身後抱著他,讓他能夠感受到自己陪伴的同時,也讓自己能夠感受到他。
次日開庭,採取了不公開審理,除了證人李明和、李哪吒以及律師賀彤還有被告商氏父子之外,其他人不得到場。
敖丙當然想去,哪怕在法庭外等哪吒也好。可庭審結果沒出來,就很難保證他的安全,被敖光和李靖勒令禁止。
他隻能在自己的房間來回踱步,期待著庭審順利,期望能得到檢方大捷,商氏父子坐牢甚至死刑的訊息。
他心神不寧,哪怕是到了上課時間,看著視訊中的老師在講課、寫板書,他也數度走神。
猛然回神,低頭一看,才發覺自己筆記也都記得亂七八糟的,根本沒法看。而一回想,才發覺剛才老師說了什麼他根本就沒有聽進去。
直到書房門被開啟。
他回頭去看,是敖光,緊蹙著眉頭。
這些日子天氣一直不太好,總是在下雨。現在更是一道閃電劈下,一聲驚雷炸開。
“父親?!”敖丙不免心中有些驚懼。
而敖光隻是長嘆了一聲,才緩緩道:“證據不足。無法證明誘拐哪吒與殺餘芸芸是商氏所為,也無法證明周銳自殺是受人教唆。”
“怎麼會?不是說證據很充足?”
麵對敖丙滿臉的訝異,敖光最終也隻能苦笑一聲,皺著眉搖了搖頭:“做這些事的,另有其人。而嫌疑人已死。”
敖丙緊握著拳頭,指甲都深深嵌入了掌心,眉頭緊蹙。
“商氏……真是隻狡猾的狐狸!”他咬牙切齒的嘆道:“眼看東窗事發,就把所有的證人都處理乾淨是麼?”
敖光再次嘆道:“林深本來提供了他與商宇的聊天記錄想要作為證據。可商宇十分謹慎,可謂是滴水不漏。檢察官看過後,隻說那隻能作為證明挑撥你和哪吒關係的證據,而那雖不道德,卻並不違法。”
敖丙低聲笑著,就連肩膀都在顫抖。
“不道德,卻不違法?哈哈哈……好可笑的說辭。分明所有事情都是有關聯的!”
“可法庭隻講證據。我們所擁有的所有證據,並不能證明這些事情有關聯。”敖光再次長嘆了一口氣:
“看來還是得從當年日化廠爆炸的事情著手。我這幾日已經與申公豹他們一同聯絡了當年日化廠爆炸案的倖存者以及工作人員。別擔心,商氏絕不可能遊走於法律之外。”
而敖丙卻問:“那還要等多久?”
敖光知道他在問什麼。
從五一回來之後,直到現在,他和哪吒都沒有走出過敖氏的老宅。
宅子不小,可就算如此,卻也不免叫人心情煩躁。
可終究也隻能說:“再等等吧,不會太久的。”
敖丙閉了閉眼。敖光是他的父親,他自是十分瞭解。向來雷厲風行的敖光,無論是管理企業還是家族事務,都會給出具體時間,且隻早不晚。
說一個星期通常六天完成,說一個月通常三週就要有結果。
這句“不會太久”,哪怕不明說,敖丙也聽得出來,意思是他也不知道還要等多久。沒有人能確定還要等多久。
更沒有人能確定,當年都沒有做到的事,如今又是否做得到?
天色將晚。由於是陰雨天,屋子裏頭顯得尤其昏暗。
敖丙始終沉浸在敗訴的痛苦中,連燈都沒有開。
待房間的燈被開啟時,他甚至有些不習慣地抬手遮了一下眼睛,免得被過於刺目的陽光刺激到。
“敖丙?”哪吒的聲音傳入耳中:“怎麼不開燈?我還以為你沒在……”
敖丙抬眸,看向他,試圖露出一個微笑。可這微笑看起來卻十分慘淡。
哪吒緩步走到他身前,將他緊擁入懷。
“沒事的,沒事的……現在證據不足,不代表一直不足。我們總會找到更有用的證據。商盛和商宇不可能一直逍遙法外。”
敖丙閉了閉眼,將下巴勾在哪吒的肩上,好像渾身都懶得使力一般,恨不能整個人都掛在哪吒的身上。
“別難過。我們先去吃飯,嗯?回來的時候我路過廚房,好香,不知道阿姨做了什麼好菜……”
而敖丙仍然將腦袋掛在他的肩膀上,不搖頭,也不點頭。
敖丙隻是覺得有些疲乏了。
他忽然感覺這樣很好。可以這麼近距離的感受著哪吒的體溫,感受著那輕拍在自己脊背上的,寬厚的手掌。
他想要從這具熟悉的軀體,從這個熟悉的人身上汲取一些力量,好讓自己也有足夠的力量去麵對這一切。
哪吒也由著他。
半晌,他才喃喃說道:“昔年,六國合縱抗秦。秦有丞相張儀,請命作為使臣出使楚國。張儀與楚懷王說,若楚國與齊國斷交,則獻上六百裡秦地。楚懷王急功近利,果然上當。而秦則先破齊,後破楚。各個擊破,最終奪得楚地六百裡。”
哪吒身子一僵,喃喃嘆道:“你所說的,不正是‘拋磚引玉’之計麼?”
敖丙輕輕點了點頭,卻仍然閉著眼,聲音不大,聽起來還是懶洋洋的:“商氏之所以能做出如此之多的卑劣之事,正是因為他們重利。我們要好好利用這一點。”
房間之中沉默了一陣,二人大概都在梳理關係網中能用的人。
“金暇和小葉葉在一起,現在肯定是不能用了,再說他也不夠聰明,別到時候露出馬腳。林深倒是聰明,心思也深,但是他現在也有些自身難保,也是商宇忙著對付我們,沒空搭理他……”
二人略一沉吟,一同說出一個名字:“蔡廈。”
聰明,沉得住氣,又擁有一雙狙擊手一般銳利的眼睛,能夠在瞬間看穿一切。
哪吒道:“我馬上聯絡他。可他又要以怎樣的理由去接近商宇呢?這傢夥從我入學起就跟在我屁股後頭,商宇都看在眼裏。如果現在貿然接近商宇,肯定會被懷疑。”
敖丙略一沉思,垂著眼簾,看向那一束放在床尾電視櫃上的紅玫瑰與洋桔梗。
忽而輕笑一聲:“還記不記得,金暇生日會上,那個被他追求,卻反而來追你,然後被你拒絕的,金融係女神?”
“穀小曼?她怎麼了?”
敖丙道:“穀小曼人年輕漂亮,學習好,腦子也靈光,甚至不過是一個大二的學生,竟懂得‘操盤’。”
說著,他將手機螢幕按亮,把自己前些日子偶然刷到的視訊找了出來,遞給哪吒。
哪吒接過手機,開啟聲音,仔細看著。
內容大概是商氏旗下的一個金融公司準備上市,想要“造神”來增加影響力,所以邀請穀小曼幫忙操盤,順便當“看板娘”一事。
視訊很短,外行人看不出什麼門道,但業內人士都懂,不過是實習生而已。
隻見穀小曼身著一襲淡青色套裝,正式又美麗,與眾人揮手致意,也與合作夥伴握手。
她的笑容自信明媚,宛若明星。
評論區果然充斥著各種追捧和讚揚。
【女神!真女神啊!好美的女神!】
【三分鐘內,我要女神的全部資料!】
【姐姐看看我,姐姐。別卡性別行不行啊姐姐QAQ】
留言的人很多,但幾乎都在誇穀小曼漂亮,完全忽視了這家金融公司有商氏的背景。
敖丙笑道:“前些天刷到這個視訊時,我就想,穀小曼這麼聰明漂亮,以商宇的性子隻怕會以戀愛為由,將她捆綁在自己身邊。”
哪吒微微皺眉:“然後呢?”
敖丙挑了挑唇角:“所以,我找人查了這件事。商宇確實追求過穀小曼,但穀小曼很聰明,早就知道商宇的德行,果斷拒絕了。不過,商氏現在很依賴於那個新成立的金融公司。儘管在商言商,二人也不得不時常見麵。”
“你的意思是……要蔡廈以要追求穀小曼的理由,去接近商宇?”
敖丙微微笑著,聲音仍然與平日一樣溫柔,聽不出一絲戾氣:“這又何嘗不是一種‘美人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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